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12、愁绪是在意的开始（6） 高攀不起

　　书房门口，馨馨轻轻敲了敲门：“哥，我进来了哦！”这次门没锁，她直接推开，探进个小脑袋往里看，卓聿航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

　　“你怎么老在工作啊，要劳逸结合，适当休息。知道你不喜欢热闹，所以把吃的给你送上来了，看我对你好吧！”

　　“放这吧。”

　　“这烧烤很好吃的。”卓聿馨放桌上后，又在他面前晃悠了两圈，思索着如何打听她哥对洛眷琳的态度。虽然她估计她哥也不会喜欢，但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卓聿航见妹妹还不走，便问：“还有事？”

　　“哥，那个……嗯……洛眷琳来了。”

　　他抬头看她：“我知道，怎么了？”

　　听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变化，馨馨才接着说，“那……你对她什么感觉啊？”她眼都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没什么感觉，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卓聿航对洛眷琳的印象仅停留在世交叔叔的女儿之上。

　　馨馨整个人放松下来，“那就好，虽然我挺希望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子，但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当我嫂子。哥，嫂子不急，慢慢找。”她又指指烤串，“特意端上来给你的，趁热吃，我就不打扰你了！”

　　没人知道，也没人能感同身受，洛眷琳带给馨馨的影响。她从小的打击与挫败，都来自洛眷琳，甚至可以说她是陪衬洛眷琳的“绿叶”。不可否认，洛眷琳的确很优秀，但她就是不喜欢洛眷琳。她俩命里不和，八字犯冲，注定无法成为朋友，所以大家各自不见、相安无事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馨馨离开，书房恢复了安静之态。

　　那盘烧烤散发出阵阵香味，搅得卓聿航心神不宁，他最终还是拿起来尝了一口，味道可口，于是又接着把一整盘都吃完了。今天阿姨烤串的手艺不错，放的调料很有特色。

　　洛眷琳因为晚上还要参加一个发布会，没有待太久，在卓聿馨走后不久也就离开了。

　　***

　　晚餐饭菜很丰盛，堪称满汉全席。

　　卓启茗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卓聿航和卓聿馨，卓聿航旁边是傅昀堇，卓聿馨旁边是任随暮，然后其他朋友依次坐了下来。

　　“齐宸，你和小馨的关系很好吧？”

　　一直低落的齐宸打起精神，笑着回复：“是啊，爷爷。”

　　“记得你俩小时候，我和你爷爷还给你们结了个娃娃亲呢。”

　　卓聿馨瞬间明白爷爷的用意，一下子冷脸，“我和齐宸是关系好，但仅限于朋友，双方都没有别的心思，不要乱点鸳鸯谱。再说了，齐宸有喜欢的人，难不成你要因为一句小时候的玩笑话就拆散有情人？”

　　见孙女生气了，卓启茗立马安抚：“小馨别生气，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来，吃鱼。”他往馨馨的碗里夹了块鱼肉。

　　齐宸也尴尬附和：“是啊，爷爷，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算不得数的。而且，馨馨也有……”

　　“齐宸，吃你的饭。”馨馨及时打断了他，齐宸一脸委屈，莫名其妙被唬却又不得不遵命闭嘴。

　　好险，差点就要暴露了，卓聿馨的追夫计划还没开始，不能打草惊蛇。她要让傅昀堇一步一步爱上她，为她沉沦，最后离不开她。

　　不过，刚刚她也担心傅昀堇会误会她和齐宸，所以立马撇清关系，可没想到他对这事根本就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桌上的小龙虾，于是她更气了。

　　傅昀堇不经意的眼神瞟到了卓聿航手上那一排牙印，遂问了句：“你手怎么了？”

　　闻言，其他人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好半晌，他才无所谓地说：“没事，不小心被狗咬了。”

　　卓聿航和任随暮在斜对面，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彼此。或许是她太过敏感，总感觉他的目光直视着她。

　　“这附近有养狗的吗，我没见到过啊？哥，严不严重，记得去打狂犬疫苗，别传染给我！”卓聿馨关心的话语中又透露着一丝嫌弃。

　　任随暮面上波澜不惊，但耳朵染上的一层红晕已泄露了她隐藏的情绪。他手上的牙印到底怎么来的，她再清楚不过。

　　“嗯，就是一只看着很凶实际没多大威力的狗咬了，不碍事，吃饭。”

　　好家伙，内涵人的功力也不差啊。她默默吃饭，看着满桌的菜只觉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人去追问。

　　***

　　夜幕降临。

　　卓聿馨刚许完愿切分蛋糕，傅昀堇就因为公司有紧急文件需要他签字处理，不得不提前离开。

　　她送他出去，两人并肩走着，一路很安静，馨馨也少见地没说话。

　　到了车库，傅昀堇才开口：“馨馨，别送了，赶紧回去吧，等会儿你哥要说我把你给拐走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让人如沐春风。

　　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她却回答得一本正经：“那你就把我拐走吧，我愿意跟你走。”她的眼神清澈纯净，透露着一股倔强劲儿。

　　听了这话他本想笑的，可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一下子被击中了，心跳若有似无地漏掉了一拍。

　　他摸摸她的头，安抚性地说：“就你哥那性子，我要真把你带走，他还不得把我给扒皮呀！好了，夜晚天凉，赶紧回屋去吧，我走了啊。”话一说完，他就逃也似的钻进了车里，迅速开车离开。

　　傅昀堇走得有些狼狈，但他不敢继续再听馨馨说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现在心里一团糟……就在馨馨说愿意被他拐走的时候，心头一个强烈的想法竟是——带她走。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过后深思，当时真是魔怔了。

　　中午还信誓旦旦地跟卓聿航保证，他对馨馨没有别的心思，晚上就生出了这么邪恶的念头，真是太罪恶了。所以在心中的想法才萌生出一丁点儿苗头时，就被他给强行扼杀了。

　　卓聿馨是他好兄弟的妹妹，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对，就是这样，只是这样，没有其他多余的关系。

　　傅昀堇这般不停地告诫自己，绝不可再妄动歪心思。

　　馨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驶离她的视线，心里的失落也一并袭来。

　　大概是今晚气氛太好，她控制不住内心的想法，鼓起勇气就这么说了出来，可他却以为她在开玩笑，到底还是不懂她的心。

　　馨馨踱步回到屋里，加入大家的阵营。朋友们只当她是高兴，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在借酒消愁。

　　任随暮注意到馨馨的反常，也猜到多半与傅昀堇有关，她没有阻拦，只是一直陪着她。

　　结束后，卓聿馨脸颊通红，醉态明显，拉着任随暮不放手。

　　“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要不就住我家吧！”

　　“不用了，我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没事，我会注意安全的。”任随暮知道馨馨是好心，是担心她，但各种因素，她也不方便住馨馨家。

　　“嗯，好吧，那我让陈叔送你。诶，说起陈叔，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他人了？”

　　在旁边打扫收拾的帮佣阿姨听到她问起陈叔，便回答：“他呀，孙女生病了，就请假去医院照看孙女了，老陈啊，可宝贝他那个孙女了。”

　　“啊？这么不凑巧呀，没事，我找其他人，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开车送你的。你一个貌美如花的大美女，可不能被人贩子给拐卖了。”

　　任随暮被馨馨逗笑了，自己迷糊不清却还记得夸她、担心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暖心。她故作严肃：“还你送，你忘了自己刚刚喝多少酒，是想酒后驾驶被警察叔叔教育吗？好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别操心我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卓聿馨一口回绝：“不行不行，我不放心，还是得找人送你。”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她哥，脑子一转，这不就有人了嘛。

　　顺着馨馨的目光看过去，任随暮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十秒后得到了验证。

　　馨馨把她哥拉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哥，你帮我送随暮回家，好不好嘛？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不安全。”

　　任随暮和卓聿航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馨馨塞到了他的副驾驶上。

　　回想起刚刚馨馨说让他送她回家后，卓聿航的反应。她原以为他会拒绝，可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答应了，或许是他对妹妹有求必应吧。

　　车窗半开，任随暮手肘搭在上面，看着车外的世界一闪而过，午夜的风吹得她头发微微飘散。

　　开出别墅一段距离后，卓聿航用余光瞟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传来：“地址？”

　　“嗯？”处于发呆状态的她，恍然听到这两个字，脑子急速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随后道，“不用了，前面路边停车。”

　　“地址，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显然，他对别人就不那么有耐心了。

　　“今天是馨馨的生日，我不想让她难过，相信你也是如此。我们之间的恩怨祸不及馨馨，所以在她面前相安无事。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也就没有必要演戏了。”

　　卓聿航靠边停了车，任随暮解开安全带下车，但打不开车门。她转回身看着卓聿航，知道他有话要说。

　　“任小姐识时务，很好，但我希望你更识时务一点，别再靠近馨馨，卓家不是你高攀得起的。”说完，他打开了车锁。

　　“好啊，像你这样的人，我确实高攀不起，巴不得离你十万八千里远，后——会——无——期！”一口气说完，她开门下车，良好的素养让她忍住了破口大骂。

　　对于这种奇葩，她只能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因为他影响自己和馨馨的友谊，不值得。

　　其实她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但是对极亲近的人例外，她对在乎的人远比一般人更在乎。说她爱屋及乌也好，她对馨馨的家人很喜欢，甚至于对佣人阿姨也很热络，可和卓聿航，实在无法交流。

　　她站在路边，没一会儿，有空车过来，司机师傅热心给她开车门。刚刚停在路边的车隐没在黑暗中，见她上了车，这辆车子才掉转头开走。

　　回到家的任随暮瘫在沙发上，从包里翻出手机。忽然发现一个硬硬鼓鼓的东西，拿出一看，是那本《百年孤独》，她明明记得自己离开书房时悄悄把它放回书柜了，也不知道馨馨什么时候又给她塞包里了。

　　算了，随它吧，她把《百年孤独》放到书桌上，在最角落的地方立着。甚至因为这书是某人的，她都懒得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