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白糖饺

1、选定

　　“南一你还是别跳C位了。”音响后的电源被啪一下关掉，练舞室顿时陷入寂静。

　　南一抖了抖瀑布般的黑发，大大咧咧往舞蹈杆上一靠，没骨头似的。

　　“确定？”

　　其实她是很平和地问的，但姿态过于嚣张懒散，显得不太友好。

　　刘老师扭瓶盖喝水，没接话，于是气氛更微妙了。

　　一时间无人作声，团里最内向的晓彩畏缩地望着她们，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刘老师放下矿泉水瓶：“对。”

　　“OK，那撤了。”赖在舞蹈杆上的南一手指头都没动，下巴指了下她脚边那箱水，示意她帮忙顺一瓶。

　　刘老师还是没表情，随手拿出一瓶抛过去。

　　水瓶划过一道抛物线。

　　“谢了。”

　　南一大大方方冲她一笑。

　　其实刘老师是个爽利人，看她不行直接换，不像之前那几个男老师，被她的美貌震慑，没好意思说，最终效果拉得没眼看。

　　刘老师懒得理会吊儿郎当的南一，宣布下课之后就收拾东西闪人了。

　　“南一啊，唐总说让你过去一趟，就现在。”做清洁的李阿姨在门口吆喝一嗓子。

　　南一吨吨吨喝完了水，把空瓶往后面垃圾桶一抛，咚一声巨响在练舞室回荡。

　　“他烦不烦，没看见现在下班了？”

　　说完，还是晃悠悠出了门，往老板办公室走。

　　靓丽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晓彩转过头，用复杂的目光望向俞嘉和袁景耘。

　　“我们团不会真要解散了吧……”

　　“那也不会找她呀。”袁景耘用眼神指了指角落双手抱胸的非非，意思是会找队长吧。

　　淡定的队长耸了耸肩，不以为然：“说不准。”

　　毕竟，南一的颜值是核武级别，在这个无人理睬的小糊团里，她是唯一能吸眼球的存在。

　　换个方式炒炒一样能上。

　　反正这个圈子里，凭一张脸蛋混的多得去了，也没几个比她好看的。

　　老板办公室，唐岩正拆着外卖，南一没什么站相杵在对面，见外卖袋子打开了大大咧咧凑过去闻。

　　“哪家的？卤牛肉好正。”南一几乎把脸埋进碗里。

　　唐岩对眼皮底下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愣怔了一秒，见她抬头，慌张把面碗抱走。

　　“小心头发掉碗里。”

　　南一皮笑肉不笑，话里话外对他表示不满：“看我，这么明艳动人这么光彩照人，像有脱发烦恼的样子吗？”

　　唐岩连看都不看一眼，低头嗦了一大口面，“行了大美女，别嘚瑟了，影响我胃口。”

　　南一斜眼：“你还耽误我饭点好吧。”

　　“链接发你。”他嘴里塞满面条，说着就拿起手机。

　　抱臂打量他的南一连根眉毛都不动：“发链接多麻烦啊，直接点了呗。”

　　唐岩没说话，默默按返回，打开点餐小程序。

　　“下星期你飞一趟普城，去试镜一部电视剧。”

　　南一战术性后仰，一脸警惕盯着正在帮她点餐的唐岩，敢情这是鸿门宴呐？

　　“唐老板，唐老大，我有没有演过戏你很清楚吧？我凭什么能被选上？你哪来的自信不会浪费机票钱？”

　　唐岩嗦面嗦得不亦乐乎：“凭什么，就刚刚，你不是还在嘚瑟你的美貌吗？”

　　南一不咸不淡呵呵一声：“什么情况先说清楚呗，我总不能稀里糊涂被卖了吧。”

　　这话是半真半假说的，防止有猫腻。

　　“谁卖你啊，真是的，不怕倒贴吗？”唐岩仿佛打开了叫苦开关，“看我，当年比赛费尽千辛万苦把你签过来，培养你，包装你，带你跑通告，我看我就是太宠着你了，这个活动怕累着，那个综艺怕不安全，到头来——”

　　“少PUA，说正事。”南一面无表情打断他。

　　唐岩表情讪讪的，支吾：“剧组有个认识的导演嘛，他一口答应，我就想让你去试试呗。”

　　她接话：“说不定能撞个大运对吧？”

　　唐岩哑然，这么美的脸，怎么偏偏就长了嘴呢？

　　南一却毫无自觉，手托腮继续揭他老底：“那也不对，你毫无影视方面人脉资源，这个导演朋友哪里冒出来的？”

　　“初中同学嘛。”唐岩有点招架不住了。

　　“你同学？那不也才刚毕业？有这么年轻的导演？”

　　“行了，我的姑奶奶别问了。”唐岩苦恼地抓了把头发，“我坦白他是去实习的行吗？”

　　南一笑出声：“好，知道了，我去就是呗。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就当公费旅游了。”

　　“来回机票你自己订一下。”她的外卖也送来了，唐岩说完正好开溜去拿。

　　自己订？她紧盯跑远的唐岩，“铂姐呢？”

　　唐岩把外卖放在桌上，很沉默。

　　南一毫不客气拆开袋子，刚吃口牛肉，就听到他寂寥的声音：“去电子厂做文员了。”

　　“辞职啦？”南一毫不惊讶的，“工资怎么样？”

　　站在窗边吹凉风的唐岩缓缓回头，幽怨脸：“你是不是也打算去？”

　　她沉思：“工资还行又清闲的话——”

　　“当初你信誓旦旦说你有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赚大钱啊。”南一顿了顿，又做出精准补充，“不费力气地赚大钱。这一行肯定最来钱嘛。”

　　“也是，毕竟你爸欠赌债，你妈要动手术，你原本是另一个选手的助理，帮她拎包穿鞋挡粉丝，然而有次不小心在镜头前露了脸，惊艳了海选工作人员，在别人的一再鼓励下，终于鼓起勇气去追逐梦想。”

　　窗边的剪影默默吸了口烟，声音凉凉的。

　　“我总得弄点噱头吧，不然怎么凸显那种——”南一放下碗，缓缓比了个撒花的动作，“天选之女降临人间的氛围感。”

　　美滋滋喝了口面汤，她理直气壮开口：“我也没有骗人啊，我妈当时确实是要动手术，什么热玛吉，光子嫩肤，贵得很。我爸也确实欠赌债，他牌品不好，老赖别人钱，别人来我家超市白吃白拿，我都不敢说话的。”

　　下风口刚巧对着她，唐岩余光看见她被烟味呛得咳了下，把烟头捻了。

　　南一仍然在振振有词，没消停：“你是老板啊，你才是画饼的人，怎么能轻信员工的鬼话？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有套设定嘛，什么干不好就要回家继承公司，老爸是亿万富豪，现在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唯一干实事的员工都跑了……”

　　南一也很久没提成了，每月领个底薪维持生活。

　　S.I.N刚成团时，借着选秀的热度加上有资金支持，出了几首有质量的单曲，算有点水花，商务资源也还行，后来情况急转直下，具体财务状况南一不了解，只是感觉忽然变穷，整体的配置降了个档次，通告也明显减少，如今已经是一滩枯水难以为继了。

　　一年前选秀的时候，很多公司都向她抛来橄榄枝，南一的选择也很明确，分成最多的，限制最少的，也就是现在的唐威娱乐，但，有个很残酷的事实，好说话的基本都是小作坊，巨头态度往往非常强硬，压榨又苛刻，才不会跟你有商有量呢。

　　“我和他已经闹翻了。”站在窗边的人淡淡说。

　　这次是认真的语气，于是南一不消遣他了。

　　嗦了口面，她随口应和：“父子没有隔夜仇嘛。”

　　“最紧要关头，他撤资退股。”他在窗边静默伫立，夜色下的剪影尤为落寞。

　　“哇，那真的说不过去。”南一把面一口吸溜了，“跟他打官司。”

　　唐岩吹够了凉风，走回来：“父子没有隔夜仇嘛。”

　　她哽了下，不好说了，只低头吃面。

　　吃饱，南一准备闪人了，临走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老大，机票和食宿能报销吧？”

　　唐岩见她要走了，才又拿出一根烟。

　　“我们公司还没惨到要艺人倒贴。”

　　“那就行。”南一把两个人的外卖袋子都收拾好，准备拎出去扔了。

　　唐岩寂寞地点烟，“但助理已经离职了，报销单要自己贴。”

　　南一僵了僵，行吧。

　　普城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车站等车时，南一没忍住，打了个地动山摇的喷嚏。

　　帽子整个盖到脸上，带下来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一手捂脸，一手摸索着去角落整理。

　　还好，戴了墨镜，没人发现她的窘态。

　　当然，不戴墨镜也没几个认得她的……

　　经过这个喷嚏的洗礼，她立刻奔去商场，买了一件超大的白色羽绒服。

　　坐在公交上，南一打开唐岩发来的组迅。

　　这部电视剧名叫《落絮谣》，类型是古代/青春/爱情，虽然排版字体变幻莫测，概念海报配色诡异，但看上去也算个正经项目。南一往下看卡司阵容和过往作品，没一个有名气的，并且从导演到副导演到选角导演到……都没找到唐岩说的那个同学，谭一霖。

　　半小时后，她抵达剧组筹备地址，是一家酒店，有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坐在前台登记面试信息。

　　“先填表。”还没等她开口问，前台接待的女子直接甩来一张表格，一句话给打发了。

　　南一确认是这个剧组没错，刷刷写了几个字还给她。

　　“去吧。”

　　女子既没看表也没看她，又是一句话打发了。

　　大厅里有人正在吃盒饭，有人打盹，还有个男人穿着厚重的大棉袄匆匆赶来，像刚跑完年代剧的场子。

　　她去女生聚集的地方坐下。

　　旁边传来弱弱的声音：“你是南一吗？”

　　南一转头，眨巴眼睛看面前齐刘海的小姑娘。

　　她慢悠悠拉下羽绒服的领子，摘下大墨镜，优雅展露绝色容颜。

　　“除了南一还有谁会这么美呢～～～”

　　齐刘海女孩显然对南一这种画风很熟悉，噗嗤一笑，去扯同伴的袖子，“是哎，真是调料家的南一，她竟然也来试镜。”

　　调料家？那不是对家黑粉专用称呼？

　　因为她们公司老板叫唐岩，谐音是糖盐，粉丝掐架时，用的蔑称就是调料。

　　南一重新戴上大墨镜，羽绒服拉链全部拉上，这下子把整张脸都遮了个严实。

　　齐刘海女孩天真无邪地问：“但这里是群演面试啊？你怎么可能跑龙套？”

　　南一：好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每到这时，唐岩的声音就来魔性环绕她：“你是个爱豆，还是你们团的门面担当，必须做好情绪管理！”

　　她冲女孩子甜美一笑：“我没有演戏经验，从最小的角色开始累积嘛。”

　　女孩子还想说话，里间玻璃门突然打开，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来。

　　“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请过来一下。”

　　南一低头看，确认今天早上买的羽绒服就是白的。

　　这不是还在排队试镜吗？怎么直接就点到她了？难道，她的美貌已经能穿透羽绒服？

　　狭小昏暗的摄影棚里亮着一盏灯，长桌后并排坐了三个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一个扎马尾女生，和一个短发女生。

　　即便三个人都抱臂坐着，一言不发，仍然，不免，透露着一股稚嫩的傻气。

　　“演一段吧。”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开口了，声音温和，听起来是个好脾气的。

　　南一问号脸：“总要告诉我演什么吧？”

　　“都行，都可以，随便来一种情绪。”他淡定地说。

　　南一越来越觉得不靠谱。

　　她突然感觉两手很空，慌张环顾：“哎我手机呢？”摸了摸羽绒服的大口袋，还好在。

　　刚换新衣服，她还不适应。

　　“好，演得太好了！就你了！”

　　男生忽然站起来鼓掌，两个女生也可劲鼓掌，但全体人都散发着一股，奇怪的，生无可恋的气息？

　　掌声经久不绝却透着点强颜欢笑的辛酸。

　　南一像观赏行为艺术一样看着他们。

　　“那请问，给我定下的角色是？”

　　鼓掌的手停在半空，男生两眼泛贼光：“女一啊。”

　　“天啊！！碰上诈骗了。”

　　南一这下子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