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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祁 “我要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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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奚离优掀开了车帘子看向车外,马车悠悠驶进城门。是集市,现在正是正午过后最热的时候,可是阳光却并不明媚,云层挡住了光线,使得午后也有了几分凉意。
集市总是热络的,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午膳过后,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清香,让薄奚离优不免有些饿了。这些天路程颠簸,大家都只是拿了几块糕点垫垫肚子,现在食物香气浓郁,难免叫人垂涎三尺。
“公主,奴婢饿了。”
美景显然也是闻到了浓郁的香味,一边拍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边委屈巴巴地说道。
薄奚离优将手中油酥纸包着的最后一块龙须酥递给了美景,然后无奈地看着她吃完。
“慢点儿,别呛着。”
看着美景狼吞虎咽的样子,良辰直接扭头不看她。薄奚离优则斜倚在了车板上,静静听着马蹄敲击地面,以及祁国平民时不时的几句闲言碎语
“听说靖国的遗珠公主倾国倾城,不知是不是真的?”
“俺听隔壁老章他家那个当官儿的儿子说,好像是要许配给太后她们家亲戚的!”
“是吗?!公主嫁给当官儿的,这当今皇帝,没把靖国放在眼里啊……”
“你懂什么?这遗珠公主是靖国皇上的义妹,认的,不是亲公主。原本,也不过是个将军的女儿罢了。”
“都说她漂亮,怎么不许配给当今太子?”
“你这就不懂了吧?和亲公主,还是根本不要进宫才好。”
“那云公子也是倒霉,娶了个和亲公主。再漂亮又怎么样?俩人根本不认识嘛!”
“就是啊,年少将军,娶了个这样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女子。”
薄奚离优听着这些市井言论,只觉得是听着好笑,并未有什么反应。到是美景有点儿生气,皱眉抱臂
“这些人,公主也是他们能议论的?!”
薄奚离优只是笑笑,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寻地撑起身子,问道
“我要嫁的,究竟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大家,竟都为他鸣不平了?”
说不紧张,也不大可能。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罢了。
良辰放下了车帘子,美景闷闷不乐地撇撇嘴,回答道
“奴婢也只是在宫里听过一些闲言碎语,说是什么……大祁的年少将军,是大祁太后表哥的孙子。他们家很富有,当官儿的又多,人丁盛,全府上下算上婢女侍卫等一众奴仆,竟有近一百人了。”
薄奚离优原本是平静而随意听着的,但一听到近百人,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她不敢置信地摇摇头,理了理袖子
“近百人,皇宫里现在所有能称上半个主子的都没有一百人。”
“所以才说啊,”美景叹着气盯着自己摇摆的脚尖,“权倾朝野了,好在他们一家忠良,尽心尽力为祁国,毫无谋逆之心。”
薄奚离优朱唇边带着一丝丝苦笑,抬眸拂去了风吹乱的一丝鬓发
“要是简亲王也能有如此深明大义,爹爹就不会死,他也不会是阶下囚。”
“公主,该下车了。”良辰说。
确实,车停了。薄奚离优搭上良辰的手,走下了马车,这是宫门处,有几位宫里人正站在远远一边等着带他们入宫。这皇宫和大靖的很像……又不像。
和以前的皇宫大体外观不同,却都一样冰冷压抑。薄奚离优静静看着自己在成亲之前要呆的地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就是祁国皇宫吗?……我不喜欢这里。”她直截了当地低语。华贵,却没有一丝人情味儿;压抑,压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言简意赅地来说,薄奚离优不喜欢任何一个皇宫,因为那里,从来没有什么幸福可言。
薄奚离优跟随着领路的太监和宫女走到了诺大的皇宫深处,宽阔的广场再往前,就是养心殿大殿的门和牌匾。鎏金烫“养心殿”三个字,衬托出了帝王的恢弘气势,大有九龙天子的气势。
随着太监的通传“传遗珠公主进殿!”,薄奚离优从殿门进去,养心殿外室是条横向的长廊,推门进入内室后,两边陈列着许多书籍。殿内的陈列摆设大气,但又不大浮夸,这大抵就是帝王家的威严吧。
室内一片寂静,薄奚离优对自己的心跳声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得掌心冒汗,却又碍于礼仪不得过于拘束,只能自我安慰放宽心。她恭敬垂首敛眸,规矩唱礼道
“离优参见祁国皇帝,请陛下万安。”
“遗珠公主不必多礼,养心殿而已,又不是太极殿,坐吧。”
龙椅上的祁国皇帝,是一个年近不惑的男子,也难怪了,距他登基已有近二十年了。
太极殿里,就连侧坐也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雕刻的祥云纹里清晰流畅,一看便是请国中最好的木匠做的。
靖国建国时间短,不过近百年,算上当今皇帝也不过仅仅四任,宫里陈设显然没有祁国这个建国三百余年的国家贵气。
但凭薄奚离优对赵奕前几日的了解,他已经开始大兴土木,并且着力修建宫殿。这当今皇帝,也没好到哪儿去。
“公主此行舟车劳顿,住处便在梵华阁。待会儿,自会有宫人领公主及婢女去住处。”
薄奚离优捻裙起身,福身行礼道
“多谢陛下。”
祁国皇帝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笑着长出一口气
“你要嫁的,是当今旭盏侯的长子云送湛。过几日,朕自会选个吉日吉时叫你们成亲。公主想必也累了,便先退下吧。”
“是。”
薄奚离优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便先退出了养心殿。她倒也没觉得这祁国皇帝会留她多久,毕竟只是一个面上的礼节罢了。
退出殿外,领路的宫女上前福身,薄奚离优便也笑着颔首谢过了。宫道很长,朱墙仍是那血一般的颜色,七绕八绕,弄得美景用幽怨的眼神看看薄奚离优,却也无可奈何。
偏一些的窄宫道尽头,略有质朴的一间小宫殿门上,挂着“梵华阁”三字,领路宫女便行礼退下了,薄奚离优便和宫女侍从一行人垮了进去。
“公主,这门也太……”
美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院子和正殿门惊到了。外殿门和其他宫殿相比略有破旧,但里面的装饰却和其他宫殿相比毫不逊色。
“不愧是大祁皇宫,就算是偏僻的宫殿,也那么华丽。”
薄奚离优微微笑了,随后便没有一点架子地和宫女侍从们一起搬起了东西。宫女侍从受宠若惊,但在以前的薄奚府,这简直是寻常事,不足为奇。
最后,薄奚离优拗不过良辰,只得坐在一边歇着,随便搭把手罢了。忙活了半天,等到傍晚上灯了的时候,正殿和庭院终于是收拾得规整了。
入了夜,月华如洗,薄奚离优坐在床榻上翻阅书籍,烛火摇曳,青丝垂散,一件单薄的寝衣更显得她瘦弱。透过木窗,树影斑驳与夜色交织。
良辰端着一盏摇曳着火光的油灯进了门,与其他原来的油灯相呼应,烛火的光更亮了。
“公主,”良辰声音很轻,很低,“入夜深了,再看书对眼睛不好。”
“可我怕。”薄奚离优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眼神却并未离开书本半刻,“我并不想再梦见阿爹。你说,我是不是不好?我又怎么,能嫌弃阿爹呢?”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难免会胡思乱想。
良辰将油灯放在远一些的桌上,以免垂下的纱帘被风吹到火上。听到这话,她笑笑,却也只是笑笑,然后走到了床边,将枕头放平,扶着薄奚离优躺下。
眼见薄奚离优还看着她,良辰将薄被盖到薄奚离优身上,抚平了她的发丝。
“公主放心吧,您所害怕的,只是那鲜血,绝无嫌弃老爷之意,老爷不会怪您的。奴婢和美景便在外面,公主若是害怕,便叫我们。这灯,奴婢就不灭了。”
薄奚离优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眼睛直直盯着良辰,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可是,你和美景便不能去休息了。你们去歇着吧,我没关系的,左右并不是真实的。”
良辰不放心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点点头。她了解自家的公主,她执拗起来,是劝不回来的。
“那好吧,公主若是有事,大声些喊奴婢,奴婢也是能听见的。”
“嗯。”薄奚离优冲良辰笑笑,“晚安。”
“晚安。”良辰将纱帘整理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这个小公主,入梦快。
可惜,古语有云:“惧而来之,甚矣。”薄奚离优做梦了,她梦到了母亲收到宫中来报的惊恐,梦到了长长宫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恐惧,梦到了父亲血流如注却坚持看到母亲和她才咽气时她的无能为力。
梦很长,长到她只想快点醒来。她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阿爹!”直到她看见母亲哭晕,众人去扶,薄奚离优才猛然惊醒。薄汗微微浸湿衣襟,窗外却已经是晨光乍现,阳光透过了窗户,送来暖意融融,还有一点安心。
“公主?”良辰走了进来,眼见她这个样子,心下了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缓缓气息,“公主这又是被梦魇着了?不如奴婢去寺里求点安神香,也许会好些?”
薄奚离优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起身把烛台吹灭。“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