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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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第一千次为凄惨谢幕的男二打抱不平后，宋宜经历了一次粗暴的穿越。
没有前置、没有意外，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置身一座宫殿之中，才揉开了眼睛，面前就跪了四个女孩，端着东西的、举手等着搀她起床的。
是等着她吧？宋宜觉着自己还没醒透，干脆昏昏沉沉地搭了上去，发现真的被捧住了手。
扶着她的那双手有着温热的实感，却让宋宜打了个冷战，搭上去的手狠狠收紧，大概抠痛了那倒霉的小姑娘，能感受到她忽然的轻颤。
直到被那四个女孩摆弄着洗了脸梳了头穿了繁重的衣饰，听着从里到外一声声的“殿下”，又狠狠地抠着自己的手心，疼得冒出泪花，宋宜才接受了这个悲哀的事实：她醒不过来了。
2
宋宜穿成了宋宜。
在她为之痛哭哀嚎的小说里，一个虽然戏份很多但全是以反派的形象出现的女二。
小说很简单易懂，女主是宋国聪敏但不受宠的公主，男主是隐忍而心怀苍生的陈国质子，相互救赎相互成就，多么美好的桥段。但这样不足以构成跌宕的剧情，于是有了动乱、战争，还有为了成全男女主爱情而献祭的配角感情线——男二对女主的单相思，女二对男主的单相思。
故事的最后，男主回归故国，集结各方势力推翻宋国、一统天下，风光迎娶女主做他的王后。
男二因为求不得而逐渐黑化，正是宋国覆灭时的摄政王。女二呢，为了整死女主挽回男主，跟男二联手，俩人一块儿操控宋国内廷外朝，然而都败给了来解救女主的男主。
宋宜一度很唏嘘：你们俩也是惨和疯得门当户对，死得不孤单。
3
宋国的嘉成公主如何度过每天的生活，小说里没有写。
既然没写，为什么她要这么细致地经历一遍？宋宜颤颤巍巍地握着笔，边练字边在内心骂骂咧咧。
在刚穿越的那几天，她时而望着殿后的古井发呆，时而拿头往门框上撞，又不敢真的往死里撞，这个年代想死都没那么容易和痛快。宫人怕他们尊贵的公主殿下出事，赶紧报给了公主的生身母亲皇后。
“母后老了，不能庇护你一世，你是大宋最尊贵的公主，不要做辱没自己身份的事情。”
宋宜看着皇后的脸，有点心酸地想。
这是什么话？她保养得这么好，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皇后看着她呆滞的样子，大概也觉得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怜，叹了口气，把她扶了起来。“陈国的弃子，配不上你，何须为了他作践自己。”
陈致？宋宜恍然：这不是男主嘛！
男主配不上她……她笑得更难看了，是配不上，毕竟最后她要自刎在人家面前。
4
顺着宫人们和皇后的话，宋宜大致猜到了，这会儿就是陈致初现锋芒、招来祸患的时候，嘉成公主为他大闹一场，不仅没用，还害他受了更多的罪。
所以宋宜也不太喜欢这个娇纵跋扈的公主，因为她的设定实在是个疯批恋爱脑，男主没爱上她，她就要去搞同父异母的妹妹，且始终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冷漠，对感情也是强取豪夺。
能怎么办？她现在就是这个疯批恋爱脑。
作为读者，她对角色可以指指点点、设想怎么改变他们的命运，但身在其中的时候，又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但她始终还惦记着那个温润专情的男二，何璧。
5
何璧的一生像他的名字，一块无瑕美玉，然而所做的事都让宋宜痛叹“何必”。
何必对女主情根深种以至于成了心魔，何必要为求不得的爱折磨自己，何必遭遇那么多的变故，何必让白璧蒙尘、最终碎在战火里。
宋宜对于不怜爱非亲生男二的作者怨气很深，因此总希望何璧在平行时空过得好，没想到天意弄人，让她亲自来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故事里男二从少年时就对女主有好感，后来又被赐婚，跟女主是合法的未婚夫妻，要不然被夺爱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恨。
宋宜来得有点晚，但好在还没有给他们俩赐婚。除掉这段给了何璧太多希冀的姻缘，也许能让他的执念缓和很多吧？
这样想着，宋宜打定了决心。
6
最近王宫里都说，嘉成公主被处置了一回，行事不太正常了。
她竟然纡尊降贵地去拜访柔清公主，还提了好吃好喝的，吓得柔清公主以为要被毒死了，惶恐地给她磕了个头。
宋宜冤枉，宋宜才惶恐。他们根本不懂，柔清公主可没有看起来那么怯懦愚笨，那是辅佐了来日一统四海的王上的人！她只想提前打好关系，杜绝雌竞行为害人害己，哪担得起她磕头啊。
“使不得使不得……从前为难你是我不对，今后一定好好待你。”宋宜抓着宋凝的袖子使劲把她拽起来，说得极其诚恳，就差说“祝你们俩百年好合不要杀我”了。
宋凝瞥了她一眼，目光还是闪躲的。
唉，一手烂牌的开局，宋宜只想先满足生存需要罢了，好难。
7
皇后又亲自来教育宋宜了。
“不许你与陈致有瓜葛，是陛下和母后的苦心。你又从柔清那儿打什么主意？”
宋宜真的冤枉，狠狠行了跪拜的大礼，抬起头泪眼汪汪。“母后，儿臣已放下旧念，如今是真心改过，想同姊妹们好好共处。”
皇后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清脆的一声震得宋宜赶忙低下头。“你的兄弟姊妹众多，偏偏跟一个无权无势的柔清打交道？她跟陈致素有往来，你当能瞒得住谁。”
啊，合着他们都知道！那还乱点什么鸳鸯谱，知不知道点出了后来多少祸事！
宋宜恨得磨了几下牙，磨完才抬起头。
“儿臣也瞧着他们般配、又有情意，不若赐他二人一段良姻呢？那陈致入宫为质恰好十年，公主下嫁，一来展我大宋的恩典，二来陈致本就是陈国最出色的皇子，用柔清刚好掣肘他。”
男主女主，我真的在努力成全你们！
宋宜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喊着。
8
宋宜喜提皇后懿旨，被关在寝宫三个月。
嘉成公主跋扈，只因从来不涉政事，平时怎么张狂皇后也都当看不见了。但陈国质子的姻缘可不是内宫女眷能提的，皇后为此当场震怒。
但宋宜知道，皇后是听进去了才生气。
小说里帝后主张着给宋凝和何璧赐婚，是因为何璧出身于跟皇族异姓的襄王府，让他娶一个没有背景、不受宠的公主，相当于断了他的仕途，提前削了襄王府的势。
呵呵，他们都不知道，人家这辈子就想求这段良缘呢。
没有宠爱的公主只是一枚注定要被弃掉的棋子，像杂草般被随意地晾在宫闱一角，只等长得差不多了就拔出来，婚姻是锁链，把她放到哪儿，就是要牵制哪儿。
我要是宋凝，我也想掀了这狗屁王朝。
宋宜忧愁地想着，但还是更为自己和何璧的命运忧愁。
9
宋宜放出来后不久，王宫就筹备着国庆节了。
今年是陛下登基三十年整，要万国来朝、轰轰烈烈，阖宫上下都忙碌又热闹，只有宋宜一天比一天憔悴。因为就是这一次大宴开始，陈致结束了他十年的蛰伏，联络起故国的势力，准备推翻宋国政权。
宋宜来不及筹谋更多，只是一如既往地关照着宋凝的生活。从前欺凌宋凝的那些宫奴被宋宜打了个遍，又给她换了一批新人，连寝殿都由宋宜现场监督着翻新拾掇得亮亮堂堂。
“三姐姐，柔清偿还不起您这样好。”宋凝低眉，像是很无措。
宋宜虽然知道她对这王宫里的人从没有好感、此时也不是真的感动，但还是有点怜爱从小孤苦伶仃、受尽苦楚的可怜孩子，于是也半真半假地宽慰她：“来日方长，你以后一定过得比姐姐我好很多，那时候再还罢。”
10
国宴就是隆重啊！宋宜望着下头数不清的人影，啧啧称叹。但她不止是要看排场，她更想找到那个让她进入这个世界的源头，何璧。
可惜她们没有单独见过面，宋宜只能先辨认襄王府的席位，想着挨个儿男丁确认，哪个是她念了一千遍的无瑕白璧。
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虽然作者没写出他有什么明确特征，洋洋洒洒许多字，核心都是他长得好看，但已经够了。一眼看过去，只有一个人好看得像画中仙。何璧发现了宋宜的目光，有点不解，但还是微微颔首致意。
作者啊，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好看？我原本只是为他意难平，现在要爱上这幅皮囊了。
宋宜悲哀地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但有一桩很意外的喜事。宋王在大殿上下旨，赐婚陈国质子和宋国柔清公主。
11
“宋凝啊……我给你求的婚事，你满意吗……就不要让何、何……”
宋宜在宴后醉得东倒西歪，揪着宋凝的袖子磕磕巴巴地说着胡话。宋凝愣了愣，还没有说出话，她就被四个侍女急急忙忙架走了。
这一夜，宋宜做了很多梦。她梦到最后何璧活了下来，没有国破城陷、没有万箭穿心，但她却死在了何璧的剑下，因为宋宜把本该属于他的赐婚提早斩断了。“宋宜，为什么毁了我此生唯一能名正言顺拥有她的机会……宋宜……”
“她从来都不属于你……不是你的！”
有侍女为宋宜擦拭额上的汗，她才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罢了。
可是她也茫然：她擅自改写的这段姻缘，对何璧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12
宋宜很忙。
她要持续关爱宋凝，希望能安抚她过去留下的的创伤，还要抓紧机会多见何璧，争取把孽缘扼杀在摇篮里。
“公主，您金枝玉叶，为何特意等臣？”
在宋宜数不清多少次站在宫门口跟何璧说“何少卿早”之后，何璧终于说了除了问候之外的话。
“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宋宜抛下随侍的侍女，腆着脸跑上去。
“带我出宫吧何少卿，我想走走你当年中进士的时候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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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或许会拒绝宋宜，但何少卿不会拒绝嘉成公主，所以宋宜如愿跟着何璧出了宫。
在何璧中了进士、骑马从长街入王宫的那一日，宋凝凭栏望着马上的士子们，玉佩被刮开了系带，落向楼下，被何璧看在眼里、接在掌中。
古有人抛绣球选婿，今有宋凝抛玉佩选盟友。
“公主何故驻足此处？”
“我总会想，那一日我在做什么……如果那天我也在栏边、或是跟着你的马一路走下去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看到你春风得意时的样子，能在人群里肆无忌惮地高呼你的名字。”
宋宜看着那段栏杆，怅然地说着、想着。即使那样，我也没有把握阻止你爱上她。
“公主厚爱，臣惶恐。”
一个两个都只知道惶恐，宋宜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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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璧近来在宋宜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因为不能冒犯尊贵的嘉成公主，他只能领受宋宜的“恩”，认命般陪着宋宜说话闲逛。
宋宜也很累，她为了在皇帝驾崩、天地翻覆之前阻止何璧的黑化，几乎从早到晚都在想方设法帮他解开陈年的心结。
何璧始终很温和，让宋宜更加感慨：他怎么就落到了那么凄惨孤独的下场。
“殿下，您钟情的不是陈国的四皇子殿下吗？”
纵使谦逊如何璧，也看出了宋宜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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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很悲伤。
她向何璧坦荡地承认，自己对于陈致已经毫无情意。更何况……“他配不上我。”
宋宜不能说，只能把这句话搬出来作总结。
何璧的目光有一点伤感划过，被宋宜捕捉到、又很快地明白了那种伤感的含义。但是她没有安慰失意的何璧，而是残忍地说：“不，不是配不上我……是他跟我不相配，不合适。他和柔清的婚事就很好，他们两个，般配。”
何璧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你呢？何璧，你有什么钟情的人吗？”
何璧从袖袋中拿出一枚玉佩：“不敢欺瞒殿下，臣仰慕这玉佩的主人多年了。”
他看起来像一块满是裂痕的玉。宋宜想摸摸他的头，还是收回了手。
对不起啊何璧。
16
宋凝问宋宜要不要见见陈致。
“我没有那个脸面！上回被罚得狠了，我也醒悟了，如今只盼着你们两个好……”
宋宜连连摆手拒绝。开什么玩笑，她一听见陈致这个名字，都能想象到自己抹脖子的惨状，要是见了面，她可能会怕得两腿发软匍匐前进。
宋凝体谅她的羞耻心，没有多说什么。
唉，看着宋凝含笑的样子，宋宜心中无限惆怅。她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事，不知道有没有改变原本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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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不妙了。
宋宜焦虑得满屋子乱走。皇后突然召见她，提了她的亲事。
在小说里，在皇后准备让嘉成公主同他国联姻之后不久，陈致就潜逃回了陈国，开始调集各方势力，准备推翻居于四国中心的宋国。
要死了。面对皇后的提议时，宋宜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怎么这么快就要死了！
在小说里，嘉成公主的联姻之所以提上日程，是因为宋王命不久矣了。所以陈致很快会潜逃准备出兵，宋凝以守孝为名推迟婚期，宋宜跟何璧两个心碎配角一拍即合。
但是她改变了赐婚的对象，如果这样陈致依然要逃走……
不愧是男主，即使跟心上人订婚，都不能阻拦他掀了宋国统治的抱负！
18
宋宜抓住所有机会甚至主动出击，把何璧从公务里薅出来，利用起她曾经最不屑的公主的身份，让何璧带她走遍京城。因为她知道何璧一生看似顺风顺水，其实为了扮好不争不抢、光风霁月的世子，有太多的求不得甚至不能求，很悲哀。
所以她想趁变故发生前，把他的遗憾弥补一些。
但最近，她联络不到何璧很久了。
宋宜知道，下一任宋王是还年幼的八皇子，作为八皇子的老师，何璧会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然后死掉。
所以她走了八皇子的门路，请这位弟弟把他的老师邀到她面前。
“公主，您要议亲了，这样有损您的清誉。”
生死面前，清誉算个屁，宋宜冷冷一笑。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19
宫里上下都为皇帝的病情忧心，宋宜对这个只有血缘关系、除了设宴时就没见过面的父亲没有什么感情，因此天天只想着怎么再挣扎一下。
她憋屈得很，所以在十八岁生辰那天给自己放了个假，溜出宫散心。
巧了，吃个饭正遇上出来约见同党的何璧。
“你们聊，我去别处吃。”
宋宜在“干预他们”和“装没看见”之间犹豫很久，选择了后者。
没想到何璧追了出来。
“今日是殿下的生辰，臣备了份薄礼。”
20
我何德何能啊！宋宜捧着那块白玉环，一时间眼热鼻酸。
何璧最珍重的就是中进士那天接到的宋凝的玉佩，如今也赠她以玉，看来她这些日子忙前忙后没有白费。
但她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冒牌公主。“行吧，我勉强收着了。”
何璧笑了，向宋宜拱手：“殿下的恩情，臣都记得。”
可是何璧，我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让你报恩啊。
宋宜攥着玉环，忍了忍眼泪：“但是这不够。何璧，你要允诺我三个愿望，才算还了我的恩。”
21
“殿下，臣愚钝，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知道臣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还要帮助臣呢？”
宋宜看着何璧清澈的眼睛，很难想象它们被血雾和怨念蒙蔽的样子。
“因为我善解人意呀。”
如果我是宋凝，我也想颠覆这腐朽破败的政权；如果我是陈致，我也希望雪清自己的耻、还天下以清平；如果我是何璧，我也难以割舍年少时对宋凝的情愫，难以接受一生都不得圆满。
可我只是我自己。宋宜终究没有忍住泪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可是嘉成公主宋宜。我想让何璧你平安顺遂就一定有我的道理，不要你来揣度。”
22
皇帝崩逝了，陈国质子也失踪了。
宋宜穿着丧服，空洞地望着满目的白，心里是不能流露出来的庆幸。还好还好，起码宋凝跟何璧没有婚约了，何璧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走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推立新帝的事要议，何璧跟他父亲一同进了宫。宋宜就像往常一样，在宫门口守着他。
“殿下，您真的知道臣要做的事吗？”
宋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重重点头。“我什么都知道。何璧，我要你答应我第一个愿望。”
“殿下请说，臣都应您。”
“我会保护好宋凝，请你不要为她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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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陈致离开，宋凝就被关了禁闭。
宋宜千方百计地去看她，十次有七次被逮住，好在还溜进去了几回。
宋凝看见宋宜，像见了鬼，大概是真的没想到，这位飞扬跋扈的姐姐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就为了进来给她送点治寒症的药。
“宋凝，我知道你在等什么……我不会害你。”
宋宜扒着窗缝，透过窗户纸上的窟窿眼儿絮絮叨叨。
“你信我吧，我真心实意尊重祝福你们两个，还想亲眼看着你们成婚……如果我可以的话。”
24
何家会发动宫变，推举八皇子登基。
宋宜掐算着要到日子了，心里很难过。她竭尽全力化解何璧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创伤，斩断了跟宋凝之间的仇怨，改变了那桩导火索般的婚事，但还是阻拦不了历史的演进。
何璧与宋凝被赐婚只是一点小小的火星罢了。宋国统治积弊已深，无论是何家生变还是陈致的征伐，都是她没办法改变的必然，即使掐灭了那点火苗，也终会自燃。
小说里，何璧因为知道宋凝不愿嫁他、用守孝搪塞只为等陈致回来，才终于爆发，决意要手揽大权，而后囚禁了宋凝。
宋宜捏了捏那枚玉环，决定再去劝劝何璧。
25
策动宫变的前一夜，宋宜出宫去求见了何璧。
她进门时，何璧正靠在廊下，沉默地摩挲着玉佩，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小心地把它收在袖袋中。
宋宜用力稳住声音：“现在脱身还来得及，再继续下去，就将是一盘死局了。”
他抬起头，月光把他清隽的面容照得苍白。何璧的眼睛仍然像蕴着两潭秋水，深而宁静，没有波澜。
“太迟了。从肖想拥有她的爱的那一日起，我就走入了死局。”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宋宜听着那些响动，像是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故事翻到最初，何璧接下掉落的玉佩，抬眼瞥见了高楼之上袍袖鼓动的宋凝。
“不要回王宫，出京吧，我为你打点前路。我没有回头路了，不想牵累你也万劫不复。”
翻到最后，是宋宜立于城门楼上，望着何璧被万箭穿心。
太迟了。宋宜仰首看着月亮。
26
这场宫变几乎没有见血，何家的势力深入宋国的内宫外朝，加上他们早有筹谋，推八皇子上位几乎毫无阻碍。
何璧率亲卫攻下太极殿时，皇后甩了宋宜一耳光。
宋宜擦了擦破了的唇角，无法辩解、也不想辩解什么。她攥着玉环，横冲直撞地找到了何璧面前。
“何璧，第二个愿望！”
何璧身着轻甲，手握长剑，于是宋宜看不见他的满身裂痕。他挥手叫亲兵们收起架住宋宜的剑：“殿下请说，何璧应您。”
宋宜喘了口气。“请让我助你，辅佐新帝。”
27
宋宜获封安国长公主，能垂帘听政，与摄政王何璧一同佐理政事。
这下别说皇后了，满宫的人都恨宋宜。
宋宜不在乎。她忙着调动前生所有的记忆和知识储备，扎进宋国的朝政中，呕心沥血地为何璧和小皇帝铺路。
小说里，新帝登基不久，宋国就被陈致带兵长驱直入一举踏平了，何璧在内要应付朝中反对他这乱臣贼子的势力，在外还要抵抗陈致的进攻，败得既快又惨烈。
所以她要在宋国烧起战火之前，尽力整顿宋国的朝纲，为何璧留出后路，让他能走就走。
28
边关来报陈国进犯的时候，宋宜正跟何璧商讨怎么处置要死谏的老臣。
终于要结束了。宋宜有种可悲的轻松感，她虽然极力想规避这个结局，但为此提心吊胆太久，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殿下说什么？”
啊，原来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宋宜微笑着：“陈致出兵，你有赢他的把握吗？”
何璧收起桌上的折子，为宋宜倒了一盏茶。“殿下，您怎么知道，是陈致带兵。”
“我跟你说过，我什么都知道。”
“那您知道我会不会赢他吗？”
29
边城的百姓早就盼着能换新的政权，疏于战事的守军也几乎放弃了抵抗，陈致所到之处仍然是攻无不克。
其实活下来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放弃抵抗，让何璧领着八皇子递降书。没有旧恨，陈致与宋凝未必会对何璧和宋宜赶尽杀绝。
但是宋宜没有说出口。作为安国长公主与何璧共商政事的时间里，她看到了何璧身上藏敛多年的锐气和孤胆，让这样的人投降，是对他的折辱。
宫侍说何璧正亲自点兵准备出城迎敌，宋宜就等在军营之外。
其实她没想好来说什么、做什么，但是她得来。
30
何璧又挡住了他身上的碎裂感。他攥着缰绳，在看到宋宜时狠狠一扯。
“殿下，为何到这里来？”
宋宜仰首看着何璧，他哪怕穿戴着厚重的盔甲，也仍然像画中的仙。
“我当年错过了你打马过长街的样子，还好这一次来得及。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殿下，让我欠着您吧。”何璧示意一队亲兵带走宋宜。
宋宜拔下发髻中的金簪，喝退众人，比在喉间：“我不是来拦你的。何璧，第三个愿望，让我在你身旁。”
31
沙场上的事，宋宜一窍不通。
她只是不想在城楼上，望着何璧死去。
陈致来得很快，战局也几乎是毫无悬念的惨败，宋宜其实没见过这么惨烈的场面，但是她已经没有害怕的余力。
不知厮杀了多久，陈致又派使者劝降。何璧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轻咳几声便有血丝从唇角渗出，但他如宋宜所料，没有接劝降书。
宋宜让人遣回使者，扶了一把咳弯了腰的何璧。
“殿下……我不甘心……再沦落到仰人鼻息、命不由己的境地……”他双眼通红，指节颤抖，从袖袋中拿出已磕得四分五裂的玉佩。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32
何璧没有投降。他提着他的弓箭，站在残军之前。
宋宜跟在他身旁，前方是浓云般的大军，后方是一片冷寂的城墙，战火烧在四野，隔开了两个世界。
“宋宜，我这一生尽是不甘，恨自己的无力，恨命……”何璧弯弓搭箭，即使他的手臂已使不上力，仍缓缓拉开了被血浸透的弓弦。“但现在，我有一瞬感谢命运了。上苍待我，终究还有一丝怜悯。”
何璧射出那支箭的同时，前方的密云中立即掠出一支带着劲风的箭，没入他的胸膛。
而他的箭因为力道不足，只落在了很近的地方。
33
兵马飞快逼近，宋宜还跪坐在何璧的尸体面前。
这个人，连摔在血泊里的时候都像是谪仙，好像休养几日，就能愈合一身的伤，回到画里去。
“何璧，我其实很怕死的，怕自己死也怕你死。自打来这儿，我就算计着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她握住何璧已失去温度的手，叹了口气。
“这一生，辛苦你了。”
陈致命人围住了宋宜，她回头望，已看不见城墙。
“陈致，去接宋凝吧，我要回去了……”
宋宜拔出何璧的剑，横向自己的脖颈。
这一刻她只庆幸，自己没有站在高而远的城门上，让何璧孤独地赴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