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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世子 ...

  •   十二月,天气极冷,天上还飘着鹅毛大雪,文溪一张素净的被冻的红扑扑的小脸缩在白毛围脖中,安安静静的跟在师傅身后。
      她意识有些模糊,可能是感染了些风寒,但是今天这户人家很重要,她只能打起精神,不能给师傅添麻烦。
      裴府并不太远,文溪很快就跟师傅走到了,看门的小厮见师傅亮出文书,也没阻拦,直接就放行了。
      文溪屁颠屁颠的跟着,似乎察觉到她有些跟不上,任铸放慢了脚步。
      文溪感激的看着任铸,然后慢悠的走着,院里安静至极,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安静,直叫人觉得害怕,文溪迷迷糊糊的想。
      任铸被人叫去了一个屋子里面,而文溪只能守在外面,任铸虽然有些担心她一个人站在大冷天里,但是看见文溪抚慰的笑,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赶紧回来。
      “ 阿惜,在此地等我回来,切勿乱走动。”
      文溪点点头。
      看着任铸走进屋内,文溪有些站不住了,随意寻了个池子边的小亭子坐着休息。
      雪景是很美的,可惜她有点烧昏头了,越来越觉得难受,没心情欣赏这雪景,也就没心情注意到这湖周围除了她还有个人。
      裴谙有些诧异这个小女孩的出现,府上应当不会有这样的小女孩,况且她虽然衣着并不华丽,确是很暖和,想来是有长辈疼爱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犯病大冷天吹寒风。
      裴谙淡淡的移开了视线,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听见了类似于重物落地发出的闷响。
      他纳闷的朝着生源看过去——刚刚那还坐着的白色身影,此刻已经趴在了地上。
      裴谙:……怎么还能有人坐着都把自己摔了。
      他冷冷的看着地上这个小豆丁,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小豆丁慢慢悠悠的爬起来,然后捂了捂头,发现留了不少血,正常的小孩此时肯定都会大哭,可是文溪只是征征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有些迷茫。
      裴谙那个时候觉得她可能是在想为什么会有血。
      文溪毫不在意的把血抹在脸上,她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了,吹得她头痛欲裂,她还是回到任铸的门口好了,那里还暖和些。
      她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又不小心撞到了个什么东西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男生垂眸看着她。
      眼中毫无情绪,甚至有些冷的不近人情。
      正常来说,像她一样的小孩只要看到这个眼神肯定会害怕,可是文溪却不,她只觉得这双眼睛好看,她好像天生就喜欢这双眼睛。
      再加上她此刻脑子不清醒,直接就伸手抱住了裴谙的腿,然后又把满脸的血蹭到裴谙雪白的衣服上。
      边蹭边喊着:“好喜欢……”
      裴谙生气了。
      他嫌弃的伸出手要把这小孩扔地上,但是文溪却跟膏药一样仿佛粘在了他身上。
      裴谙一时无语,还真没见过这种人。
      正当他思考着要不然他俩一起跳湖里让她清醒清醒的时候,任铸赶来了。
      当任铸看见文溪满脸鲜血,裴家的小世子表情阴郁的被文溪抱住还被蹭了一身血的样子,只觉得心跳飙升。
      这孩子!今日怎么回事!
      他连忙上去把文溪拽下来,连忙向裴谙道歉。
      裴谙无甚表情,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任铸看着裴谙离去的背影,有些后怕,但是低头看见文溪已经被凝固的血糊了一脸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在碰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得病了,此时看见她这张滑稽的脸和迷茫的眼神,也只能心疼的把文溪背起来,然后在大雪中一步一个脚印的把文溪背回家。
      自那天后,任铸成为了裴府经常请的医生,而小文溪,也随了任铸,每次都跟着师傅一起上门治病。
      那天烧的太迷糊,文溪把遇见裴谙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仔细想又只能想起他好看的眼睛,最后权当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了那么漂亮的小哥哥。
      而在后面的半年里,虽然每个月都会去裴府,但是文溪再也没见过裴谙。
      七月十五,任铸再一次走进了那个熟悉的院子,文溪再一次站在那个熟悉的角落,但是天又实在是热,她很怕热,隐隐约约记得不远处是有个池子的,她思忖着那里许会凉快些,便打起精神,满头大汗的凭着记忆走。
      只是她越走,越觉得周围的景色陌生,直到她走的口干舌燥了,她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或许,也许,应该,是迷路了。
      这个想法让文溪觉得更热了,她随意寻了一个还算大的树,坐在树下乘凉,也默默思考着怎么回去。
      虽然裴府的下人很多,随便找一个就能把她带回去,但是她真的,不敢与陌生人说话,胆子很小,如果不是极特殊的情况,她不想跟别人说话。
      她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忽然发现这其实是一处庭院,虽然偏僻荒芜了些,但是还挺大的。
      那这里就会有人住喽?
      文溪淡淡的想。
      她的头一扭,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
      庭院中远处,一颗漂亮的花树下置了一副刻着棋盘的石桌,周围围着石凳,一个侧对着她的白衣男子,正坐在石凳上自己与自己下棋。
      眼前的脸与记忆中那张冷淡漂亮的脸重合了,文溪眼睛整的大大的,心不由自主跳得飞快。
      原来那小郎君住在这里吗?
      文溪这样想着,坐在树下,入神的看了他许久。
      等到忽然想起来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候,她才猛的起身返回。
      出门就遇上了奉茶的侍女她仔细听着那侍女说要去给夫人奉茶,先走了。
      心下暗喜,便偷偷跟在她身后。
      离开之前,她努力的把这条路记住了。
      看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她才在那个熟悉的门口站住,安安静静的等任铸出来。
      只是脑子里却都是那白衣男子的身影,眼神怔怔的。
      当天晚上吃饭时,文溪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师傅。”
      任铸抬起头看着她。
      文溪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裴府里面,是有一个小公子的么?”
      “嗯,丞相与夫人只育有一子,名唤裴谙。”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任铸的表情很古怪,他纳闷的看着文溪。
      “阿惜,你问这个做什么?”
      文溪猛的回过神来。
      “没没没没,没事……”
      任铸撇撇嘴,不置可否。
      只是自那之后,文溪每次跟着任铸去裴府,都会偷偷按着记忆跑到那处庭院偷看。
      他好像很闲,每次去都能看见他。就这样又过了好几个月。
      文溪又站在了她一直偷看的那颗树下,纳闷着为什么这么冷的天他还穿的这么少站在院子里发呆。
      她以前每一次来都很安静,只是安静的看上十分钟便会安安静静离开,只是这次天实在是冷,她穿的又少,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吸了吸鼻子搓搓手哈气,然后再抬头看过去时,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了。
      文溪:……好想逃跑。
      裴谙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但是文溪知道,如果她不说点什么的话 她今天绝对是走不掉了。
      于是她由一个淡然的神色,忽而变得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裴谙:……
      见裴谙不为所动文溪加大了攻势,极有感染力的哭了起来,边哭边往裴谙那里走。
      “呜呜呜,小,小哥哥我迷路了……”
      裴谙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虽然过去了很久了,但是他可是对这个把他蹭了一身血的小孩记忆尤深,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暴露时他没有喊人杀了她的原因。
      毕竟一个把自己摔地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来刺杀他的,这小孩能聪明到哪去,只是他搞不明白她来干什么而已。
      此刻看着小孩哭的稀里哗啦,声情并茂,他表情极为复杂。
      居然是因为迷路了……
      他扶额片刻,低头看着眼眶通红的小孩。
      他知道李廿梅这两年一直在叫一个医生给她调理身体,应该就是上次那个道歉的年轻男人吧。
      想明白了后他开口。
      “别哭了,我带你回去。”
      文溪立马止住了哭泣。
      满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裴谙抽了抽嘴角,还是领着文溪往外走。
      本来是很害怕生人的文溪此刻也不知为何,胆子变得很大,她问了裴谙很多问题。
      “小哥哥,你冬天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
      “小哥哥,你为何总是站在院子里?”
      裴谙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果然是她一直偷偷看,那今日还要骗他说迷路了。
      “不为何。”
      “小哥哥,你自己跟自己下棋有意思吗?”
      “没意思。”
      “没意思你还玩的那么起劲吗?”
      “……谁让没人陪我玩呢。”
      这句话终止了文溪的话匣子,文溪觉得有些难受,他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稳稳的走在她身旁,让她觉得很安心。
      思考再三,她还是说。
      “我可以陪你玩啊。”
      这句话让裴谙顿了顿,他慢慢扭头看着身体的小孩的头顶,有些好笑和敷衍的答应她:“好啊,下次你再来,我们就一起玩,一起下棋。”
      文溪却听不懂这是敷衍,只当是两人之间的约定,她开开心心的点点头,心里又想着回去要学下棋。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走着,很快文溪就被送到了地方。
      裴谙冲她点点头就要离开,文溪却忽然叫住他。
      只看见文溪稚嫩的小脸充满了严肃。
      “小哥哥,你答应我,下次不要穿那么少站在大冷天里了,下次我来找你玩看见你穿这么少的话,就哭给你看。”
      显而易见,裴谙觉得这话幼稚至极,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顿,毕竟,长这么大,谁关心过他穿的多不多少不少呢。
      这简单的善意,足够让他心头一热。
      虽然觉得幼稚,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扭头继续走,直到整个人都消失在她眼前,文溪才扭头。
      当天晚上,任铸被文溪学下棋的热情吓到了。
      但是没说什么,毕竟每一次从裴府回来她都变得很奇怪,虽然想问,但是又知道她肯定不会说。
      心下叹气,陪小孩一起下棋。
      罢了罢了,反正,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去裴府了,以后她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次月十五,文溪一大早便收拾好自己,兴致冲冲的准备跟任铸去裴府,可是一向守时的任铸,却是快要巳时了都还没有起身。
      文溪犹豫再三,还是去敲了任铸的门。
      敲了三下后,文溪安静的站在门口,不一会,就看见任铸打着哈欠从门后出现,看着文溪的整齐打扮还觉得有些诧异。
      “阿惜,你今日怎么打扮的如此整齐?”
      文溪抿抿唇:“师傅,今日不是去裴府的日子吗?现在还不走吗?马上就要迟到了。”
      任铸有些愣,也没多问,看着文溪表面上很镇静,实则藏不住的惶恐的样子,任铸还是告诉她真相。
      “裴府近日可不太平,裴家夫人最近就会平步青云了,不需要我给她调理身体了。”
      说着,任铸打了个哈欠,英俊的脸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文溪显然没听懂这话背后的深层关系,她只是得到了一个信息——师傅不去裴府了,所以,她也去不了了,所以,她失约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她犹如晴天霹雳,把她整个人都劈在原地。
      “那……师傅最近都不去裴府了么?”
      文溪握紧了拳头,她还是不死心。
      任铸有些纳闷今日的文溪怎么这么穷追不舍,但是还是老实告诉她:“不去了,不只是最近,可能以后也没机会去了,裴家夫人许是要成皇后了,在皇宫里那么多御医,用不上我,况且近日裴府被严加看守,寻常人不得圣旨根本进不去。”
      文溪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都忘了她是怎么从任铸的院子离开的,她只是满脑子都是以后见不到裴谙的事情。
      她望向天,迷茫又绝望。
      怎么办啊,她不仅失约了,好像连赔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由自主的,泪滑落脸颊。
      同一时刻望向天空的,还有裴谙。
      他一如既往的安静的站在院子里,入神的望着门口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宇有些着急的看着裴谙,皇上正催着小世子赶紧入宫呢,这人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啊!他怎么跟皇上交差啊!
      可是裴谙整个人站在那里又破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舒宇也不敢开口打扰。
      开玩笑,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人以后可是个惹不了的主子好吗!
      但是现在这都已经未时了,他到底要干嘛啊,舒宇真的快急上火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落下,满天的火烧云仿佛也烧干了裴谙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门口,意识到她不会来了。
      其实早在半月前他就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皇帝早就让他入宫了,但他硬生生把日期拖到了今日,因为他记忆里,那个小豆丁似乎是每月十五会来。
      他其实一开始也没有多把小豆丁的话放在心上,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的圣旨下来后,府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变化,使他觉得恶心,他们都太虚伪,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小孩。
      那好像还是第一个,毫无利益需求的接触他的人,甚至现在裴谙都不知道她接触他的理由是什么。
      但是随着日子越来越近,他忽而变得期待起来,明明早一天走早一天解脱,可是他却向皇帝请求今日再走。
      无非是为了陪那个小孩下盘棋罢了。
      他特地一早就起,还特地多穿了些衣服站在院子里,从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疑惑,再到平静,最后是失望,还有些愤怒和委屈。
      明明她答应他的,为什么不来?
      但到了黄昏,他又觉得也没有什么生气的必要了,一个平水之交的小孩罢了,无论如何他知道,她不会来了。
      想通了。
      裴谙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门口,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
      “我们出发吧。”
      说罢,他往前走着。
      身后的舒宇本来还没反应过来,一看裴谙往外走了,他忽然回过神来,锤了锤酸胀的腿,急忙追了上去。
      院子又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那棵花树下的石制棋盘上被精心摆好的棋局,彰显着一点人气,最后又随着夜色降临,陷入死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小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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