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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帕拉贝尔篇 第一章——呼 “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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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人类!”说话的人像是喉咙被人掐住了一般,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
那个昏在青草地上的女孩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慢慢醒了过来。她撑起了身子,略有防备地坐了起来,这时她也回过神来了,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和那个把自己吵醒的...人?
很明显,在女孩的认知世界里,还没有过这么像兔子的人,应该称他为兔人,猩红的双眸,长而耸立的兔耳,两颗醒目的门牙,全身上下毛茸茸的,要不是他有着人一样的身体,还穿着跟人差不多的衣服,应该是能称得上“可爱”的,可现在见到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生物,倒是让女孩有些害怕起来。
兔人看到她醒了过来,露出了害怕的表情,猛地从草地上蹦了起来,就像是真的兔子一般,转瞬间消失在了女孩的眼里。
这里应该是一片森林,而且是深处,还是很深处,只有些许的阳光能透过苍青的林木,照到女孩的身旁。很安静,兔子的脚步声在树木间消散,很快女孩的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好像连风也迷路了一般,来不到她的身边。
女孩已经站了起来,也许她今天的原定计划是跟家人外出游玩,毕竟那一身漂亮的青石色连衣裙实在不像是探险旅行的最佳选择。待在原地让她感觉有些不安,于是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扫视了一遍四周,随便选了个方向准备前进。
这里的树木生长的很霸道,树根盘根错节的抢着身下的土地,女孩小心翼翼地踩着草地前进,才不至于被树根绊倒。她走了一会,又好像走了好久,没有任何时间的参照物让她很迷茫。她干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正当她稍作歇息时,她很快注意到了那密林间的一抹白色。
“我看到你了,你的...耳朵。”思考了一下,女孩还是开口了,稚气的声音如清泉在林间回荡,那兔人想必也听的一清二楚,因为他很快就从树后面跳了出来。
“嗯,你是人类对吧?”
女孩点了点头:“我叫槿。”
“...呃。”兔人好像对于自报家门这件事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我叫月,你能跟我走一趟吗?”
槿想了想,自己这样走下去,好像也没个结果,不如跟着这兔人走一趟试试,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地上站了起来。
见到槿的动作,兔人显然有些慌张:“啊,那啥,我们不用一起走,不,我是说,不用靠在一起走,我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你跟着就好了。”
槿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行。”
月转了个身子,开始连跳带跑的在树木间穿行起来,槿想要跟上月的步伐有些吃力,好在月会时不时回头看看她的位置,停下来等等她,但永远不会让槿靠的太近,快有个七八步的距离时,月就又会开始飞奔起来。
耳边传来了一两声微弱的鸟鸣,有些许微风轻轻撩起了槿的裙摆,但她也没法确认自己到底是快要走出了森林还是更深了一步。身边的树干也越来越粗壮,树木之间的间隔变得大了许多,阳光有了许多空隙穿了进来。
虽然路况比起之前好了不少,但槿走得并不轻松,当她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月就显得很犹豫,不过他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离槿不远的地方警惕地看着四周。很快槿就知道了月犹豫的原因,第一次停下来的时候,一个跟月差不多身体结构的羊人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那像是金属一般锃亮的双角,毛茸茸的身体,给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那羊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没有想要靠过来的意思。一路上她见到了许多的类人动物,有鹿,有鸟,有马,他们都只是远远地看了自己几眼,然后就消失在了她面前。
“我们到了。”月松了一口气,“你自己进去吧。”槿被带到了一颗异常茂盛的树木面前,而在树的根部,有一扇略显突兀的门。
“我以为你是要把我带出森林。”
“这个...我没有办法带你离开森林,毕竟......不对,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你想离开这里的话进去就对了。”月说完后慌张地跑开了,几次轻松的翻跳,他就消失在了槿的视野里。
但槿感觉得到,他没有走远,不只是月,他能感觉到......很多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自己,毕竟这一路来,她听到了很多只会出现在母亲给自己念的童话书里的脚步声。
但,也只有脚步声而已,她四周扫视了一圈,没有“人”肯露面。
她只剩下一种选择,走到那棵树的门前,轻轻扭动了那略显现代化的圆柄把手。
打开门,一股金桔的香气扑鼻而来,而屋里的空气明显没有外面那么阴湿,槿闻着这可人的香气,感觉身体都被治愈了,不禁放下了之前的警惕,径直走向了屋内。
屋子开了三扇圆形的小窗,刚好能在早晨,中午,和傍晚采光,但屋子的主人显然觉得这还不够,不论是地上,柜子,书桌,床头,槿的所见之处的每处家具附近都摆上了一两盏油灯,或是几根蜡烛。
那个趴在书桌前的人没有回头,他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开口说道:“啊,你来了是吗?”
槿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辨认出他又是什么动物——棕黄色的大尾巴,两只圆耳,佝偻的身子......一只松鼠吗?
“你能走过来一点吗?”他好像终于写完了,把笔放下之后,转过了身子面向着槿,“不用害怕,我可打不过你,我只是视力不太好,你得走到我面前我才能看清楚你。”
那人的特征确实跟松鼠一样,高凸的额头,黑亮的鼻子,几根短直的鼻须,因生活习性造成的圆肥的腮帮,还有......那一双浑浊的眼睛。
槿小心地在屋子里走着,尽量不踢到地上的书籍和灯具,以人类的角度来说,她也算得上是灵活了,几个蹦跳就到了那松鼠人的面前。
“啊...”那松鼠把脸凑到了槿的面前,开始仔细地观察起她,“这是鼻子,这里是眼睛,还有嘴巴,看来月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个人类。”在他开口时,槿明显闻到了一股夹杂着甘草的坚果味。
“你好,我叫槿。”小姑娘忍住了想要上前捏一把他的脸的冲动,开口说道。
“哦,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岞。”岞用他的大尾巴从桌子底下捞出来了一把小木椅,放到了槿的身边,“请坐吧,名叫槿的人类女孩,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槿轻轻提起了连衣裙,因为这椅子实在太矮了,就这样坐下去可能会弄脏了衣服。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么?”
“嗯,不太记得了,我好像一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话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奎拉尔公园吗?”槿照着自己的常识在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明显感觉得到这不会是答案。
“你现在在的地方叫作帕拉贝尔,如你所见,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也是你一路上见到的孩子们的家。”岞看出来槿没有说谎,她确实是误入了这片森林,“想必你也发现了,我们和你,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你和我们,有些不一样。”
“对,你们都毛茸茸的。”槿终于忍不住了,谁叫岞的大尾巴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呢,但她还是很收敛的只用了一只左手去按住它。
岞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尾巴被人按住的感觉不太舒服,但看着槿的表情,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便继续说道:“咳咳,不只是毛茸茸的,我们都长得和你不太一样,对吗?”
“嗯,确实,那只带我来的兔子,耳朵很长呢,而且很会跑,很会跳。”槿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穿的也不太一样。”
“所以说,你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
槿貌似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啊,对哦,那只兔子说,我想离开这里的话,来找你就对了。”
岞听到槿想要回到人类世界的消息,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对于她的肢体骚扰也没那么在意了:“很抱歉,小姑娘,我不太能带你离开这里,我已经太老了,你要是走远一点我都看不清你裙子上的图案,让我带你回到人类世界不太现实。”
“我猜你接下来有个但是。”
“但是,我知道谁能帮你,我能告诉你他是谁,他在哪......”
“然后我去找他就行了?”
“‘去找他就行了’,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乐观,你进门时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汗味,想必一路上你走的并不舒坦吧?”
“嗯...”槿吧手臂放到鼻前,嗅闻了一下,勉强还能感觉到昨晚留下的沐浴露香味,“确实很累人呢。”
“让你一个人出发,就算你没有在帕尼(森林居民们对森林的爱称)里迷路,恐怕也会有动了歪脑筋的孩子想要捉弄你。”岞拿上自己刚刚写的东西,从椅子上跳下,肉垫与地板接触,没发出一点声音,槿见状也站了起来,给他让出身位。岞在房子里走的很奇怪,也很快,他半佝着身子,头几乎快要贴到地面,仔细辨认着地上的杂物,没有去碰倒任何东西,身后的大尾巴则起到了平衡的作用,让他快速地走到了屋子的门前,槿见状也跟在了他后面,快步走出了房间。
岞来到了树屋前的空草地上,从黑色外套里掏出了一个像是梳子一样的东西,然后放到了嘴边吹了起来。
像是水滴砸在玻璃上一样,一个悠长的音符传遍了帕拉贝尔。先是月,他很快从一颗树后跳了出来,来到了岞的面前,然后是一个马人,一只孔雀,一个水獭......槿一路上看到的,没看到的森林居民们,现在都汇集到了这里,那些蹄足轻敏的,便在地上围着,那些手膀雄健的,便攀到了树干上看着,那些翅翼丰满的,便在树枝上停歇。
没个几分钟,槿目光所及之处,便都是那些毛茸茸的“人”了。
“孩子们,下午好。”岞等到最后一个长着翅膀的孩子收齐了羽翼后,才开口说道,“如你们所见,我们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一位人类。”
人群中难免发出了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因为岞又开口说话了:“在我和月与她进行了初步交流后,我想她应该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穷凶极恶,我也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见过了她,她也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对你们大开杀戒。”
“我可以作证,我有一次让她走到了我五步之内,但她也没有想要扑上来的意思。”站在人群第一排的月开口大声说道。
但人群中还是有些许疑惑的声音。
“我刚刚也与这位叫作槿的人类女孩,在我的书房里聊了一会,如果她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凶残,那么现在你们可能只能看到我的尸骨了。”岞把尾巴摆到身前,用爪子把刚刚被槿抓乱的毛给捋顺了,“而且我也了解到了,这位小姑娘现在的想法正与我们每个人的想法一致——让她快点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去。”岞说着也回头看了一眼槿,朝她点了点头
现在人群才开始正眼看她。
槿感觉到了人群向她施加的压力,那是很纯粹的排斥,不满和怀疑。
“但是光靠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她会迷路,会遇到麻烦,遇到本来不算麻烦的麻烦。”岞依然有条不紊地说着,“所以我们需要几位聪明伶俐的孩子,带她前往玛塔多,那里的国王会想到办法帮助她,这趟旅程注定不会太轻松,甚至有些危险,但毕竟,她是我们的客人。”
森林居民们没有交流,没有喧闹,只是在思考。
“有谁愿意为这女孩带路?”岞的声音响彻人群,而人群也必定给予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