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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uror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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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沉白回到后台刚坐下,临祈便拿着他的手机走了进来。
“Plour,有人找,好像有急事。”
雁沉白闻言抬起头,忽然轻轻笑起来,直接给临祈看得愣了神。
毫不夸张,他头一回意识到,原来Plour是会笑的……
“喂。”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雁沉白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笑着道:“你都看到了。”
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有些微微的歉意。
其实那次在机场,他感觉到了,洛真那样炙热的视线在他背后,他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察觉。心口一阵滚烫,只是强忍着没有回头,怕时隔两年,一停下就再也走不掉。
但两天前睢云安的一通电话,他悬着两年……不,将近十年的心终于安下。
“什么时候。”洛真忽然问道。
雁沉白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什么时候动的心。
于是,他淡淡笑了笑,如果他身旁有人,一定会为这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而震惊。
“也许,是你打翻我颜料的时候。”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传进另一头那人的耳朵,直颤心灵。
雁沉白的母亲是再婚,他有一个哥哥,只不过和他不是同一个父亲。
本来他是那个男人亲生的,该受到优待才是。
可他天生弱视,又患有轻微自闭和感情障碍,而他哥哥司行晏,竟意外地优秀。初中间断跳级,精通琴棋书画,各种天才少年的夸赞名誉砸在他头上,他也谦逊有礼,丝毫没有显露出一份自满。
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小孩,他那父亲自然不会放着一个天才当花瓶而去培养一个……残缺的人。
雁沉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唯一算得上的是画画。
可他的眼睛不允许他做太久这样高度集中视力的事情。他只有每天眼睛还算舒服就画一会,难受了就望着天发呆。
这样的平淡生活一直持续到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
他生来性子冷淡,若不是那个小孩找上门,他们压根不会有交情。
那是一个雨天。
雁沉白的眼睛有些难受,没法画画,他就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从房檐打下的雨滴。
一,二,三……
“嘿!哥哥!看这里!”
雁沉白皱了皱眉,揉了下有些酸胀的眼睛,朝下看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孩子正向他招手。
他没出声,静静地看着小孩。
小孩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回望着他。
过了许久,好像是小孩的哥哥叫他回家,他匆匆朝雁沉白挥了挥手:“哥哥,我叫洛真,明天我再来找你!”说完便一路小跑消失在雁沉白的视线。
第二天,洛真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外套披着,白白净净的小脸看上去很细腻,一双桃花眼已经有了雏形,隐隐可以看出长大以后的惊艳模样。
雁沉白正在画风铃。
这是他很喜欢的花。
他从记事起第一个记住的不是妈妈,不是爸爸,而是风铃花随风摇晃的可爱美好。
他听见洛真的脚步了,但没抬头,只是自顾自地画着。
洛真似乎也是一个乖巧的小孩,见雁沉白没搭理自己,默默在他身旁蹲下看他画。
雁沉白似乎画了很久。
因为当他侧过身看洛真时,他已经歪着头睡得很香。
雁沉白在开口叫他和推醒他之间纠结了两分钟,最终选择了后者。
洛真被他轻轻一推,不知是条件反射还是怎么,猛的一下站起身来。
哗啦——
雁沉白手里的颜料盘被打翻了,颜料全部泼在了画布上。
雁沉白一怔,刚想发火,回头一看却愣住了。
本来犹豫色彩好久的空白被填满,浅蓝色浅紫色鹅黄色交织在一起,有了不一样的视觉冲击。
那是他从未想过要去尝试的。
当他回过神再去看洛真时,小家伙已经吓得不知所措了。
雁沉白忽然觉得心情很好,不由自主张开了唇。
那嗓子许多年没有说过话,此时的声音有些不像小孩子,反倒是有种成年人的沙哑,但依旧可以听出他语调中的欢欣与放松。
“你看,奇妙的碰撞,多亏了你。”
洛真看着他带笑的眸子,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下来,跟着笑起来。
两个小孩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玩在了一起。
洛真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找雁沉白,有时是看他画画,偶尔也会和他聊天。
有一次,洛真问雁沉白他家有没有钢琴。
雁沉白点了点头,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带他去了大厅。
他很快就知道了洛真是要做什么。
小孩年纪不大,手指却已有修长的迹象,灵活地指尖在琴键上来回跳动,娴熟自然,亦不失技巧。
这是雁沉白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对,他第一次以温柔来形容钢琴。
一曲毕,洛真转脸看他,一双眸子闪闪发亮。
“我以后想做钢琴家,哥哥,你呢?”
雁沉白顿了一下,轻声答他:“画家吧。”
洛真似是眼睛亮了一下,忽然从琴凳上跳下来跑到雁沉白面前,牵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一起努力,让全世界看见我们,好不好?”
雁沉白措不及防跌进洛真那双天真烂漫,真挚热情的眸子。
他看见那双眼睛,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雁沉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心却不置可否地起了波澜。
他忽然想起那天,小孩无意间打翻他的颜料,画布染上的让他惊艳的色彩。
浅蓝最多,看上去让人心里舒适,又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
他记得,就像那天洛真穿的外套颜色一样美好。
“好。”雁沉白垂下眸子,隐去那一丝心动。
九岁的少年,朦朦胧胧,就这样撞进心间,变成了光。
“阿洛。”雁沉白忽然叫了他一声。
“三天后。”洛真先他一步轻声道:“我有一个画展,你会来吗?”
雁沉白咽回想说的话,笑着应好。
“那……三天后见。”洛真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雁沉白轻轻点了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弯起唇角道:“那乖乖等我回国。”
洛真应下。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谁都没再说话,却又没人挂断电话。
就在洛真准备打破寂静时,雁沉白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轻:
“别再跑了,好吗,阿洛?”
洛真睁大眼睛,右手死死握住了手机,眼眶瞬间红了。
另一头的雁沉白看不见,他的声音透着无奈,还有一缕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后怕,听得洛真原本缓和的心刹那间沉到最底。
“你再跑,我应该真的追不上了。”有委屈,有害怕,有无力,更有祈求……
洛真憋住情绪,告诉自己三天而已,三天之后他会向雁沉白剖开一切。
“好。”他怎么舍得再丢下他一个人。
雁沉白笑了,笑得温柔缱绻。
他的Aurora,终究还是带他走出了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