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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御兽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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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皮微微颤动，心里已经有了最不好的猜想。
本来以为是一家三口逃出生天的感人桥段，没想到是漂泊无依的凄楚故事。
隔音结界布置完成，林瑾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她感激地冲谢凌笑了笑，眼底是一片冰霜。
谢凌向来体贴温和，身边人都当他是小太阳，只要不触碰楞角，就是再再可靠不过的师兄。
从来没人了解过他的过去。
“一千多年前，大衍朝苍梧县突发洪水，流民无数。”谢凌缓缓开口，语调低沉。
“我那是不过五六岁，跟随同乡来到亥城。”
“再也走不动了”，他的眼神中透出追忆，手指在桌边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营地里天天都有死人，谁家死的谁家拉出去扔了，死绝了，就放臭了被人发现，然后扔了。”
“天天哭，天天哭。”
“当时守城的官员不同意流民进城，是亥城首富林家承诺承担赈济灾民的费用，才让城主打开了城门。”
他将手底下的盘子向林瑾的方向推了推。
“那也就是你的父亲，当时的林家家主，林行秋。”
“我们家当时在亥城？”林瑾眼神变得锋锐。
她知道那个地方，是天衍宗的附属王朝，在千年前似乎盛极一时。重要的是，离自己后来居住的小山村很远。
“是的”，谢凌点了点头。
“林老爷是个大善人，他掏钱雇佣我们这些流民给自己的同胞北上买粮，给了活干，人就有希望，有了粮食，整个城就能活起来。”
“建房子、造学堂，我在家乡没能享受到的，到了亥城全都有了。”
林瑾静静地听着，好像真的看见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土台子上奋力指挥，吆喝着让大家鼓起精神。
“诗千亦，就是你母亲，当时就在旁边帮忙。一个登记、一个指挥，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当时队伍里看对眼的，大半是受了他俩人的影响。”
林瑾的嘴角带上了笑。
“后来我被云游的散仙看中，又被介绍道御兽宗，就提前从学堂辞行了。”
他说着摸出身上的玉佩，“你看，是不是跟你的材质一样？”
“这是他们临行前给我的宝贝，说是林家传家的玉、能辟邪。我要去修仙了，不能不在意这个。”
玉佩入手温凉，一看就是常常带在身边养着的。
林瑾从内府中掏出自己的那块，放在一起。
一龙一凤，就像是天然就该这么紧紧地放着，浑然天成。
谢凌的目光也在玉佩上流连，讲话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放慢。
“后来我侥幸筑基成功，回到亥城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四十岁了，还有了你。”
说到这里，谢凌整个人都变得凌厉。
“我留下了三枚辛辛苦苦攒钱买下的延年益寿丹、一枚求救符、和有你们灵魂之力的玉牌。”
“可我前脚刚回到宗门，求救符就被引燃了，等我赶到时，林家在的那一块地面被整个削平，硕大的林家宅院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等怪事，我询问了相邻的人家，却说昨夜半点风声也不曾听闻！”
“若是妖兽出手，怎么可能只袭击一家？若是有大能出手，林家没有什么宝贝值得如此垂涎！”
谢凌长出一口气。
“今日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有人寻仇，明里暗里找寻林家人的踪迹。遇到你之后，我以为你们成功脱险，未曾想！未曾想！”
谢凌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眼含歉意看向林瑾。
“你不用自责”，林瑾脑海中有些混乱，但也不会迁怒，“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谢谢你为我解惑。”
谢凌体贴地保持安静，只做时不时给林瑾添上一壶茶水。
青牛村的人已尽数死在了妖兽的浩劫之下，自己到底是怎么到达村落的已不可考。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定然和自己的灭门之仇有关！
林瑾从未如此确切的感受过世界的恶意。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眼下，还是要先解决御兽宗的事情，一路寻觅父母的踪迹。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林瑾说。
“可以。”谢凌几乎是毫不犹豫，“林家父母对我恩重如山，你就像是我的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林瑾瞥了这人一眼，只觉得刚刚听故事产生的同情有点缥缈，甚至还想揍他一顿。
“我有件事需要去御兽宗确认”，林瑾说，“我怀疑单执长老夺舍重生了。”
她也不想交代的，但是没有理由就让人背叛师门带个人进去调查，林瑾总是心里不舒服。
“如果是这样，带你进去没问题，我从未听过御兽宗有这样的功法或者禁地。”谢凌眉头微皱，“而且单长老故去已有三年之久，要如何查起？”
“我只是猜测，并没有完全确认。”林瑾解释，“我们先去看看书房或者密道有没有什么线索就行，单长老如果夺舍，那人应当是不能随意进出御兽宗内门故去长老的山峰。”
当然不能，谁能接受其他势力头头在自家后花园逛呢？
仙魔之战是突发，想来也没有时间回去销毁证据。
谢凌的面色有些古怪，少顷，他带着笑意开口，“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单长老门下大弟子谢凌。”
林瑾：......
我就问你敢不敢提前说啊？！
“不过没有关系”，谢凌忍着笑正色说，“师父人很好，如果他都会走夺舍重生的歪路，我大概会觉得是被邪魔控制了。”
“很大概率是走个过场，但是打消念头的必要还是有的。”
林瑾不再多说什么，确实她现在也不能完全相信谢凌的话，不亲眼看看，怎么也不能打消疑虑。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御兽宗宗门碰面。
大抵仙家总是喜欢建立在灵气充裕的地方，而这其中又以云雾缭绕的高峰为宜。
沿着弯弯绕绕的阶梯一路上山，越过某一不可见的屏障之后，就看到守卫的弟子和御兽宗气势巍峨的山门。
像谢凌这样的亲传大弟子是有权限带人进来的，多半是以访友或者家人的名义，只是不能接近藏书阁之类的地方，来去也要做好登记。
林瑾静静地跟在谢凌身后，扮演着前来云游的老友角色。
“谢师兄。”门口的弟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宗主传话，请您回来后尽快找他一趟。”
“我知道了。”谢凌笑着点了点头，冲林瑾招呼了下，两个人在弟子诧异的目光中向着御兽宗深处飞去。
守门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满脸诧异，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谢师兄居然也会带人回宗？”
全宗上下谁不知道，谢凌面热心冷，每每有人觉得自己和他交情匪浅，最后都会变成自作多情。
谢凌温和，但却有一颗坚如磐石近乎无情无义的心。
像这样从宗门外面交友，看样子还要将人带回自己山峰的事，倒是从来没有过。
“你的人缘看上去倒是不错。”林瑾不无羡慕的说。
“如果想要的话，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不难？”谢凌看向并排飞行的林瑾。
长发顺着风的力道向后飘动，林瑾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自家人知自家事，以为老是板着脸，哪怕是同门也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见她不愿多说，谢凌也不追问，只是接上自己刚才的话：
“昨日在茶馆，我注意到你从未有意损坏过什么，陪给那老板的灵石更是只多不少。”
“沈怀闹事，老板又是无辜的，理应赔。”
“怎么不去找沈怀，他那份赔偿不该你管？”
“......”
谢凌含笑看着林瑾，“怕我为难？看我们昨天的对峙，担心自己强逼索要，一旦离开，剩下的烂摊子就得我来收拾？”
林瑾的耳根有些泛红。
这人虽然没个正经，但是却能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怪较人不好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