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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补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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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冬月怎么也没想到,外公要介绍的人就是自己多年前的好友,更没想到,她会与不告而别的周康年在这里重逢。
命运真是捉弄人,先是梁翊,然后是他。
七年前,高考前夕,周康年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然后在高考结束铃响的那一刻,不声不响地离开。
于她而言,失去了一个朋友,于夏俞而言,却是失去了整个青春。
夏俞喜欢周康年。
这是她和梁翊打心底里认定的事实。
虽然二人总是拌嘴,但他们之间总是很亲近。
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那天,许冬月在书上读到这样一句话,她觉得,那就是对夏俞和周康年最好的写照。
他们对彼此有情意,但都不会主动说出口,差一层窗户纸,没有人去捅破。
然而毕业的那一天,周康年离开了,带着夏俞全部的情感,而今,这个人再次回来,可是却依旧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
“好久不见。”
许冬月犹豫良久,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外公一看两人认识,迫不及待地就要牵线搭桥。
“你们认识不就更好办了。”
“外公,他不是好人。”
许冬月气极,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上了楼,留下院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周康年手里拎着两坛果酒,愣着站在院里的石头屏风处。
外公朝他招招手,他快速小跑了过去。
“爷爷,这个月新酿的酒,我给您带两壶。”
转头看见许妈,周康年又谦和地问好。
“许阿姨好。”
外公好酒,但和酒比起来,还是孙女更重要。他作势将酒壶往一旁推了推,靠近周康年,略微有些八卦。
“你对月月做了什么亏心事?”
“爷爷,我发誓,我和冬月没有任何不和的事。”
周康年抬起一只手,作发誓状。
外公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就拎着桌上的酒壶兴冲冲地进了房间。
许妈眸光微闪,看向周康年,说:“月月是因为小俞跟你闹脾气的吧。”
他点点头。
他当年,确实做错了。
但当后来想弥补的时候,却发现她过得很好。
所幸他也不再打扰。
“你啊,女孩子都很好哄的,小俞更是,只要不是什么大错,哄哄然后认错表态下次改正就好了,没事的。”
许妈安慰道。
周康年也不知道他的错误究竟可不可以被原谅。
离别七年,他还能算得上是她们的朋友吗?
心里有些失落。
但他还是朝许妈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许阿姨,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许妈点点头。
周康年走后,许妈望着这一大桌子菜沉思。
看到周康年,她就回想起当年许冬月的那个男朋友。
当年的那个男生,她打听过,学习不错,人也不错,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二人竟然分开了。
这些年她旁敲侧击,许冬月的答案也始终如一。
没有喜欢的人。
—
楼上,许冬月一回到房间就趴到了床上。
她打开手机,快速点开夏俞的微信,忿忿地发了一条信息。
「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梁翊」
「才不是」
「那是哪个不认识的帅哥?快推给我」
许冬月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下去。
她有些担心夏俞知道后会不开心,所以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毕竟当年知道周康年不声不响出国后,夏俞就拉着她去酒吧宿醉。
那天晚上,她坐在旁边看着夏俞在灯光下跳舞,跳到精疲力尽再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
甚至回家后,夏叔叔还将夏俞大骂了一顿。
他走得倒是坦然,却把夏俞伤害得体无完肤。
所以,她现在才不要做那个瞒着她的人。
许冬月沉默了一会儿,按下了发送键。
「是周康年」
「这狗东西,现在知道回来了」
夏俞回复得很快,快到许冬月以为她一点也不在意。
又或者她根本没喜欢过周康年,所以会肆无忌惮的骂他。
「要不要报仇」
许冬月心里萌生出一个解气的想法。
「他不配」
「不愧是我俞宝,大气」
算得上大气吗?其实她只是不想再追究了。
既然周康年从来没把她放到心里,她又为什么要自作多情呢。
可即便如此想,心里还是有一种烦躁的感觉。
夏俞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
她熟练地打开瓶盖,回到沙发边坐在地毯上喝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那头,许冬月拿着手机来回乱翻,也没有等到夏俞的消息。
她多少还是了解夏俞的,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只不过是自尊心作祟,不允许她说出来。
就好像她和梁翊一样。
一想到梁翊,许冬月就忍不住揉了揉脑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
目光触及角落里堆放的几摞书,她当即决定起来整理房间。
虽然外公每天都会打扫屋子,但角落里的那些书却从来没动过。
那是许冬月的“宝贝”。
十几岁的时候,心思最敏感,也最为叛逆。
坏心情提笔就能写下来,秘密自然也是。
每每有一些爸爸妈妈不想知道的东西,她就会等到寒暑假带回外公这。
像是一个上了锁的百宝箱,藏了很多宝藏。
上面放的几本都是她初中偷偷写的小说手稿,现在站在成熟作者的角度回望,竟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可爱又可笑。
不知道当时的脑袋里装了什么,竟然能写出来这么尴尬的词句。
收拾了一会儿,许冬月发现一本淡蓝色的日记。
是带密码锁的那种,她不记得自己买过这种日记本。
把常用的密码都试了一遍,还是没打开。
许冬月垂头丧气地将它扔到旁边的书架放着。
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她的。
先放在这里,说不定哪天就想到密码了。
将东西全部整理完毕后,许冬月将不要的本子装进袋子里带出了房间。
书本有点多,塑料袋子有些兜不住,许冬月费力地提着,只能走几步停一下。
外公家出门右拐过一个路口有家收这些旧本子的,她决定把这些带到那里去。
可她刚走到路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说追妻去了吗?她都来南浔了,你在哪呢?”
……
“就你这效率,我掐指一算你得孤独终老。”
……
“我?我都计划好了,态度诚恳一点,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
“不原谅?那我就死缠烂打喽。”
……
又是周康年。
许冬月心中升起一股怒气。
她抬脚走出去,一脸愤恨地站到周康年面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哎我去…”
周康年连忙收了电话,好像在掩饰什么。
许冬月隐约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梁字。
所以他在给梁翊打电话。
再加上他刚才说的话,所以梁翊早就知道他回来了。
只有她和夏俞,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许冬月死死地瞪着周康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你怎么在这?是要去办什么事吗?”
周康年有些慌乱。
许冬月的眼神有些不太友好,他现在感觉仿佛有一万只弓箭对着他,蓄势待发。
“周康年,你,梁翊,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特能耐?你当年一走了之,招呼都不打,你知道夏俞去酒吧喝了一晚上的酒吗?”
“所以在你心里,我们是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以为夏俞在你心里是特殊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而到了今天,所有的一切就是你一句死缠烂打可以掩饰过去的吗?”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夏俞经常喝酒,有次喝到胃出血。”
许冬月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觉得态度诚恳道歉就好了,可这七年是一句道歉就能遮过去的吗?”
“还有梁翊,你们都一样,犯了错当时不弥补,都要等到伤口结痂再来揭开那道疤,你是觉得这样做自己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说到最后,眼眶里的泪已经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下。
许冬月愤恨地抹去泪珠,看向一脸歉意的周康年。
“如果你不能全心全意对她,就请你不要去招惹她。”
说完,许冬月转身提起那一袋书去了那家店。
周康年本来想伸手帮她,但被拒绝了。
“离我远点。”
许冬月的眸子里闪着刺骨的寒芒。
周康年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随后低头查看手机。电话依然连通着,梁翊清晰地听到了之前的对话。
“梁翊,”周康年靠在墙上,声音略显疲惫,抬头望向天空,“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吗?”
“不,是我们。”电话里传来一道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他们都曾以为过去的错误可以弥补,却未料到,即便修补了破洞,那个破洞依然落在。
就像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即使补完了所有的洞口,也会留下一身的伤疤。这些伤疤深深地刻在心上,永远无法抹去。
而今,他们就是在拆开那些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