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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狗 今天是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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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匆匆到了五月份,脱去了厚重的衣服,一切都逐渐变得轻盈起来。
汤夏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条纹衬衫配微喇的黑色铅笔裤,照常来到2班准备上早课。今日来得稍微早了两分钟,一组前面的女生脑袋围成一圈在讲话,汤夏一进门就听到其中一个有些粗粝的女生说:“真的!蔡猪真的太恶心了!他把学校的流浪狗都抓了!”
另一个女生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11班,她说蔡猪在课上就说要抓狗!”短头发的卫生委员佐以证明。
汤夏皱了皱眉,卫生委员先看到汤夏,以为是老师听不惯学生在背后给老师起难听的外号,用眼神示意小伙伴们老师来了。
也会叫老师外号例如海马的汤老师根本不在意他们给哪位老师取了什么外号,虽然听一耳朵就知道“蔡猪”是教导主任蔡厚国。
汤夏在意的是她们谈话的内容——抓流浪狗?怎么抓?抓到哪里去?
汤夏本来就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觉得什么事情多想不如去做。现在坐到老师这个位置更是多了一份理所当然,走过去问道:“什么狗?”
学生们本来在假装看书或者真的在抽屉里找书,完全没想到老师会过来问这事,于是坐在第一排的两位同桌都愣了愣,两两对视表示不解。
汤夏喜欢表达清楚,也懒得去管学生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没事,你告诉我,说不定有我可以帮忙交涉的地方。”
汤夏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还帮忙交涉,您真是给自己好大脸。
汤夏本来就年轻,虽然平时没有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学生心中是明事理的可以说话的那种老师,于是粗粝声音的女生大大方方地告诉她:“学校不是有很多流浪狗吗,蔡...主任可能觉得流浪狗太脏又危险可能还有病,所以把狗都抓起来放到铁笼子里了,现在笼子就放在他的摩托车后面。他现在在11班有课,估计下课了就要把它们带走了。”
女孩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就怕卖到狗肉店......”
同桌的小个子女孩也轻声道:“其实那些狗都很乖的,小狗,又不咬人,也不凶......”
汤夏点点头,走到走廊上往下望,一看就看到了两个铁笼子,里面塞了好多狗。
汤夏两节课上得心神不宁,脑袋里总是闪过一只倒在血泊中的小兔子。
心不在焉地讲课连学生都很容易发觉,汤夏好几次脱了一下节,最后索性留了半节课让学生们自主写作业。
下课铃响汤夏依旧不拖堂放学生们去食堂吃饭,自己却没有去食堂,而是拐到了关那些狗狗的笼子旁。
空间不大,一个笼子里三只,另一个笼子里四只,它们都拥挤在一起。
汤夏蹲下来,小狗们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学生们都去吃饭了,这个地方不顺路食堂或小卖部,所以没什么人,就算有不吃饭的情侣散步到此处,也只是停下来看两眼就走了。
也不知是无能为力还是事不关己。
汤夏看着它们,学生说得对,它们都很乖,甚至都不叫,就乖乖缩在笼子里,不知去向何处。
她想起在自己小学的时候,也是她妈妈还没有重组家庭,间歇性在外不合时宜,持续性在家阴晴不定的时候。
某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只受伤的兔子,腿上雪白的毛发滚满了下雨后地面的泥泞,左后腿一条豁开的伤口、形容可怖。
小汤夏站在小兔子面前观察、犹豫,思考了许久。
自己很想帮助它,但是应该怎么做呢?
那时汤夏的妈妈自己都如同行尸走肉,哪里还会记得给孩子零用钱,汤夏本来也没其他孩子那么嘴馋,零花钱大多数时候不要也可以,但是当看到别的女同学指着做工繁复的钉珠笔袋骄傲地说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六一儿童节礼物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不过一想到要钱还要跟妈妈有所交流,有极大可能被凶,小汤夏总会选择忍着,直到真的长大了,对可爱的小东西也就没有那么在意或羡慕了。
那个时候一只负伤的兔子半合着眼睛,小汤夏却觉得这样的相遇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她觉得冥冥之中这个责任落到了自己肩上,感受到了被需要,她决定要救它。
小汤夏从书包侧面掏出了奶奶塞给自己的方帕子,帕子虽薄得透光,但却大得能包住整个兔子而有余。
那天汤夏就一个人抱着兔子回了家,上楼之前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起兔子,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家,惦着脚尖去看主卧,发现妈妈在睡觉,于是趁机摸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口袋里的钱包,极度心虚地拿了两张红色钞票,拿钱的时候,想到被发现的后果,抽钱的手忍不住发抖。
汤夏偷了钱之后飞奔下楼,抱回兔子走去了给人看病开药的诊所,诊所的医生看到她怀里抱的兔子,虽然嘴上说的是我们这治不好兔子啊你这要去宠物医院吧?却还是看汤夏一个孩子可怜,又急得快要哭出来,也是在怜悯的基础上鼓起勇气给兔子受伤的后腿用生理盐水冲了冲、再用无菌纱布包扎了一下。
小汤夏都快要哭出来了,感激地说着谢谢,诊所的医生本来就没打算收钱,汤夏也急得忘了给钱,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了汤夏,匆匆走到隔间换药室给汤夏拿了一瓶碘伏和两包棉签:“这个你拿着,如果宠物医院看不了或者太贵了,你就用这个给它擦一擦,都是开放型伤口,应该跟人摔破皮了一样。”
汤夏诚惶诚恐接住袋子,又感觉鼻子一酸。
医生还把用剩的半包无菌纱布也给她塞到了袋子里。
汤夏继续小跑着去找宠物医院。
小兔子在她的怀里呼吸,她可以感受到它肚皮的起伏,呼出来的气还会喷到她手上,也是在这种时刻,她深切感受到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与她无异,甚至更胜于她——毕竟她可以全力去爱去关心这个小兔子,却不知道谁还来这样毫无顾忌毫无所求地来关心她。
医生给小兔子消毒伤口的时候小兔子也好像知道有人在帮它,乖得很,也或许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任人摆弄,总之看在小汤夏眼里,都是可怜可爱的模样。
就跟此时此刻在笼子里的小狗一样。
“你知道我要帮你所以看我是吗?”汤夏对离她最近的白色小土狗问道。
小狗张了张嘴,回了一声呜咽的叹息。
“汪汪~!”汤夏小声学狗叫了一声,小狗们都在拥挤的空间里朝她摆动尾巴。
汤夏笑了,也对它们招招手,像在认识新朋友:“今天是有点晒,对吧小狗。”
小狗张嘴吐舌头回应她。
汤夏说到小狗,却想到许子廷。
跟她越来越相熟,越来越能开玩笑的许子廷。
她对着那只最像许子廷微信头像的小狗道:“这么晒都不把你们放在树荫下太过分了哈,这笼子又那么挤......”
说着教务处主任蔡厚国剔着牙满面油光地走过来,是吃饱喝足的模样。
看到汤夏蹲在那儿,主任也很惊讶:“哟?小汤?你在这做什么?吃完饭啦?”
汤夏扶着膝盖站起来,没吃午饭有点发晕:“没干嘛,您吃完啦?”
蔡主任捏着根牙签从左边剔到右边,咧嘴一笑道:“吃完了。”
汤夏也懒得再七拐八拐,指着脚边的笼子:“这些狗?”
蔡主任误会了她的意思,挥挥手笑道:“你放心吧,马上就送走了。”
汤夏没有指正他,而是反问:“送到哪里去?”
蔡主任随意答道:“有人要就送人呗,没人要就卖了呗。”
汤夏右眼皮直跳:“卖到哪里去?”
蔡主任挤了挤眉毛,竟然是认真思考的样子:“城西狗肉店吧。”
汤夏看着那些狗,直接道:“您卖给我行不?”
蔡主任上下打量了一下汤夏,马上明白了这个年轻小姑娘是什么意思:“那可不中,目的就是不要让它们在学校里,你现在都住在学校,等你买下来还是在学校散着,不中。”
汤夏也没想那么多后果,几乎是嘴比脑快:“您卖给我,我送到乡下去。”
“哎哟,你别捣乱,我摩托车龙头一拧的事,一溜烟就没了。”蔡主任不以为然。
汤夏有些火气上来了,但火气掩藏在无奈下:“你就当我求您了行不?”,听惯了阿谀奉承的主任根本听不出来,只当她小孩心性无理取闹。
汤夏终于任性了一回:“狗也是生命对吧?”
蔡主任哼笑一声,哼出一股油气,领导架子和长辈口吻信手拈来:“小汤啊,也就是你这个年纪才说得出这话,我听着都酸,没说狗不是生命啊”主任两手一摊,露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缝的焦黄:“但它们终究是畜生,你吃肉吗?别这么虚伪。”
汤夏梗着脖子,再反驳不出什么。
蔡主任好像很满意她的反应,目的也达到了,又顺势唱起白脸来:“说这些也不是怪你,你在社会多呆几年就知道了,有些事儿,小孩学生想想还可以,到了一定年纪还这么想”主任手背贴面道:“丢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