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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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复刚才那副腼腆斯文的模样，夏久脸上浮现了一个相当冷漠的表情。他显然并不大想搭理自己。
戚熙心头有点打鼓，他拿不准夏久看见他的时候是惊吓大过惊喜还是太过开心而说不出话，反正夏老师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很难从他脸上判断出他的真实情绪。
“咳……嗯……你车也停在这儿啊？”
夏久默默扫视了他一眼，这些年戚熙倒是成熟了许多，身上少了些几年前的那种毛毛躁躁的幼稚劲。
戚熙干笑两声，没话找话道：“哈哈，没想到能遇见你，好久不见你竟然都成了大作家了！”
“我……”夏久想开口，却不料吸了一口冷气，引得他的喉咙一下子涌起一股痒意，“咳、咳咳……我先走了。”
他一面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一边从戚熙手上拿过车钥匙开门准备往里坐。他本身就头晕胃痛，加之刚刚蹲下又站起的动作，手还没有拉开车门，人先趔趄了一下。
戚熙脸上的讪笑一下子就变了，他颇为严肃地拿走了夏久手上的钥匙，伸手摸了摸夏久的额头。刚刚碰上，就被他挥手打开了。
“别管我！”
戚熙不像刚才那样低声下气地哄着他，正经地说：“你额头好烫，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你管。”夏久又咳了几声，他的耳朵和眼下都很红，一看就是缺氧加发烧造成的，“我要回家。”
戚熙懒得听他继续嘴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准备直接把人塞进去。也不知道是动作太大了，还是夏大作家病入膏亡身不由己。他被戚熙猛地一推，胃里混着的残酒和半生不熟的各种肉，一股脑全吐了出来，活雷锋戚熙的衣服照单全收，接了个满怀。
臭着脸脱掉身上的外套丢进了垃圾桶里，戚熙把车门关上，自己抬腿坐进了驾驶室里。
“你去哪儿？”夏久摊在后座，迷迷糊糊看见戚熙正在调座椅和反光镜，“这是我的车，请你下去 。”
“我求你歇会儿吧。”戚熙踩了油门往出口驶去，似乎是叹了口气，“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
十四年前，二月初，正逢市六中开学第一天。
说是第一天，其实学生们前一天已经来了，并且经历了祖传的发教材和自我介绍。市六中高一下文理分科，文科班有四个，全是重组的。大家伙儿也没想到上个高中能经历两次自我介绍，好在戚熙在的这个班是个普通班，也没什么“大人物”上去开口就是年排几十，准备考哪个TOP10。大家都废物得很接地气，因此还算气氛不错。
即使分了班，中午吃饭的时候戚熙还是挨着自家损友坐。
损友名叫徐智恺，是戚熙的发小，长得虽不如他玉树临风，但却是个读书料子。凭自己进的市六中的实验班，倒是一点没有借他老子的力。成绩也不错，在实验班里也能排到中等偏上。戚熙和他打小一起玩，每次他们一起参加个什么酒席，徐智恺都得坐大人那桌，妥妥的徐家继承人。
不像自己，有个大哥在头上顶着，落得一身轻松自在。只是除他自己之外，没人这么想。
“哎，初七！夏久真人脾气怎么样？”徐智恺喝了一口汤，朝夏久扬了扬眉毛。
“夏久？”戚熙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啥？他不是分到你们班了吗？年级上都传开了！”徐智恺一脸震惊，“可是我问了一班，他们说夏久没分到他们班呀。”
一到四班属于文科，一班则是文科清北班。
“是不是在理科呀。”戚熙不大感兴趣地回了一句，“他成绩不是很好吗？怎么会到我们班来。”
毕竟他们可是四班，班里50%都是艺体生，纯粹是拉低年级平均分的。就算学校有意均衡各班级的学生成绩，也不至于把金字塔尖摘下来与民同乐啊。
“你不知道吗，他上学期期末考得可差了，综合里面只考了地理，文科成绩加起来只有514。”徐智恺“啧啧”两声，“确实太可惜了，他本来很强的。”
戚熙一脸震惊：“啥？他两科没考都比我高三十多分？”
徐智恺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淡定，毕竟是你太菜了。”
“滚蛋！”戚熙伸手给了徐智恺一定子，“可也不对啊，夏久不是教师子女吗？按理来说可以随便选班呀。”
徐智恺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被痛击的肩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戚熙说：“好像是李林娟惹到老妖婆了。”
李林娟是夏久的妈妈，在市六中当语文老师已经快二十年了，去年还评了区骨干教师。老妖婆则是他们高一的年级教导主任，叫程莉，是一个物理老师，同时也是校长夫人。
“不会吧，李妈上学期就是教我们的，她人很好很温柔的，怎么会惹到老妖婆呢？”戚熙奇道，“老妖婆真这么讨人厌？”
徐智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程莉是他的班主任，他算是一级受害者了。
“她今天才检查过我挂在桌子边的垃圾袋，看我有没有在教室里吃零食。”徐智恺苦涩地摆了摆手，“刚开学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这么厉害，有次早读前我在教室外面遇见她，她看到我手里还有一口没吃完的馒头，让我第二天买十个来当着她的面吃完。”
“你真吃了？”戚熙震惊。
“没呢，我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第二天买了一袋旺仔小馒头当着她的面干了一包。”徐智恺脸上的悔恨已经呼之欲出，“她脸都黑了，下午亲自给我买了一瓶矿泉水和十个老面馒头，那之后我们班就没人敢往教学楼里带吃的了。”
“我靠，变态啊！”戚熙连连摇头，“兄弟，你也太不容易了。”
“我妈当时打听说她带的班升学率特高，专门请他们一家人吃了一顿饭的。”徐智恺喝完最后一口汤，叹息，“这也许就是特殊关照吧。”
午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戚熙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零星坐了几个人。戚熙走到自己的位子，刚一坐下就看到左手边坐了一个陌生的男生正在收拾东西。
因为个子比较高也不大爱学习，戚熙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椅子开着最后面的墙壁。教室里的课桌都是两列合在一起的，最后有一列单独的靠着窗，一共是七列。戚熙刚好坐在单独那列的右边。
本来他以为自己旁边这个位子没人，以后能拿来放放画板、颜料啥的，没想到竟然是有人坐的。
那男生穿了件卫衣，外面套着秋季校服外套，在还未开春的天里看着就冷。哪怕是像戚熙一样身体好，校服里面也穿了一件薄羽绒背心。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戚熙直觉认为这就是夏久。
怎么说呢，好学生身上总是带着一点天生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六百多的成绩单似的。再说了，虽然学霸们有长得寒碜的也有女娲精心捏过脸的，但长得像夏大学霸一样出挑的还是比较少。
尤其是在市六中这个艺术生比例相当高的学校里，还能够做到鹤立鸡群，还是需要一点真颜值。戚熙之前没有关注过，只是隐约听说过他。
高一上学期期中，全年级两千来人通排，前五十名的大头照会登上学校的通告板，作为一种荣誉的展示。而且展示的大头照是校卡的照片，也就是男生一水的寸头，女生全是一缕碎发不剩的大脸照。可偏偏这种时候，夏久的照片却异常的清秀。甚至有女生拍了他的那张证件照，发到校园墙上表白。
但毕竟是高中，很多人还住校，真正关注这件事的人也不算多。只是年级上就有了这样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谈，听说一班有个证件照都很好看的帅哥叫夏久，成绩还非常好！
这种大神真的跑他们班上来了，倒也是稀奇事。
看着对方收拾得差不多了，戚熙非常主动地上去社交：“你好呀，我叫戚熙。”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也很温和地笑了笑，说：“你好，我叫夏久。”
“久仰大名啊兄弟！”戚熙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今天才来上课啊？”
“哦，家里有点事，耽误了。”夏久掏出了一个又扁又平的娃娃放到桌上，还是粉色的。
戚熙看见那个娃娃呆滞了一秒，心说这学霸画风怎么这么清奇，嘴上说了一句：“你还挺有少女心的哈。”
夏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中午枕着睡觉用的，你没有吗？”
市六中高一高二中午是不能回寝室休息的，住读走读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到教室午休四十分钟。戚熙上学期的午休一般都逃了，等到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才回来，哪有心思准备什么午睡小枕头。
两人的交谈尴尬停止，戚熙总感觉夏久没什么跟他说话的欲望，好像也不想像其他男生一样三言两语就能一起勾肩搭背，便只好趴在桌上闭上眼开始睡觉。
下午第三节课是班主任老刘的历史课，老刘特意腾出了几分钟给夏久做自我介绍。果然夏久介绍完了之后，引起了班里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不过这位传闻中的帅哥倒是两耳不闻，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正儿八经地听讲。
最后一排的其他人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发呆的发呆，就他一个仰着头认认真真听课，看起来还挺违和的。
戚熙正偷摸着打量人，他快一米九的体育生同桌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肘：“七哥，这也太bking了，真欠揍。”
戚熙被大高个的匪气震慑住了，哈哈笑了两声说：“打你的游戏吧，你男人跟你闹别扭呢！”
大高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任务失败”，摸了摸脑袋，嘟囔了一句：“攻略上就是这样选的呀，为啥会失败呢？”
对于同桌拿着只有他巴掌大的手机打乙女游戏这件事，戚熙从震惊到接受只有十分钟。所以他也不稀奇，夏久正襟危坐地认真听讲。
诶，等等，他手肘压着的不像是笔记本啊……那是，一本书吗？好啊，上课看小说！让我看看你看的是什么……
戚熙伸长了脖子看，却不料这动作被台上的老刘看得一清二楚。他老人家推了推眼镜，喊了戚熙的名字，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往别人那儿望什么呢？来，说一说刚刚讲的南京条约的内容。”
戚熙刚刚根本没有听讲，闻言结结巴巴地回忆刚刚讲过的内容。
“赔款……2100万、白银，哦不，银元。”戚熙抬头望天。
“赔钱倒是记得挺清楚。”老刘一说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还有呢，还有三条！”
“嗯……”戚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况且他分班前就是老刘带的，到也不觉得窘迫，只是有些许尴尬。
“香港。”
戚熙忽然听见有人用气声说，他撇过眼快速地看了一下，夏久依旧是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书，手上还拿着笔，一派事不干己的样子。
“咳……嗯，割让香港岛给……”
“英国。”
“给英国！还有，还有……”
“开放广、厦、福、宁、上五处为通商口岸。”
“啊？”戚熙没听清，不自觉地朝夏久的方向侧了一下头，这个动作的意味非常明显，他清晰听到了对方带着嫌弃地“啧”了一声。
老刘这样的资深折磨王自然也看到了，他说不定正开心呢，刚好就拿你们俩开刀。
“夏久知道是吧，站起来，你以为你是在帮他吗？你这是在害他！”
夏久只好站起来，手上那本书也被他卡了张便利贴之后合上，然后用历史书挡住了。戚熙趁着他动作的时候，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学霸私底下还有这爱好？
俩人站着听完了整节历史课，下课的时候老刘朝夏久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去办公室。夏久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戚熙就走了。
戚熙颇有种被深深鄙视了的感觉，但好歹人家刚认识不久就伸出了援助之手，比旁边只会看着攻略打奇迹暖暖的同桌实在多了。
“哎，七哥，这小子看起来这么装，人倒是不讨厌哈。”大高个刚抽到了一张ssr，神采奕奕地站起来把手机踹进了兜里，拍拍戚熙的背，“七哥，请你喝水，喝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请你吧，顺便给我带两瓶可……”戚熙掏了二十块出来，想了想，“算了，一瓶可口可乐，一瓶东方树叶吧，味道随便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