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桥》方云椿子

8、第八章——过去的，现在的 槿望着

　　槿望着河里的晚霞，瑰丽得有些不真实，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人在上游开了台棉花糖机，接着倒了一大堆的工业糖精之后就不管了，让这条河像是缤纷的絮带一样。

　　“哇哦，那是什么？”槿顺着河道看过去，在那目力所及的地平线之处，是一片猩红色，红的像是血一般，而且它出现的位置很奇怪，好像是在河道的中间。

　　“我们快到今天的目的地了。”枫明显也看到了那略显突兀的景色，但她没有直接回答槿，反而是卖了个关子：“为了你的好奇心，等我们走到那里再告诉你那是什么吧。”

　　槿听着枫这样说，也按耐住了想要追问的心，日落时的帕尼显得很是闷热，她擦掉了脸颊两边的汗珠，继续向前走去，而旁边的河谷也变得越来越宽，这让槿不禁猜想到——“难道前面是个湖？”

　　那确实是一个湖，而且是一个很大的湖，如果说之前槿看到的河是一条絮带的话，那面前的湖就是一块白镜，只不过，是一块“碎掉的白镜”。一颗参天大树屹立在镜湖的中心，它的根须就像是镜面的裂痕一样，由中心向四周伸展，那猩红色的花叶布满了它的枝干，透彻的镜面倒映出大树的枝叶，就好像一泊鲜血凝结在了湖中央，而等到三人走到它湖的旁边，才能真切感受到它的......感受到什么呢？很难说啊。

　　“这棵树叫峙伤树。”枫看着面前的血树，心中蔓生出了一股难以消解的悲伤，“它现在大概有个五十多岁了吧，帕尼里也有很多比它还年长的树，但能生得像它这般伟岸的，却是没多少。”

　　“峙伤树？原来长这样么...比书里面画的大很多啊。”铭惊讶地说道。

　　槿把头仰的很高，才能看到它的树冠，她好奇地问到：“为什么，会这么大呢？而且，叶子都是红色的...”

　　“铭，你应该有了解过吧？”枫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问到。

　　“嗯...有粗略的看过相关的史记，这里，曾经有一场战争吧，是玛塔多和帕拉贝尔的领地纠纷。”

　　“对，一场战斗。”枫看着那几乎要和天际线接轨的湖面，万千思绪也陷入了回忆的涟漪中，“一场完全没有必要的战争。”

　　“尸山血海都不能形容当时的场景，连土地都不能说是完整的，现在你所看到的湖，就是当初无数人为自己挖下的坟墓。”说到这里，枫居然苦涩的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命开的玩笑，在这么一个无情、无力、无奈的凋零之地，一颗种子居然生了根，发了芽，于是‘活着’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而‘逝去’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槿听着枫的回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死亡不需要沉默以外的尊重，所以槿只好闭口不言。

　　“虽然很少人会来这里住下，但仍有人重新在这里起了房子，安了家。”

　　槿这时候才看向湖的四周，发现了那些石屋木房，它们大多数都黑着，貌似里面并没有人居住，只有少数的几间亮着灯火，为这片土地孤独地守望。

　　“走吧，我们今晚可以有个好地方过夜。”枫最后借着月色看了一眼峙伤树，然后便朝着一间三层楼的木屋走去。

　　“呃，我们不是说尽量不要和别人接触么。”铭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跟上了枫的步伐。

　　“不用担心，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听着枫口中的“老”字，槿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很快问到：“话说，枫...姐姐，你现在多大了呢？”

　　“嗯...”枫好像心里在默默算着，几秒后才回答到：“再过四个月，就七十六岁了吧。”

　　“这么老？”槿显然被枫的年龄吓了一跳，震撼程度更甚于刚刚看到的峙伤树。

　　“老？我这个年龄应该还称不上老吧...等我到了岞长老的年纪，再说我老也不迟哦。”枫看着槿吃惊的样子笑了笑。

　　“那岞爷爷多大了呢？”

　　“这个我问过，两百多岁，具体多少他自己好像也忘记了。”铭倒是回答了槿的问题，但答案显然也出乎槿的预料。

　　“哇，你们的寿命，好像都不是一般的长啊。”

　　铭看着槿大惊小怪的样子，笑着说：“长吗？你们人类的寿命大概是个什么水平呢？”

　　“七十岁已经算是长寿了！要是到了八十岁之后每多活一天都是福分呢！”

　　“活多少岁其实不关键，重要的是能在有限的寿命里做些什么，留下什么。”枫带着两人走到了木屋门前，然后轻轻叩了两下门，“能在七十多年里哪怕只学会做几样菜，只去过几个地方，只认识几个交心的朋友...我觉得也算没白过呢。”

　　门很快开了，柔合的黄光从屋里飞奔了出来，把三人身边的黑暗都驱散的一干二净，那开门的人头上只有两只长耳，与槿的猜测有些出入——她还以为枫的朋友也都跟她一样长着漂亮的角呢。但有没有角就不关键了，因为那双像是翡翠宝石一样的绿眼睛很快吸引住了槿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猫，一只黑猫，她要是站在夜幕之中，定会像烈酒和海风一样相配，但她此刻正优雅地站在自己家的门廊前，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左手握着门把手，右手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看起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啊对，虎视眈眈。

　　但看到来者是谁后，她很快解除了戒备，高兴的说道：“啊，原来是你，枫，好久不见。”说着她还若无其事地拿着手上的斧头跟枫拥抱起来。

　　枫好像也见怪不怪，把双肩包丢在了门旁，跟她相抱在一起。

　　已经入夜了，四周是那么的安静，晚风吹拂湖面的水波声，远处鸟兽难耐的呜鸣声，还有房子主人那想要掩盖的对话声，在槿耳里都是那么的清晰。

　　“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个人类对吧，你是被威胁了么，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可以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