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将死时 “你还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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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轩成常常来找她，带她到处游玩。
他带她去尝少有人知，但味道极好的麻油鸭。
“这麻油鸭就是要趁着这锅气未散的时候吃。这鸭可不是普通的鸭，它们养在富有天地精华的明灵山上，那肉质鲜美，肥嫩得很嘞，你一口咬下去，仿佛都能听到油香在嘴里滋滋作响，在舌尖欢呼起舞。”
她见他说得如此陶醉，不禁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神仙都不用吃饭的呢。”
“是可以不用进食，但这人间美食可太多了，让人无法拒绝啊。”他叹道。
他带她去溪水澈，他们光着脚丫在水里欢快地踩来踩去，让激起的水花肆意地溅在对方身上。
溪水澈的鱼儿很通灵性，不怕他们，还一群群地围过来蹭蹭他们的脚，痒痒的，很舒服。
这几日她玩得很开心，仿佛已经融入了这里，不曾再想起回去的事。
她一直耍到深夜才回玉春楼，一推门，就见罗娘坐在桌旁，用手撑着头，眼神里满是倦意。
见她回来，才突然有了点精神。
“还知道回来啊？”
这语气听起来像一个老母亲在家苦等外头因鬼混而晚归的闺女时发出的质问。
“罗娘，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是跟轩成吧？”
尽管此刻屋内只有她们两人，但精通世故的罗娘竟直呼起储君的姓名，这不免让她有些吃惊。
罗娘见她不说话，于是缓缓地走到她跟前，无言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喜欢他？”
出乎意料的一问，使她头脑顿时陷入空白，“啊？我、我......”
“你不必回答，我只是想来提醒你。”
“.......罗娘请说。”
她转身凝望窗外，那悠然的目光中，似乎镌刻着一个个光阴的故事。
“他是神，而你是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之子，而你是凡间陪人说笑的风尘女子。他受万人捧，而你的命轻如纸薄。不对等的身份终究换不来对等的爱，这点你可懂？”
不知是因为今日月光格外温柔，又或是因为什么缘故，平日里泼辣的罗娘竟突然伤感了起来。
“神、仙、人、妖、魔、鬼，无论哪一界，最无情的永远是帝王家，他们只是偶尔需要女人来满足他们的欲望，当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时，就会去忙别的事，女人对他们来说，自始至终只是取乐的工具罢了。”[1]
她听完罗娘的一席话后，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气，原来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有人有这般超脱的觉悟。
“谢谢罗娘。”
罗娘没有看她，而是不再多言地离开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认真思索着罗娘刚刚的一席话，她很确定此刻的她是不爱轩成的，但至于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这几日的相处仿佛让她回到了人生中最快乐的那段时光，纵使心怀烦事，也能被一桩桩值得快乐的事所吞没。
所以，与其说是喜欢轩成，倒不如说是依恋那段日子。
隔日一早，刚洗漱完，就有一姑娘匆匆地跑到她跟前跟她打了声招呼。
她记得对方，应该是说，对方左眼眼尾的粉色胎记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姑娘是住在她隔壁屋的舞伎——凌儿。
凌儿附在她耳边小小声地说道：“轩成殿下约你在城外的青池见面。”
她先是一愣，平日里他都是直接上门来接她，今日怎么是找人传话？随后又一想，兴许是对方有事耽搁了。
于是，愣是把昨晚罗娘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梳妆打扮好便出了门。
因为途经人少的缘故，青池的环境甚是清幽寂静。
她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已经无聊得开始朝池内扔小石子解闷也没等来对方的影子。
正当她想离开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兴奋地抬起头看去。
“阿、阿青？”
“好久不见啊。”阿青不善地笑着。
她赶忙站起身，对方每逼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直到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她的身后。
眼前之人浑身充满着令人发颤的寒意，想必是来报昨日之仇。
倏忽，她被一股不见状的力量架在了空中。
她清楚地明白凡人终究不是神仙的对手，在挨打之前，先求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日，真真真真是对不起你！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啊——”
“啪”的清脆一声，一鞭子直接抽在了她的身上，疼得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她强忍疼痛咬着牙道：“我们......真没有.......”
又是一鞭子，抽得她纱裙与糜烂的血肉模糊在了一块。
“这几日我可都亲眼看见你们卿卿我我，游山玩水了。狗男女！”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被打死的。
于是她豁出去地喊道：“那日跟你同床共枕的并非轩成殿下！”
阿青扬起鞭子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你说什么？”
见有一丝得救的希望，她立即说出实情：“那日跟你同床共枕的并非轩成殿下，而是二殿下，轩鹤。”
阿青不可置信地怔住了，随即又扬起鞭子怒骂道：“你胡说！”
她原以为只要说出实情还能逃过一劫，但事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宁愿她真的跟轩成发生关系，也不愿接受事情的真相。
阿青加重了挥鞭的力度，跟发了疯似的狂抽鞭子。
这鞭子落在她身上的速度，快到让她还未来得及察觉上一鞭的疼痛，下一鞭就已经到了。
痛感如针扎般遍布在她身上的每个角落，她只觉浑身冰冷，皮开肉绽所带来的疼痛使她四肢百骸都无以承受，嘴里不禁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她微微翕动的嘴唇显得苍白，却仍然在艰难地喘息着，吐出的字眼微弱且无助，神色也随之变得愈发绝望。
“李、李承泽.......救、救我。”
即便内心有个声音在苦苦地告诉她，要撑住，要撑住！
可双眼还是不自觉地想要合上，就在眼前即将陷入一片漆黑时，身体坠落在地所带来的疼痛，她都未有半点感觉。
当她再有意识时，已经不再青池了。
她一时着急地起身，不小心撕裂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环顾四周，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四面的墙上绘着各种各样的神兽图案，色彩斑斓。地上铺着色调清冷的锦织缎袖的地毯，偶尔绽放着几朵淡雅的蓝花。
进门的姑娘见她醒了，赶紧上前询问：“你醒啦？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
“谢谢你。”她想要下床正式感激对方，无奈伤势过重，稍稍一动，便似乎有数头看不见状的野兽在她身上撕咬。
“你快快躺下休息。”女孩帮她整了整被褥，“不是我救的你，是我们家殿.......公子救的你。我只是个侍女而已。”
“你家公子？”
“那天我们刚好路过青池，看你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样子很是可怖，是我家公子......”
“流云。”
女孩闻言立即转身行礼道：“公子。”
门外走进来一身着黑衣的男子，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她，锐利深邃的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流云，你去把药煎了。”
“是。”叫做流云的侍女领命后便退了出去，屋内一时只剩他们两人，气氛略显有些尴尬。
她先开口打破了这阵沉默。
“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恕小女有伤在身不便行礼。”
他冷哼一声：“小女？现如今娼妓都这么自诩了？”
她感到无比的羞辱，紧紧地咬着下唇，低垂着眼不敢直视对方。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似的，说不上一个字。
“怎么哑巴了？”
男人一个上前，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他静默的双眼异常的冰冷，上下打量她片刻，终于厌烦出了声。
“你还是这么令人恶心。”
她不解地蹙了蹙眉，壮着胆问道：“我们之前认识？”
男人一恍惚，随后松了手放声大笑，可笑意中却蕴藏着锋利的寒意，随即又冷下脸，不屑地说道：
“不认识。”
“刚才你说......”
“认错了。”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这时有人敲门，“公子，药拿来了。”
“你进来吧。”说着他便转身离去。
流云手捧着药站在床边，为她将药吹凉些。
“你们公子看起来很讨厌我。”
“啊？怎么会。”流云看了看四周，确定无旁人，才敢附在秦怀兮耳边小小声道，“公子平日里可从未带外人进过他的房内，更别提让人睡到床上呢。”
“这、这是他的床？”
她顿时觉得屁股一阵灼热，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了下去。
“对啊。我猜公子一定很喜欢你。”流云说得激动，没发现对方的脸色已经耷拉得有些难看。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问公子。不过我猜，等你伤养好了，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夜晚，她一想到这是他的房间，身下是他的床，于是迟迟不敢入睡，生怕身旁突然多了个人，然而等了半宿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她又想起他下午眼神中流露的厌恶，以及他说的“你还是这么令人恶心”，于是越想越发觉不对。
她缓缓坐起身，开始自言自语地推测。
“他那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之前认识过我，可当我问他的时候，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又说不认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他之前认识的是这个世界里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像这个世界的李承泽一样，又或者.......他跟我一样来自未来的世界！”
她激动得叫出了声，未发觉有个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
“你在说什么？”
“啊——”
她吓得魂飞魄散，掩着胸口道：“你、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难道不应该是你自言自语得太投入了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尴尬得哑口无言。
“我之前确实见过你，也是在青池边。”
“我？”
“准确来说，应该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不是你之前认识的人？”
“你们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她从未敢抬眼看我，从未敢对我说话，但你们都一样令我厌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将死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