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佳年》桃空

10、年夜饭 年三十，林

　　年三十，林佳数随着父母去了祖母家过年。
　　一年一聚的家庭聚会本该是热闹和谐的，高楼窗外烟花绚烂，而林家的饭桌上却暗涌着血缘至亲间的较量。
　　林建豪，林佳数该叫舅舅的人，是林建伟的弟弟，两个人相差两岁，但脾气秉性却差的极大。
　　林建伟身为哥哥，性格温良，最是不爱发脾气的，但林建豪却是个嚣张跋扈的性格，林佳数很不喜欢这个舅舅，尽管他是爸爸的亲弟弟。
　　“佳数真有出息，舞跳的那么好，大过年的，给家里人也跳一个看看啊。”林建豪喝了白酒，脸色通红，坐在饭桌间叫嚷。
　　林佳数正坐在一群小孩身边，陪着他们搭乐高，闻声她不看过去，只坐在原位回复。“家里地方小，没地方跳。等我以后有演出我会请您去看的，舅舅。”她说话声音本来是小的，但是此时却刻意提高了音量，显得有些稚气。
　　“呦，这大学生真是不一样了，都学会摆谱了，还家里地方小？你这是有能耐了还是嫌家里了？这要是以后出名了，不得把家里的房顶掀了？”林建伟越说声音越大，从餐桌上站了起来，摔了筷子。
　　从小到大，林佳数对林建豪都很抵触，也害怕他。童年时，林建豪带着她和他当时的女朋友去天安门玩，但是林建伟只顾着和他女朋友谈笑，丝毫不管还年幼的林佳数。她辛苦的跟着两个成年人的步伐，但还是跟丢了。
　　她在人群中哭着喊“舅舅，舅妈。”但换来的只是路人同情和惊诧的目光，后来是值班的特警哥哥把她送回了家。
　　因为这件事，林建伟第一次在家里发了脾气，但林建豪丝毫不买账。
　　他说：“大哥，我给你看孩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家孩子不听话乱跑能怪我吗？”那一脸无赖又可耻的样子深深烙印在童年时林佳数的心里。
　　如果世界上有恶魔，那一定长成林建豪的样子。
　　回忆儿时发生的事，她感到喉咙有些发涩，哽咽。
　　“舅舅，我记得小希从前年就一直学钢琴啊？那现在应该也会谈最基础的一些名家简谱吧？这样，你让他随便谈个肖邦，我来跳。音乐舞蹈不分家的，我们姐弟一起给大家表演，肯定很精彩。”林佳数坐在一群孩子身边，装作细细思考的样子。
　　“也好也好，建豪你不是一直说小希钢琴弹的棒着呢，来来来，和佳数一起表演一下。好马配好鞍啊。”林佳数的姨姥姥，吴丽附和着，她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得了吧，小希还小呢，这孩子内向，怕生。”林建豪笑着打圆场，原本得意的笑意转换成尴尬的掩饰。
　　“小希不就比我小一岁吗？明年就要上大学了，还是个男孩，那么怕人怎么行啊舅舅。我从小每年过年都会给家里人跳舞看的，怎么到了小希这就是怕生了？再说，大家都是家人，都是血亲，你说怕生是什么意思呢？”林佳数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林佳数了，她不想在被林建豪诬蔑、嘲讽，讨厌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她指手画脚。
　　林成希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有些胆怯的走了过来。
　　“爸，我什么都不会，我不想弹。”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小胖墩委屈的要哭了出来。
　　林佳数看着林成希，膘肥体壮，满脸横肉，身上还有饭菜汤渍，又看了看餐桌上气急败坏的林建豪。
　　“你滚滚滚，看你那点出息，看老子回家怎么收拾你。”林建豪狠狠喝了小半杯的白酒，气的满面通红，眼睛上布满红血丝，仔细看他，发现他白发真多，老态已显。
　　林佳数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无论别人说他什么，永远是一副和气的神色，从小到大，林建伟从来没有多林佳数说过任何狠话，有时候林佳数会想，幸好自己的爸爸是爸爸，而不是舅舅，如果有舅舅这样的爸爸，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是祖母出来打的圆场，先是安抚了林成希，让他自己去玩，再就是批评了林建豪一顿。
　　吴丽也打马虎眼，撺掇了几个大姨大姑组了麻将局，男人们继续喝酒聊天，女人们有的帮忙收拾家务，有的去参与麻将局。
　　林佳数还是坐在孩子堆里，听着小孩子们的咿呀学语，一点不觉得烦躁。
　　饭后寒暄了一阵，林建伟带着宋婉和林佳数打道回府。
　　车上，林建伟笑容满面，对着副驾驶上的宋婉说话。“佳数今天真不一样了，还给我那个弟弟训了一顿。”
　　宋婉回头看了眼闭目休息的林佳数。说道：“我们佳数就是那个脾气，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心里的主意多着呢。这样好，小姑娘厉害点以后步入社会不受欺负。”语重心长，透露着关爱。
　　“放心吧，我家闺女，谁欺负她我就跟谁急。”林建伟说着，目光瞥到路边的汉堡店，开着车过去。
　　“我去给闺女买点吃的，她今天晚上没怎么吃饭，晚上肯定饿。”说完，林佳数裹紧棉服，迎着风雪跑去汉堡店。
　　林佳数没有睡着，只是眼睛很酸涩，便闭着眼睛休息，看着林建伟下车跑去店里的身影，她心中涌出一阵酸涩，是受了委屈后又得到关爱的酸，是庆幸自己有人疼爱的酸。
　　眼睛被泪水淹没，她眨了眨眼。
　　车窗外，大雪缓缓飘落，但更多的是随风漂浮着，据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雪花，但，远远看去，那只是一片白雪皑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