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万顷，未及卿》焦糖奶球

30、是一条? “是一条?

　　思量很久，常知予终于下定了决心。
　　“易老师，你好，我是今天中午在医院你帮助垫付医药费的那个女生，我叫……”
　　不行不行，太啰哩吧嗦了。
　　“易老师，你好，谢谢你帮助了我，我……”
　　字刚敲上，很快，对话框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百般纠结过后，常知予只发了一个表情：?
　　觉得还是有些古板，趁着两分钟时间没到，赶紧撤回，又重新挑了一个：
　　?
　　还是这个可爱些。
　　常知予很满意自己精心挑选的表情，斟酌再三，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立马将手机关掉，扔远了些，探过身去看那桶泡面。

　　其实，泡面早就泡好了。
　　准确来说，是已经膨胀了。
　　口感不是很好，软绵绵的，到了嘴里，不用牙齿，一抿，就烂了。
　　再加上她实在饿太久了，刚吃了两口，就感觉饱腹感十足。
　　她收拾好桌面，尝试着调节了一下呼吸，又拿起手机。

　　没有回复？
　　手机坏了？
　　该不会，这根本就不是易卿尘吧？！
　　她不确定，却试探性地点开朋友圈，想要迫切地给自己一些证明。
　　一片空白，加上一条横线。
　　朋友圈的背景，是一片星轨。
　　果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吧，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几百块钱，就加一个陌生人的微信呢？
　　想想有些可笑。

　　常知予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还是把唯一一条信息撤回了。
　　那个她精心挑选的表情。
　　满心期待，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她一下子泄了气。
　　瘫坐在地毯上，往身后的沙发里仰过去，双眼透过厚厚的玻璃镜片望向天花板。
　　无神的、空洞的。
　　虽然知道现实本该如此，却还是掩不住失落。
　　再看一眼手机，还是毫无动静。
　　脑子里不断回闪着白天的所有，一帧一帧。
　　她仔细回忆着，自己到底点没点上那个保存键。
　　可是，越想串联起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在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模糊。
　　直到最后，也变成一片空白。
　　算了，还是要干点正事的。
　　她不甘心地看了最后一眼微信，还是毫无反应。
　　退出。

　　回到最开始的界面，点开app，应该会有更新的一些讯息的。
　　哦，这个手机上没有资料。
　　还好，电脑上都有备份。
　　她进到卧室去拿电脑，看到床上一片狼藉中，隐藏的睡衣。
　　今天又是淋雨，又是出汗的，混杂着些微的消毒水味。
　　难闻死了。
　　还是应该先洗个澡的。

　　她今天洗得很快，她真的有些累了。
　　回到卧室，一头栽进柔软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埋起来，滚一圈，卷成一条胖胖的毛毛虫。
　　她的床严格来说，算不上双人床。
　　勉为其难，算是1.5倍单人床吧。
　　所以，她滚这一下，差点给自己掉到地上。
　　也就是这一惊吓，顿时，把她的困意扰得少了一半。
　　连忙稍微回点身。
　　终究还是忽略了床对常知予的吸引力。
　　不行，不行，今天的工作还没开始呢。
　　常知予本想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
　　却因为身上的束缚，让她停在半空中，只坚持了两秒，然后原路返了回去。
　　床真的是太舒服了。
　　常知予从被子的包裹中脱身出来，伸手摸索手机。
　　摸了一圈，没摸到熟悉的手感。
　　只好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戴上，又重新把被子展开。
　　原来，正好被自己压在身下了，怪不得找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看勾*引人犯*罪的大床。
　　算了，十五分钟。
　　不，不，就十分钟，我就睡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立马起床工作。
　　可以的。
　　肯定的。
　　常知予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
　　良心得到允诺后，她拿出手机，连着定了两个间隔一分钟的闹铃。
　　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常知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把身上的被子拿掉了。

　　确实。
　　常知予确实是被冻醒的。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透过两片窗帘中间的缝隙望出去，一线之间，整个天地就像是被一层巨大的蓝色轻纱所笼罩。
　　轻轻的，柔柔的。
　　半睡半醒时分，身体上的不适让常知予辗转反侧，她又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阳光普照了。
　　彷佛被浸湿的雨衣包裹，明明已经围得很严实了，常知予却还是感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阵阵寒意。
　　她习惯性地从枕头旁摸索手机，没摸到，翻个身，从另一边摸一下。
　　划开——
　　11：07！
　　常知予像是怀疑自己的眼睛，熄灭屏幕，再点开。
　　11：08。
　　常知予不再挣扎，准备翻身起床。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贯穿全身，脑袋昏昏沉沉的，每动一下，就像有一颗定时炸弹在脑袋里引爆。
　　一定是因为昨晚又没有吹头发。
　　常知予爬起来，直奔洗手间，甚至来不及趿拉上拖鞋。
　　被尿憋醒，这已经很久之前会发生的事情了。
　　从卫生间出来，发觉嘴里苦的很。
　　常知予拎着水杯走到饮水机跟前，才又想起来早就没水了。
　　准备返回卧室，打给楼下的便利店。
　　口干得很，知道不该这样，但常知予还是把冰箱里最后一瓶冰镇可乐拿出来了。
　　一边拧瓶盖，一边走进卧室。
　　却在拿到手机的那一刹间，整个人被定在原地，顾不上可乐瓶里喷出的液体。

　　那条未读消息，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想想昨晚睡前都干了些什么。
　　完蛋，昨晚的冲动，远比这瓶冰镇可乐还要刺激。
　　夜晚的魔力也太大了，任何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太冲动了，太冲动了……
　　这下，易卿尘真的有理由充分怀疑，自己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私生饭了。
　　手机在手，常知予却有点不敢往眼前凑了。
　　就好像昨天那个大胆丢表情包的不是她一样。
　　常知予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甚至她自己都能听得很清楚。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陌生。
　　期待、害怕、惶恐，还有些后悔。
　　手机往前递了递。
　　心跳更快了，完全不可控的。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红点，就像很多其他时候一样。
　　但它又是最特别的一个。
　　这是Yee的一条回信。
　　只是这条信息不需要点开，就能够完全看到内容。
　　Yee：怎么？
　　回我了！回我了！
　　易卿尘居然回我微信了！！！
　　这条信息来得正是时候，就像一剂特效药，一下子冲散了常知予的虚弱。
　　“易老师，早上好，我是昨天在医院里你帮助的那个女生，谢谢你。”
　　盯着发出去的那条信息，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还缺点什么。
　　常知予长时间按住那句话，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点击“撤回”。
　　只是很快地，补了一句：“我叫常知予。”
　　跟昨晚的漫长等待不同，这次信息出现得很快。
　　“我知道。”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是知道昨天那件事，还是知道我是常知予？
　　对，常知予很容易在一些微妙的事情上，有自己奇奇怪怪的关注点。
　　晃过神，常知予才想起最初加到易卿尘联系方式的原因。
　　点开转账，准备输入金额。

　　常知予下意识往衣兜的位置探去，滑溜溜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这是睡衣。
　　昨天的衣服都扔脏衣篓了。
　　再一次感谢自己的懒惰，不然，全成碎纸屑了。
　　常知予掏出小票和剩下的几张零钱，小心翼翼地，将粘在一起的十元和五元纸钞分开。
　　数了数，算了算，一共八百元。
　　常知予很快将钱转过去，并附上了一个双手抱拳的表情包，上边写着谢谢两个字。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常知予拨出了楼下便利店的电话。
　　刚一出口，这才发现声音粗糙沙哑，有一种要失声的前兆。
　　常知予扯着嗓子打完电话，想起来，给自己测个体温。
　　闲来无事，又点开手机微信。
　　怎么还没有领取呢？
　　是不是在忙呢？
　　等待测温的这五分钟，常知予看了不下十次微信。
　　昨晚的等待又一次完美地复现。
　　但其实，在常知予看不见的地方，昨晚，有一个人，也像她一样，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昨天易卿尘赶回酒店后，简单换了身衣服，便直奔片场。
　　原计划抢拍的几场戏，都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演员航班，拍摄取消了。
　　导演临时重新搭建场景，打算补拍几场雨夜的戏。
　　其实，易卿尘的戏份很早就补拍完了，只是，他需要留在片场，给对手演员搭戏。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NG过四五次，终于过了。
　　导演看演员有些疲惫，让大家稍微休息，准备下一场戏。

　　易卿尘跟导演打过招呼，往不远处的房车走去。
　　何颂递来手机，并随口说了句，消息应该有点多。
　　他一如往常地处理掉几条工作信息，并不多。
　　因为大部分都在上一场戏的间隙回复完了。
　　只有最后一条，显得有些——突兀。
　　两条新消息提示，点进去，却只看到连着两条“是一条?撤回了一条消息”。
　　易卿尘倒觉得有些意思，看看时间，十分钟前。
　　又将视线移到那条?上，继续盯着。
　　直到身前的何颂喊了他三声，他才将视线收回。
　　接过何颂递过来的水杯，啜饮了一小口，又将水杯放下。
　　他无意识地用手向下划了划，没有信息。
　　看着那条鱼，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他甚至有些好奇，撤回的那两条消息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