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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麟州市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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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同一天的傍晚,他如约而至。这次他穿得很有特色,是一件厚实的黑色缎面长衫,颇具年代感。这衣服制作得很精良,长衫的领口处绣着三个铃铛。这铃铛绣的很好,针脚很是细密,三枚铃铛被一条细细的红线串联起来,随风摇曳,十分生动。也许这身穿再大街上时是会有些奇怪,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样穿是真的十分赏心悦目,他背着手,就像从那旧照片中走出来的文人一样,气质儒雅,斯文而又温和。
“当当!”
他将背着的双手突的摆到身前,我猛的一下感觉脑内充冲上一股热流。
“包子吃吗?我刚刚来的时候见医院门口的那家包子铺竟然还卖着,就买回来了,有白菜馅,豆沙馅和鲜肉馅的,你要哪个呀。”
嗯......刚刚是谁说的气质儒雅,斯文温和来的,一定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豆沙馅,谢谢。”
嘶......这熟悉的场景。
锡城不大,但还算繁华,哪怕最主要的锡矿已经几乎没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里其他的矿产也够来自五湖四海的投机者们再狂欢一阵。也正因此,在这里,白天与黑夜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这里的黑夜甚至比白天还要明亮些。
他带我绕着湖走了不一会儿,在一个酒吧前停了下来。
“这就到啦?”
这个酒吧我曾在绕着镜湖散步时路过过许多次。它的地理位置很好。镜湖位于整座城市的最中心,整个城市的发展都是围着镜湖布局的,东区最为繁华。而这家酒吧就位于东区紧邻着湖边的酒吧一条街——镜湖东路上。在这高档酒吧鳞次栉比的镜湖东路,这家店算是异类。
它装修的很平凡,甚至说严重点,是能够用“破烂”二字来形容的。酒吧的外墙上稀稀疏疏地铺了一层宽窄不一的木板,这些木板上缠着一条条彩色的粗绳,绳子上间隔并不规律地挂着一串铃铛,风一吹,铃铛清脆的响声便会传的老远,看起来很是阴森怪异。门左侧的房檐上常年挂着一个巨大的红灯笼,它撑起了几乎整间酒吧的外部照明系统,就算不仔细看你也能发现这灯笼的流苏已经秃不成样子了。门的右侧有一个小窗口,这个窗口大抵是没人开过的,都不需要仔细看,就可以很轻松的看到窗上积着的厚重的灰。
“这就是你说的麟州市集?就这?”
忽然间,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他听了,笑出声来:“怎么可能,这个地方,是个有观察能力的锡城人都会见到的。来,把手链带上。”
那手链很有意思,泛泛一看,也就无非是一根挂着铃铛的细红绳。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手链的精美之处。绳结是编的很密的金刚结,金色的铃铛被稳稳地固定在红绳的正中央。这铃铛和墙外的铃铛一样,都是很好看的护花铃,唯一不同的是,这手链上的铃铛上刻着一只麒麟。
“带这个干什么,门票吗?”
“差不多,反正只有戴上这个手链,你才能去到真正的麟州。”
“还有假的不成。”
听闻这句话,他狡黠一笑说:“你不信!那小爷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他说完,便推开门示意我先进去。
这就一间普通中透露着一丝破烂的酒吧。
我一进门,身材圆润的老板娘便很热情的迎了出来,我环视周围,这里灯光很是昏暗,天花板正中间挂着一盏吊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照明设施。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盏廉价的塑料台灯。总体而言,这里布置得也毫无特色。酒吧一进门是一个铺着马牙石地板的面积不大的大厅,再往后的空间被分为两层,昏暗的二楼用还带着毛刺的细圆木建了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围栏。两层楼中间没有生气的垂下一片泛黄的白色门帘,盖住了后面的空间。驻唱的舞台紧挨着通往二层的楼梯,舞台上孤零零的立着一支麦和一把椅子,我甚至连音响都没找到。一楼大厅几乎坐满了客人,也因此这里格外喧哗。
他走上来,拍拍我的肩,故作深沉的说:“这位女士,或许你想看魔术吗?”说着,他把那手链递给我。俯身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记着,戴上手链的时候可千万不要闭眼,那是魔术最精彩的时候”
我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我的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红,脑子里响起一阵嗡鸣声,活像一知突然被扔下油锅的虾。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是那种很好听却充满了诱惑力的少年音。在此之前我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他的声音这么悦耳。
除了人不太聪明,他好像真的没什么缺点了。
许是见我半天没动,他走来我身前,俯下身来准备帮我把那铃铛系上。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准备好,三......二......一!”
“一”字还没来得及落地,周围的景色瞬间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没错,是瞬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征兆的,那间破旧的酒吧变成了另一个新世界。
酒吧中间是铺满了木地板的大厅,和之前那个相比宽敞了不少,大厅后是一幢有一定面积和高度的傣族竹楼,没错,就是一幢室内竹楼。竹楼二楼的围栏上裹着许多麻绳和红色的布条,彩色的丝带没有生气地低垂着,竟莫名的有些好看。一楼有一条宽敞的鹅卵石路向里不断地延伸过去。竹楼的一层也绕了一圈铃铛,不只是哪来的风吹得他们叮当作响。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老老式的矿灯用来照明,但主要的光源还是四周挂着的灯笼,柜台依旧和之前的在同一个位置,正上方还高低错落地挂着几个鲤鱼灯,很是好看。
可很奇怪。
这里好像没有边界,或者说,这里的边界是由灯光围出来的。甚至......好像连天花板也没有。灯是怎么挂上去的!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
它就像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华丽、壮观却美的不合逻辑。
真的很难想象这是在一间闹市的破烂酒吧里见到的场景。
果然这家酒吧能在闹市里立足这么多年还是有原因的。
“怎么样,没有让你感到失望吧。”他笑了笑“这里只是麟州的外城,你也可以叫它麟州酒吧,内城在竹楼后面,麟州市集就在内城。”
说着,他带着我向那条鹅卵石路走去。
有些地方,一旦进去了,你的命运就会被困在那里,再也出不来了。
可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