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不渡》霜行迟

11、两难

　　白离在很多个夜晚，想过这样的问题。
　　假如叶问水来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难的题。
　　假如叶问水没有来，却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题。如果叶问水没有来，白离便一直陪着徐如林的孤魂，在这一片海上泛舟，他可以在每一个有月亮或者没月亮的夜晚，去海心陪徐如林，即使有一天玉帝召他回天上，他也不回。

　　可是叶问水，居然来了……
　　他甚至不能回答叶问水，徐如林的去向。
　　“他已经堕入畜生道了是吗？”
　　白离不语。
　　叶问水叹气，沮丧道：“究竟是我来晚了。”末了抬头含了微微一丝期望看他，“畜生道，我能去吗？”
　　白离惊诧看向他：“你要进畜生道找他吗？”
　　叶问水点点头：“原以为我能修行成仙，心想成了神仙大约能有救他的办法。谁知我到底慧根不够，死了还是进了这黄泉海，老和尚误我……”
　　白离更诧异了，忍不住快语道：“你这已经修成了，过了黄泉海，便是飞仙山，修行个百十年，成仙就在眼前。”
　　叶问水一愣：“我修成了？”
　　白离点头。

　　“但是还要百十年？”叶问水忍不住站起身，“哪里等得了？百十年，徐如林早不知轮回到哪个世界去了，我修成仙身又有何用？”
　　畜生都活不久，倘若投生蜉蝣，朝生暮死，轮回进度条过得更快。叶问水的忧愁很有道理。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白离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只好应诺替叶问水去查，过完这49日，总归给他一个答案。

　　相比木然绝望的徐如林，叶问水生动许多。徐如林说的不错，他还像个孩子。人间修行三十载，他面容曾经老去，腔子里跳动的仍是一颗赤子之心。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黄泉海的大雾，月亮，曼珠沙华……
　　他们在海心的几株曼珠沙华旁停了一天一夜。

　　那一天的天气真好，茫茫大雾都消退了许多，叶问水盯着曼珠沙华看了好半天，茫然自语：“这花人间真的没有吗？可我怎么，总觉得在哪见过……”
　　夜晚月色笼罩，因为少雾，天地之间一片清朗。

　　下半夜叶问水睡去，白离撑开伞，替他挡去月光。就像当年，徐如林为他做的一样。叶问水生得真美啊，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将这暗淡的黄泉海照亮。白离听天青说过，只有福德深厚的凡人，才会如此。

　　夜风吹过，白离在愣怔中一个激灵醒过来。他看牢那株月色中殷红似血的曼珠沙华，轻轻道：“我带他来看你了，你看见了吗？”
　　曼珠沙华似乎动了动。不知是被夜风吹动，还是，徐如林听到了，看到了……
　　“我只当你看见了……”白离喃喃，“你的真心没有错付，你在黄泉海等他，他在人间等你，你们这样，也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我要怎么跟他说呢？”
　　说真话，叶问水会不会留下，变成另一株曼珠沙华？
　　不，黄泉海太小，容不下另一株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