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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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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林栖依旧勤勤恳恳的上班下班。
只是在同事眼里,林栖这几天走得都有些早。
有天一个开宝马的男人来医院楼脚找过她,她日常电话开始变得频繁,消息也响不停,很多时候她都不接不看,还请过几次假。
这天下午林栖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回到办公室,萌妹打趣问,“小林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另一个同事淡淡道:“谈恋爱有什么劲,真正的强者不拘泥于爱情,却能时刻享受被追捧的滋味。”
萌妹:“呵呵,你那不就是钓鱼吗。”
“你请假出去干嘛了?”另一位高冷撞撞林栖的肩膀,“我刚才可看见了啊,你从男人车上下来,不是那辆黑色的宝马,这次是白色的奔驰,可以啊,追求者那么多。”
林栖被同事们围了一圈,终于透过缝隙抓住救星,淡淡往远处瞥了眼道:“刑医生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想下班可以留下来一起进手术室。”
“刑医生帅归帅,但休想让我加班。”
同事们顿时做鸟兽散去。
龚副主任尽量少给林栖安排手术,但偶有意外,像今天,原本定好四点的手术推迟了两个小时,于是林栖今晚得加班。
而这场手术,是她和刑医生搭档。
林栖跟着刑台云进入电梯,两人并肩站在轿厢中。
“林助确定能进手术室?”
林栖在电梯壁上和他对视,有点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刑台云露出温和的笑容,嗓音也低沉温和,“林助身上有酒味,不知道是不是喝过点,是否还保持清醒。”
林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嗅觉竟然这么灵敏。
“我没有喝,可能是刚才出去身上沾到了点。”
刑台云点点头。
手术期间,刑台云在做看护时一旁的一支手机不断震动。
是林栖的手机。
刑台云朝某个方位望了眼,林栖被他喊去配镇痛泵了。
他无意偷窥林栖的手机,却在低头时看到几条连续不断进来的消息。
还有一张他看不到的照片提示。
那些字眼露骨而低俗,哪怕是情侣,估计都不会这么发。
以至于刑台云一瞬间皱了眉头。
“刑医生,郭医生说再给点肌松。”
有护士过来,刑台云不动声色扯了旁边的记录板过来盖住林栖的手机。
第二天林栖请假了。
刑台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皱了下眉头。
在之后林栖没来医院的两天,医院里发生了件事。
麻醉科麻醉助理林栖被匿名检举生活作风不检点。
麻醉科最先知道这件事的是刑台云。
祁主任开完院会,那天本来要给刑台云和卞医生牵线。
会上投诉管理部门汇报了林栖的事情,祁主任一听是老婆手下的那个学生,仔细听了一下。
在去找卞医生的路上,祁主任提了一嘴说:“你们科的那个麻醉助理估计是没前途了。”
刑台云反应了片刻,“您说林栖?”
“嗯,”祁主任跟刑台云说会上的情况。
“医院收到匿名检举,说林栖私生活不检点,辱没医院名声,败坏医生形象,检举信里还有几张照片,我看林栖是真完了,听领导层的意思是先停职调查,在影响还没有扩散太大,走完流程就解聘。”
祁主任叹息道:“你师母要知道这件事估计得痛心自己看人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电梯门打开,祁主任右脚刚迈出去,两扇门却闭合上。
他回头,看到刑台云的手指从关门键离开,转而又摁了楼层十四。
祁主任说:“你什么意思小刑,我们不是来找卞医生的吗?楼层已经到了。”
“林栖不是那样的人。”
刑台云第一句话这么说。
虽然那晚手术室里他在林栖手机里也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信息,但刑台云依旧相信林栖,认为林栖是个好姑娘。
刑台云挺拔站在电梯里,神色淡淡道:“既然事情的真相还没有弄清楚,一封检举信就让人停职不太恰当,更别说现在就谈辞退,这些做法传出去未免不会叫其他医护人员寒心。”
“你相信她?”祁主任有些惊讶,又提醒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你懂吧。”
刑台云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如果遇到这种事医院的做法不是查明事实真相保护兢兢业业的医务人员,而是想着如何先将医院摘干净独善其身。”
刑台云偏头看向祁主任,“老师,您说没了医生的拥护,没了温度的医院,又谈什么医命救人。”
十四楼是院长办公室所在楼层,祁主任已经猜到刑台云要做什么。
“小刑,老师觉得你在这个行业待了那么久,一些行业现实还是能看得清的,老师认为,你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是,我可能是改变不了行业现象,”刑台云看着楼层数从十三跳到十四,他抬起头,淡淡道:“但保一个想保的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作为老师,祁主任是知道刑台云在这一行的天赋的,因此也更加替他珍惜他的前程,刑台云走出电梯后,祁主任最后提醒了句,“你要想清楚,如果调查结果是真的,你后果会怎样。”
刑台云头也不回,“我既然做林栖的担保,自然跟她一条船上,她留我留,她走我走。”
*
与此同时,凌空派出所正发生一场闹剧。
激昂发狂的男人吼叫声震荡整个派出所。
“你个贱人!你他妈放屁!我撕烂你的嘴!你再瞎他妈乱吹!!”
警员老郑和两个年轻的辅警按住癫狂的男人,老郑一拍桌子吼道:“再不闭嘴信不信我让你进去蹲几天?”
见男人哑了声,老郑转头看向林栖,“姑娘,您继续说。”
林栖身上披着女警员的外套,整个人蜷缩在女警员的怀里。
她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女警员温柔安慰她说:“没关系慢慢说,别怕。”
林栖抽了抽鼻子,哑声开口,“事情就是这样的,要不是我哥被害,我家又没钱没关系去活动,派出所一直押着我哥不放,不然他也不会拿捏住我有事求他所以一直威胁骚扰我。”
男人听后又火冒三丈,“放屁!分明是你哥先把老子打进医院,你哥被抓是因为老子重伤二级!老子头还缠着纱布的!而且你哥还打了老子两次!也是你主动加的老子,你个贱人!”
“冷静!”老郑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林栖。
“等等啊,姑娘我先询问几个疑惑点,你哥进局子是因为他?没钱没关系活动,派出所不放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主动加他的联系方式?”
“我哥是打了他两次,可我哥根本不会打架,第一次还被他揍得进医院缝了三针,但医院连轻微伤都没判定,而他竟然开到了个重伤二级的证明把我哥扣在派出所。”
林栖吸吸鼻子,“我知道他家医院有亲戚,也知道他家在派出所有关系,我家什么都没有,我主动加他是想请他高抬贵手放过我哥。”
“你…你…我他妈…”男人指着林栖,手指气得发抖。
“闭嘴你!”老郑继续道:“所以你哥为什么打他,还有你说你哥被人害了是什么意思?”
林栖望着老郑警官泫然欲泣,“我啊,是我害的我哥。”
老郑:“?”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婚宴上对我动手动脚我哥一个不会打架的人怎么会去打他,如果不是因为他p我的黄图肆意传播我哥更不会第二次去打他,如果不是因为派出所不理会我被p黄图只认他的二级重伤报告让我哥一直被关着,我不会急到没办法了才去求他。”
“我就是害人精。”林栖呜咽哭起来,“这些事情你们都可以去查证。”
“不是,警官,他哥打了我,两次!第二次我被打得头破血流!”
“再叫撕烂你的嘴信不信,重伤二级?你这生龙活虎样像重伤二级吗?自己是不是重伤二级,怎么搞的判定书自己心里没点数?真以为我们查不出来?这么欺负个小姑娘要不要脸!”
抱着林栖的女警官情绪向来冷静,老郑也义愤填膺,立马道:“小李,把事件记完整,检举上报这个派出所,什么鸡生蛋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腌臜事。”
老郑对林栖的语气也更温和了些,“姑娘,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
“我跟他道了歉,求了他,答应他五万块钱的赔偿,最后托他的关系我哥被放出来了。”林栖缓缓道。
“先等等,行,我冷静,我好声好气问你行吧,”男人看看老郑,又看向林栖,“你什么时候跟我道歉了?什么时候求我了?什么时候我跟你要五万块钱?”
“五月六号,下午七点左右,在我们医院门口。”
男人气笑了,“林栖,是四月底你加了老子后一句话什么都不说,所以老子五月六号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来找你,我他妈就想问你加我又不联系我是什么意思,来到后你说只要放过你哥,你什么都答应我,这是不是你说的。”
林栖看向旁边的女警,哽咽道:“我怎么可能这样说,当时我看到自己被p黄图还被传播就已经很崩溃了,我加了他之后没联系是想周末抽空回去找他一趟,但没想到他直接找来我们医院,我同事见过他的,还有五万块的转账,我刚出社会没那么多钱,是家里给他转的,这些都可以查到的。”
男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栖,突然笑了声,也不再挣扎,“行,林栖,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你说老子有关系,对啊,老子就是有关系,老子倒是要看你能不能把老子搞垮,搞不垮老子老子弄死你。”
“别搞得自己像受害人的样子,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有可信度吗?人家不给你发消息你就追来问,你有病吧?”
派出所一干警察望着跟平日反差极大的女警,都有些不可思议。
老郑说:“姑娘你继续说之后的事。”
“之后他一直纠缠我骚扰我,”林栖把自己的手机交出去,“里面都是他性骚扰我的信息,还有他发自己生殖器的照片。”
这时派出所里已经聚来好些女警,全都恨不得三刀六个洞剐了男人。
“他骚扰我这段时间,不算今天我跟他一共碰过两次,一次是朋友看我情绪不好,约我去酒吧散心,没想到碰到他,他当时还骚扰我了,也是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他的裸照,酒吧是宝喜街的星海酒吧,可以去调监控看。”
—你怎么在这?
—来偶遇你啊。
—想摸我的手吗?
—再喝点。
—今晚想着我睡知道吗?
—可以发信息给我哦。
“另一次是他来找我说自己要回去工作了,让我跟他吃顿饭,吃完饭就再也不骚扰我了,他还给我发了地址,但没想到,他竟然想猥亵□□我,如果不是我趁还有意识报警,真的不敢想会不会…”林栖哽咽地哭出来。
这一瞬间林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演,她只知道自己是真的抑制不住掉眼泪,身体的颤抖也不受她控制,双腿软得快要跪下去。
—你酒吧说的话什么意思?
—后天,君华酒店一起吃个饭,你想要的都给你。
—为什么是君华酒店?
—离我住处近啊。
—再点瓶红酒,有情调一点。
—你先去开房。
—你先去洗澡啦。
听着林栖此刻的话,男人的脸色也渐渐变了。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他妈他着了这女人的道了。
难怪见面的时候一个劲勾引他,给她发消息打电话的时候又冷淡到甚至不回应。
难怪在酒吧要灌他酒又发/骚,如果不是把他撩起一身火他也不会意乱情迷给她发裸照。
难怪自己说的君华酒店,转头就说忘了让他给她发个定位。
男人发狠的望着林栖,“行,林栖,你阴老子,你放心,老子很快出来,出来后老子弄死你。”
“别叫嚣了,先进去蹲着吧。”老郑白他一眼。
晚上九点,林栖从派出所出来。
从室内到室外,冷风吹在脸上,林栖打了个寒颤。
天不知不觉又变了。
“姑娘。”
林栖回头,给她披衣服的女警官追出来。
“你这种做法虽然聪明,但太危险了。”
林栖微怔。
“我们办过那么多案子,很多手法都见识过的,如果连你这点花拳绣腿都察觉不出那我们还办什么案子,我们不挑破是认为那种人渣就该被惩治,还有你也够聪明,那酒店离我们派出所就五分钟的出警距离,你也没有留下任何通话记录和微信短信痕迹,口头的话黑白难辨,加上你自己准备的物证链也对得上,我们肯定会办他。”
“我知道你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你一个姑娘家这种做法真的太危险了,以后千万别以身犯险了。”
女警官看着林栖,怜惜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也是有女儿的,也像眼前这姑娘一般大。
林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准备走,女警官又叫住她。
“虽然现在是个温暖的季节,但偶尔也会冷的,就像今天。”
女警官把自己的围巾送给林栖。
“你要小心点,这种人背后估计是真有些关系,至于他的关系有多大我们不得知,最后能将他处置到什么结果也把不准,世道复杂,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栖回头,望着派出所,目光拉远,高挂在天上的月亮从乌云中挣扎出来。
林栖看向女警官淡淡道:“我不会让他翻身的。”
离开派出所,林栖站在街角等红绿灯,抬手摸了摸脖颈间柔软的围巾。
电话接通,她淡淡说了句,“开始吧。”
周宸良在饭局上,他知道今天林栖可能会给他打电话,所以一直关注着手机。
“林栖,开始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你的名声也就没有了。”
“无所谓。”
周宸良不再规劝,只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后他久久站在窗边,面色凝重,看天上的月亮在乌云间穿梭。
那天他是去会所应酬,然后在会所的酒吧碰上林栖。
那时看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林栖也看见了他。
他当时想可能她是找到喜欢的人了,但他在地下车库碰见林栖。
林栖说:“你忙吗?如果不忙可以送我回医院吗?我请假出来的。”
后来在送她回医院的路上林栖说了事情真相。
林栖说:“周宸良,我知道你是搞互联网的,你能帮我吗?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想利用你。”
周宸良觉得杯中酒辛辣。
原来真有人渺小到,只是要分公平都要搭上自己。
*
林栖回到小区,这次路灯下等她的人不止红毛。
突兀的就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一群杀马特少年。
杀马特少年们向她跑来,红毛一脸担忧道:“姐,事情怎么样,你没被欺负吧?”
这一次的事情,除了周宸良,林栖还找了红毛。
约邹兴见面的前一天,她请假带着红毛去酒店附近认了一遍路。
她跟红毛说,如果警察十分钟没有赶到,他就冲进去救她。
今天警察五分钟就赶到,她佯装半晕在床上,邹兴是在浴室被抓的。
跟着警察从酒店出来,林栖特意朝四周看了眼。
她看到了不止红毛,还有他的那一干朋友。
像是怕给警察看见,他们只敢躲在远处悄悄望着她。
林栖看到他们手中提着钢筋和铁棒。
这些东西也被他们死命往身后藏。
这样一群赤诚热烈的少年,林栖很认真地跟他们说:“谢谢你们。”
少年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和害羞。
林栖道:“我请你们吃烧烤去,就楼下那家,你们想请我吃的那家。”
大伙:黑历史黑历史,别提了别提了。
烟熏缭绕的烧烤摊,红毛大叫着你们差不多得了,都点多少钱了,够了,别坑我姐。
绿毛高喊,“神仙姐姐,今晚我们能畅聊吗?”
林栖微微抿着笑,“不可以哦,我还要回去看书。”
一群少年立马从圆桌蹦起,他们跑到老板和老板娘身边抢活干。
“快点快点,我姐赶时间。”
林栖把围巾取下来装进包,看着他们。
刷油,翻烤,擦桌子,拿碗筷。
“我能帮什么忙吗?”林栖走过去。
红毛往她手里塞了把广告扇,“熏得很,你快走开。”
林栖捏着一把小扇子,把她站着的那一角的烧烤全扇糊了。
那盘焦糊的烧烤,红毛津津有味吃了个光。
一群少年风卷残云的神速。
林栖走后,绿毛鼓囊囊着嘴巴道:“八哥,我可从来没吃过那么赶的烧烤。”
一群少年准备离开,老板娘叫住他们。
“嘿,走啥,那女人付了五百,你们这才吃了二百五,还有二百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