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颓废散人

2、夏夜雨欲来

　　“哒，哒哒哒，咔哒。”
　　一声轻响，宠物医院内豁然开朗。楚霁拉开窗帘，热辣气息扑面而来，楚霁的眼睛眯了一下再睁开，浅褐色的眸子映出光怪陆离的小城。由于时间尚早，且地处偏僻，这里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有的只是夏日清晨的惬意与宁静。骄阳逼得荫凉节节败退，在阶旁缩成一团。楚霁喜欢这样的清净，寂静得如同被雨洗过，让人很宁静。“当—当—”一幢隐藏在现代化城市里的古旧钟楼按时报时，楼身已旧，钟声依旧。钟楼旁一群充盈着学术氛围的楼群就是楚霁的初中。中考过后，楚霁就趁着暑假的时间来校园旁的宠物医院兼职赚些零花钱。今天，是他工作的最后一天，他马上就要拿到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今天是开启新生活的特殊日子。
　　走进狗住院室，一丝不苟的带上橡胶手套，楚霁望向笼子里病弱的狗狗们。“呜～呜～”一只白色的博美用低吟回应着楚霁探视的眼神，它的前腿还绑有留置针，输液管里药液静静下落。楚霁未发一言，只是小心的绕开输液管，拿出笼子下面的盆，换水换食的动作越发温柔。高压水枪将盆洗劫一空，楚霁熟练的喷上消毒液，睫毛在口罩上打下一小块阴影，让人看不见那眸里至深的情感。一个个笼子皆是如此，楚霁打开门摘下橡胶手套时望向里面的狗狗们，它们用湿漉漉的眼睛目送，低吟着向楚霁道别，至少楚霁这么觉得。楚霁轻轻低叹一声，关好了门。楚霁来到猫住院室，同样的步骤，可楚霁弄的格外慢，眼神一直盯着猫，明亮的眸子不自觉眯起，挤的温柔从眼神溢出来几分。削如葱根的手指靠近笼子，美短微微侧头蹭了蹭，那微热融了楚霁的心。
　　“楚霁。”老板推门而入。楚霁如触电般站好，神情迅速变冷，连着白炽灯打破刚刚的温暖，让房间多了几分凉意。
　　“下午一点有人带宠物过来打疫苗，你记得做好登记。我先去吃饭了。等会给你打包点回来。”老板平常的说着。
　　“好嘞。老板辛苦。”楚霁平淡的语气不和谐的配着热情的内容。
　　望着外面的烈日，楚霁看了眼手表。才十二点。一条消息冒出来，楚霁草草看一眼，将门关好下了楼。
　　炎炎烈日喷出一股股热浪，大有将这座小城烤化的架势。楚霁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眼，抬手遮了遮，说“这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一种是人心，一种是太阳。先人说的一点不假。”连忙放快了步伐。
　　尽管街道上没人，楚霁依然规矩的走人行道。测温消毒健康码，一系列疫情常规操作过后，楚霁沿着一米线规规矩矩的走向德育处拿了录取通知书。望着隔壁熟悉的教室，门上还贴有大家调皮的画作。原来，告别并没有当初楚霁所设想的千万种热烈与不舍，只是走了一步，过了一天，有些东西就留在了昨天。疫情管控，分批领取，楚霁在陌生的感觉里与熟悉的地方告别了。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起点。
　　刚上楼，一抬头望见一个身着素白短袖衬衫，月白长裤的少年正叉着腰站着，眼神乱飘，打量着这个小宠物医院，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黄色的星星猫包。楚霁下意识看向表盘，十二点半。
　　“您是带宠物打疫苗的吗？您来的真早，刚刚有事儿……”话还没说完，那个少年闻声一侧身，差点没让楚霁把舌头咬了。那少年“做作”的对楚霁抛了个媚眼，使出一个百媚都能流产的回眸一笑，说“怎么？这才几天就连我都不认识了。”这个剑眉星目，明眸皓齿的“白衣少年”叫沈骥，楚霁多年好友。说完，他还夸张的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帅哥能好好用脸嘛！”楚霁内心暗骂，说：“你什么时候养猫了？”微微俯身，视线试探着向包内看去，与一双睁大的明亮眼眸相撞，楚霁嘴角不自觉翘起。
　　“这我姐的猫…哎呦！”刚挨上椅子的沈骥一下栽了下去。楚霁被吓的回头，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什么笑！唉不是这椅子咋还能塌呢？”脸红透了的沈骥掩饰心虚的佯怒道。
　　“不会塌呀，只不过有一群`贵客’先你一步坐过了…哈哈…你没看到椅背上的抓痕吗？”楚霁笑的话都讲不连续了。
　　沈骥看向那一堆“废墟”，当看到遍布其上的抓痕之后，沈骥一只手高高扬起，指着楚霁一句“我…”这时来了两个女孩子，沈骥迅速将手收回扶额，接着说“好啊，你真行。”那无奈的笑让两个女孩子眼睛都直了，而“罪魁祸首”还以为她们发现了，正在假装镇静的找地缝。
　　看到人来了，楚霁连忙收起笑容，接过两个女孩的疫苗本与猫包，去药房拿出一瓶药与一根针管，将药的标签贴在本子相应处填好相关信息。一个女孩被认真的楚霁吸引了，看着那娟秀的小楷，忍不住夸道：“你的字和你的手很好看呢。”
　　楚霁抬头微微一笑，说：“是吗？谢谢你。”女孩被那笑容迷到了，温柔却隐隐带着一种易碎。不由得被感染，嘴角扬起，接着说：“你的人和笑容更能勾人心。”疫苗已经打完了，楚霁轻轻揉着猫被扎的位置，听到这话轻轻笑了一声，说：“谢谢你，下次打疫苗的时间写在上面了，一定准时哦，再见。”女孩笑着说：“再见帅哥。”楚霁看着那个女孩下了楼，突然感到肩上一重。
　　“盯着人家看啥呀？怎么？清冷学霸动心啦？”沈骥臭屁的说道。楚霁将他手一拍，回了一个白眼。沈骥接着“耍剑”说：“你这天天埋书里，这么好看张脸，连个绯闻都没有，太不配了吧，我都以为你性冷淡呢。”楚霁无语的说：“所以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送客。”说着转身要走。沈骥连忙追上楚霁，说：“别别别，有事儿，而且你对这事儿绝对感兴趣。”楚霁一挑眉，说：“什么啊？”
　　沈骥清了清嗓子，兰花指一翘，模仿他姐姐的样子捏这嗓子说：“哎呀小骥呀，你姐我长期要去外地打拼了，这猫没法照顾了，姐知道小骥人缘好，就帮我找个好人家领了吧啊。”然后一脸无辜的看着楚霁。楚霁立马领会，说：“然后你就来找我了？我可没地方养，换人吧。”楚霁看了看包里的猫，是一只母黄狸花，猫凑了过来，引得楚霁忍不住逗弄。沈骥抓准时机凑过来，用胳膊肘顶顶楚霁，说：“别呀，兄弟，我知道你挺喜欢猫的，你看，大猫又这么亲人，多难得啊，过这村没这店了啊。”看楚霁没回应，沈骥拿出了杀手锏——撒娇！“楚霁～小霁～霁霁～”还没说完楚霁就忍不住了，“好了好了，我收，我收还不行吗，别恶心我了。”楚霁瘪瘪嘴说，眼神一刻不离猫。沈骥一拍手，自得的说：
　　“果然撒娇男人最好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从兜里剥了颗糖扔进嘴里，看着楚霁把猫从猫包里轻轻抱出搂进怀里，接着四处转悠。走到楚霁桌子上，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打开。“真奇怪，那猫看生人挺凶的，怎么一到你这儿就从良了…”话在沈骥看到录取学校名字的时候突然断了。“Q市附中”“你…去了这所学校？”沈骥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许多。楚霁因这种变化有些不安，连猫都带着有些不安，望着沈骥问道：“怎么了？这学校挺好的呀。”沈骥顿了两秒，说：“你知道，他也去了吗？”楚霁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连撸猫的手都停了下来，但还是问：“谁呀？”沈骥却犹豫着不开口，楚霁也不催，或许这是他第一次不想知道答案。望着录取通知书上的印刷字，沈骥闭了下眼又睁开，眼神坚定了许多，说出：“张柯澜。”
　　楚霁手一紧，“啊！”怀里被弄疼的猫猝不及防的抓了楚霁一下，瞬间见血。沈骥连忙将猫关回包里，拉着楚霁去洗手间用肥皂水冲伤口，说等会带楚霁去打疫苗，楚霁摆摆手，说：“没事儿，三天前刚打过，这猫疫苗也打完了，没事儿的。”沈骥抓到了重点，“嗯？你三天前怎么会打狂犬？”楚霁尴尬的笑笑，说：“逗猫被猫抓了，别多问了。话说回来，刚刚那事儿，真的？”两人都严肃了，沈骥不情愿的肯定了。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你…没事儿吧。”沈骥试探道，楚霁突然走开，无所谓的说着：“这有什么，我们又不一定在一个班，再说，我不也还有你呢吗。”但沈骥的忧愁并未因这几句话而消减，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但他什么也没再说，直到又有人来了，他才又开口：“天儿也不早了，任务完成我就功成身退了，等会下雨，你回家时候小心点，我先回去复命了。”楚霁写着信息没搭话，只点了点头。沈骥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下了楼。
　　最后一波客人也走了，老板告知楚霁可以下班了，楚霁点了点头示意，然后转头望向窗户外面。暮色四合，远远的一片乌云慢慢逼近。“黑云压城城欲摧。”楚霁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句诗。
　　“要下雨了啊。”楚霁眯了眯眼，喃喃道，接着转身下了楼，踏上水泥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