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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柱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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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屋外细雨连绵,雨滴打得芭蕉叶沙沙作响。
屋内一片死寂,帝尧站在窗前,手指轻扣在窗棂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内众人却是冷汗涔涔。
“怎么?各位可都是族里极力推荐给我的才俊,竟也束手无策?”窗前的王声音冰冷,众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第一个被拎出去祭了奔腾的万里河水。
是了,本是七月,下雨也是无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也是无妨。但是,问题出在了雨前发生的一桩大事上。
共工多次与颛顼争帝,最后不得,怒撞不周山。传言这不周之山,乃盘古开天地时留存的天柱,天柱折,绝地维,百川水潦归焉。
再加上连续三天三夜的雨,帝都以东以南的良田,城池几乎无一幸免水患,无数难民行于街上。
如此灾荒本就让人头痛不已,然而刚才小侍密保,三苗部族蠢蠢欲动!这无疑是在雪上加霜。
姚重华拧了眉,思索一番后,才微微上前,躬身道“臣倒是知道一个人,或许可以一试。”
帝尧转身看他,目光冷冽,声音平淡“哦?”
“崇伯姒熙。”
众人心里嗤笑,谁人不知崇伯鲧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却又想,总该有一人去做替死鬼,不然他们就会有性命之忧。甫一听姚重华言罢,便不约而同上前一步,皆曰:“鲧可。”
帝尧似是细细思索,最后一拂衣袖:“也罢。”
数月后,帝都城外,姚重华看着眼前给难民布粥的白衣男子,有些愧疚。白衣男子便是崇伯姒熙。
姒熙抬眼看他:“你不必自责,我既有能力,便该救他们于水火。”
姚重华摇头叹气:“若非是我,你岂会……”
“我自是知道你到底如何为人,深知崇地的百姓有多爱戴你,知你有能力,但却不知你为何避世多年,刻意营造出纨绔子弟的模样,心甘情愿的做那小地方的伯爵?”
姒熙轻放下手中破碎的陶碗,远目帝都。
帝王心又岂会是如此简单。当年自己为与三苗丹水一役献策,那一战之后,三苗部族落败而归,自己也是名声扬,谣传有百姓将自己称作神君。
功高震主的道理,他不是不懂,所以他才请命去了崇地。如今他再度回到帝都,只怕冥冥中自有注定。
姚重华见他不做声,便也不做多问,二人数月走遍名山大川,做成一副百川图,上绘四方河山,有了这个,才能更准确的给出如何治水的方法。
回到帝都,帝尧更是以大礼相迎。连连称赞,交以重托。
三天后,三苗部族,姒熙与姚重华皆在屋内落座,面前立着一位亭亭少女。少女一袭白裙逶地,额间兽骨为饰,眼神明亮。
姒熙二人一路走来,不断研究百川图,发现若想根治这水患,拦截为下策,唯有疏通水渠,三苗的地理位置正是这水渠的要塞。
若要治水,必要化解与三苗的矛盾。这件事,据他所知,并不容易。自黄帝时期,三苗便是帝王的心腹大患。丹水战败,三苗部落被流放至此地,在众多河流的入海口处,土地本就破碎,若要再开渠,无异于第二次灾祸。
姚重华见姒熙一直望着这少女,虽有疑惑,却也未曾表露出来,只是姒熙不说话,姚重华也不敢擅动。
外面雨声大了些,姒熙像是回了神,低头笑了笑,拿起陶碗道:“阿黎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少女静静的看着姒熙,也对,他那么聪明,怎会识不破自己的身份。
她是三苗部族首领的女儿,王姓黎,名唤琅,意为三苗独有的美玉。
黎琅出游崇地被姒熙所救,化名阿黎,跟在姒熙身边月余。后又因族中异动返回三苗。
黎琅开口道:“水患起于西北高山之上,我三苗族位于东部低地,几乎百川之水都流经我族,若我猜的不错,二位此次来是要借三苗位置开渠。”
姚重华满脸惊讶,如果不是有人告诉她,一介女子怎会有如此见识,但又绝不可能有人告诉她,这粗略的想法只在帝都时与帝尧浅浅讨论一番,甚至今天之前,他都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这女孩子竟聪慧至此?
姒熙见怪不怪:“怎不见三苗族长你父亲?”
黎琅正了正有些歪了的衣襟,道:“父亲几月前出外游历,几日后才能赶回来。”
姒熙似是了然:“尧帝接到密报,说三苗族内意图北上…”
姚重华未等前者把话说完便惊讶道:“竟是你的主意!”
黎琅瞥了他一眼,“自然不是,是我叔父冉予。”
“连日阴雨,禾苗受灾,土地破碎,我族人苦不堪言,我父亲不在,叔父为族人生息,甘愿冒死北迁。”
姚重华拧了眉毛,“你族若北迁,帝尧定会认为有不臣之心,只怕要兵刃相见。”
黎琅端手作揖,“三苗族人只愿有地可栖,求二位先生解我族此次危机。”
姒熙像是轻声叹了口气,重新填了碗茶,起身走到黎琅身前,虚手抬了一把,将置了茶的碗放在黎琅手心内,看她端稳了,才开口说道:“你安心。”
待黎琅走后,姚重华问他:“你要如何做?这雨不停,恐怕他叔父不日将要北迁,断等不到我们开渠了。”
姒熙一直看着门口,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许久才答:“还得有劳重华兄相助了。”
白日里缠绵的细雨到了夜里忽的转大,雨滴落在木梁上,造出万人金戈铁马的声势。黎琅擦了擦似是落在面颊上的雨水,转身走到了姒熙的门前。
姒熙本在屋子里做记录,不想这么大的雨却有人叩门。开门便见黎琅一身蓑衣被打的湿透,样子十分狼狈,表情凝重。
不等姒熙开口,黎琅抢先一步说:“我叔父怕是要动手北上。”
姒熙给她拿了长巾,黎琅并不接。姒熙直接抬手将顺着她额前的长发轻轻擦拭。黎玕却也不没有躲开。
“阿黎。”他唤了一声,黎琅偏头不言。
“阿黎?”他又叫了一遍。
姒熙停下擦拭的动作,“你想怎么做?”
姒熙看着她在心里又问了一遍,你想我怎么做呢阿黎?
黎琅握紧了拳头,姒熙这次却先她一步说道:“或许有个办法。”
他要偷息壤。
息壤是女娲补天时留下来的圣物,可以自己生长的土壤,生生不息永不耗减。当年三苗部族惨败就是因为姒熙巧妙地利用了息壤。而既作为圣物,也是由帝尧亲管,当年若不是事态紧急,别无他法,也不会动用。两族矛盾如此复杂,帝尧绝不会同意动用如此宝物以解三苗全族燃眉之急。
盗窃息壤,必是极刑。
黎琅似呆愣了很久,直到姒熙披好了蓑衣,她才好似缓过神来。轻声道:“你要保重。”
姒熙笑了笑迈步走了出去。
五日后,民间流出,崇伯姒熙以治水为由,暗中勾结三苗,欲偷窃息壤以生国土,图谋不轨。
有幸被帝尧之子丹朱识破其奸计,帝令祝融处死其于羽山。
黎琅知道这个消息时,人在帝都,在丹朱的院落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了我父亲?”
丹朱身着华服静立不语。黎琅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却很平静:“你要我帮你做的,我已经做了,姒熙已死,没有人会威胁到你了。”
丹朱闻言扬眉:“姒熙?他怎么会威胁我?他不过是我的铺路石而已。他虽已死,但父君仍重用姚重华。”
他逼进她,和她对视,眼里的狠毒毫不掩饰:“姚重华我也留不得!”
黎琅质问他:“你可曾想过后果?”
丹朱嗤笑道:“我不要后果,我只要王位!”
黎琅不愿看他,垂目后退:“无需姚重华死,只要有我族人支持,助你成事即可,你要我怎么做?”
“我许你叔父,若他日大业已成,便许诺三苗迁至北地,三苗王位及四贤,你若不想你父亲出事,便准备好嫁衣,代表你族与我结永世之好。”
几日后,三苗族族长之女要与帝尧之子丹朱成婚的消息便传遍大江南北。
黎琅在羽山下遇到了一个乞丐。乞丐和她对视了一眼,便垂下了头。
虽然改换了面容,但黎琅认得这双眼睛。它很特别,族里传说,重瞳乃帝王骨相。
费力地甩掉了身后丹朱监视她的人,姚重华引着她她来到了一个地方,羽山。
姚重华就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道:“他走的那天,我一直在他身后。他没有去偷息壤,只是回了帝都。他心里清楚,帝尧生性多疑,他私自从三苗回帝都本就容易让人诟病,只要有人有心利用,帝尧就不可能放过他。可他还是回去了,我亲眼看见丹朱给了自己一剑,为的就是污蔑他偷息壤,为的就是让他死。”
黎琅只是望着身前高大的羽山,把手攥紧,她直觉他想说的不只是这些。
果然,姚重华看她毫无反应,冷笑道:“你慧极,怎会不知呢。姒熙早就知道你的父亲被丹朱囚禁,知道这些年丹朱虽不受重用,却野心勃勃。也知道你和丹朱密谋把他置之死地,他还知道,这些帝尧也知道,帝尧不点破只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最后姚重华从怀中捧出一样东西,看清楚是什么后,黎琅已泣不成声。黎琅认得,是息壤。
姚重华声音更是悲痛:“他走之前便以与我商议好,他去吸引丹朱的注意,让我去想方设法的把息壤带出来给你,并把治水的策略告知于我。他说,只有把息壤给三苗,才能开渠,他早就已经算好。”
黎琅心中翻过惊涛骇浪,若没有息壤,三苗部族无法开渠,叔父为了北迁,拼死也会和帝尧一战,以三苗现在的兵力,无异于是以卵击石。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终究是你们三苗对不起他,他本有心设法救出你父亲,只可惜你父亲不愿看你受丹朱摆布,早已在被囚禁的第一天就自尽了。”
黎琅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向姚重华行了大礼。又看了看身前云雾缭绕的羽山,转身下山。
是她对不起他,是三苗对不起他,欠他的,她会还。
那一年,三苗王女一身缟素,手持血书,于帝师长街行三拜九叩礼,拜倒在帝尧身前,告发丹朱密谋残害忠良,联络外族,图谋王位。
城中百姓皆亲眼所见。
帝尧知其子不孝不忠,不足以授天下,将其驱逐王都,封于丹地。
数月后,姚重华于三苗开渠治水,三苗部族感念大恩,尧念其大功,遂授让帝位,史称舜君。
没有人知道那个三苗部族女子去了哪里,只听羽山附近的樵夫说到,丹朱受贬的第二天,仿佛看见有人身着麻衣,在羽山上对着虚无处,拜了三拜,纵身跃入身后万丈悬崖。悬崖上空竟凭空出现两只青鸟盘旋,青鸟衔婴孩落地,后世称其为禹。
数十年后,舜君有所作为,深得民心,大禹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誉为传奇。
到底是谁成就了谁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