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贺红］一时兴起》山予朔

5、最后一次炖牛肉

　　(5)

　　莫关山收到廉影想跟他见面的短信时很吃惊，他不知道这人哪来的他电话。（莫莫仔因为断片忘了经纬留了他电话。）他多少还是信了点贺天的话，认为廉影是一个横叉他们感情的小三，先不论原不原谅贺天，对这种专撬别人男朋友的恶心的人，他无话可说并且一面也不想见。直接拉黑后就没再理，只是他没想到廉影能找到他宿舍楼门口。

　　廉影被贺天飞速甩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对方了，电话微信全部被拉黑，唯一的问候就是勒令他删除所有背着他偷发的朋友圈，还仁至义尽的附加了一笔银行转账。

　　他不明白。

　　不明白他跟贺天好好的，贺天怎么就突然有了一个爱人，自己怎么就突然出局了。

　　他找到那天也在场的经纬，问他认不认识那天来找贺天的男孩，能不能把那男孩的联系方式给他。经纬正愁没想到什么好方法接近莫关山，上天就突然给他发了个锦囊。他当然乐意廉影去逼宫莫关山，好让莫关山更恶心贺天然后干净利落的分手，就痛痛快快的把莫关山电话和宿舍地址发给他了。

　　“离我远点。你跟贺天的事儿少来恶心我，你找他去解决。”

　　莫关山皱着眉头厌恶的看了一眼廉影，转身就走。

　　“他把我甩了！我联系不上他！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想打扰你，我就想问问怎么回事……呜呜呜……”廉影蹲下就开始哭。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都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一脸凶相，一个嚎啕大哭……

　　莫关山强忍着恶心和愤怒，带着哭个不停的廉影到了宿舍楼后面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坐在草地上揉太阳穴。

　　他也不明白，看到男朋友出轨现场的是他才对，他本人没跟那对狗男男哭，狗男男反而纷纷跑过来找他哭，他都无语了，想问天问大地自己招谁惹谁了。

　　“你想说啥，有屁快放，我跟你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我想……我想问……你…你…跟贺天是情侣吗？”

　　“暂时还是。”那天他跟贺天约法三章，在自己想明白之前先不提分手，但是贺天不能来纠缠他。所以他耳根子清净了两天，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想清楚是否该原谅。

　　“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

　　“你查户口呢？老子没耐心陪你聊天！如果你再来烦老子，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莫关山的脾气再好也坐不住了，他凭什么替贺天那个王八蛋擦屁股！替他在这儿陪他的小情儿唠嗑！靠！那王八蛋还信口雌黄处理好了！处理了个屁！

　　“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想知道他追我追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了……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莫关山刚走出两步的腿怎么也走不动了，他转过身，盯着廉影一字一句问道：“他怎么追的你。”

　　廉影上气不接下气的讲了贺天从开学对他献殷勤到后面忽冷忽热，从第一次他主动出击下手到前几天贺天晚上没拒绝他，最后被通知分手的全过程。

　　莫关山沉默的听完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廉影以为是莫关山不信他，越急就哭的越厉害，拿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打开和贺天的聊天记录给莫关山看，贺天已经拉黑了廉影，页面上最新发出的几条消息旁边都是红色的感叹号，往前翻到头，就看到了贺天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各种话术。

　　莫关山黑着脸看完把手机还给了廉影。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莫关山的语气冷静，听不出情绪。

　　“就…就你来我们宿舍那天……”

　　“你想见贺天吗？”

　　廉影不懂莫关山这话什么意思……他以为是莫关山不想让他再找贺天，但是语气又不像威胁，就诚实的点了点头。

　　莫关山没说话，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一句：“来学校找我，位置微信发你。”就挂了。他也没理廉影，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静静地抽，眼睛跟他嘴里烟的火星一样忽明忽暗，看不出他想做什么。

　　廉影没敢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安静的等。

　　没多久，有个人的跑步声由远及近，还没跑到，那个人就开始兴奋的大喊：“莫仔！我来啦！我乖不乖跑着来的！”

　　廉影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率先起身迎了过去。

　　“贺天！”

　　贺天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垮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

　　贺天看见莫关山在后面坐着，不说话，只是安静的抽烟。脸上的青筋马上就起来了。咬牙切齿的瞪着廉影：“你跟他说什么了。”

　　廉影被贺天眼神里的戾气吓着了，本能的往后退，低着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贺天，他问我，咱们什么时候交往的，你来回答。”莫关山吐了一口烟，悠悠的开口了。

　　“莫仔他……”

　　“回答。”

　　“高中。”

　　廉影听到眼睛都直了，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贺天，却发现贺天只紧张的看着莫关山，一点儿眼神都没给自己。他突然明白了困惑自己问题的答案。

　　“你还想问什么？”莫关山这句话是问廉影的。

　　廉影说不出话，他咬着自己嘴巴，逼迫自己一步一步挪到莫关山面前，弯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大颗大颗从他眼里掉出来，无声无息的砸到草地里，他一直弯着腰，像一个录音机一样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问完了？行。贺天，你也应该给他道歉。”

　　“莫仔……”

　　“道歉。”

　　贺天转过身，对着廉影微微欠身：“对不起廉影。”

　　廉影没看贺天，他匆忙起身对莫关山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跑着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廉影离开，贺天喘了半天粗气也不敢开口，他不知道莫关山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廉影怎么找到莫关山的，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脑子里一团乱麻，没等他想清楚，莫关山就下了最后通牒。

　　“贺天。”

　　“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老子如果听到一句假话马上就走。从今以后你也不用说了。”

　　贺天走到莫关山面前单膝跪地，牵起莫关山的手，虔诚的像面对神明的信徒，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了，只想在最后的审判到来之前再牵着莫关山的手回家吃一次晚饭。

　　“咱们回家说吧莫仔。我饿了。你也知道我因为喝酒一饿就胃疼。我们先回家，我想吃你做的炖牛肉了莫仔……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我们……我们先回家吧莫仔……”

　　莫关山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像高中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温柔的帮贺天理着因为着急来找他而跑乱的头发，然后摸了摸贺天的耳垂，缓缓的开口：“贺天，你说老子给你做了那多顿饭，怎么就把你喂成一个随心所欲满口谎话的混蛋了呢……”

　　贺天低着头，沉默不语……

　　公寓里，厨房的锅子里正炖着土豆炖牛肉，整个屋子里都飘着肉香，贺天和莫关山面对面坐在餐桌旁，贺天低着头，默默地啃着莫关山刚刚扔给他的苹果。

　　“贺天，我让你给廉影道歉，你知道为什么吗？”

　　贺天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沉默半晌才回话。

　　“知道。”

　　“为什么。”

　　“我耍了他。”

　　“你怎么耍的他？”

　　“我……故意撩他给他错觉，玩弄他感情……”

　　“他一直不知道我对不对？”

　　“……”

　　“回答。”

　　“对。”

　　“如果我那天没去学校找你，你这场双簧戏打算演多久？”

　　“……”

　　“回答。”

　　“我不知道……但我没打算和他长久，莫仔，我就是玩玩，这句话我要是骗你我天打雷……”

　　“闭嘴。”

　　莫关山起身去厨房关了火，坐回来后才又开口。

　　“贺天你知道吗，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看你不顺眼。你学习好，家境好，长得好，什么都会，什么都有。老子打架还打不过你，你还总来找我茬，看你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就火大。但你会在我被蛇立陷害退学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我妈住院的时候半夜跑来帮我垫付医药费陪我守夜，你帮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吗？”

　　“不是！我帮你是真心想对你好！莫仔，我知道我对你撒谎了，我不狡辩了，我那些花花肠子太龌龊，我怕你发现，就自作聪明满嘴跑火车。但我对你的爱，不是假的！不是演的！我只对是认真的！我没骗你……”

　　“贺天，我知道我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长得一般，家境也不好，还是个男人，浑身上下硬邦邦的，我经常想不通你到底看上我啥了。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之间，从不在于我怎样，只有你想不想。你知道吗，林哥他们看你开学送我那架势，还以为我是富二代呢哈哈。那句成语怎么说来着，狐假虎威。我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这漂亮的房子，干净的厨房，大大的落地窗，舒适的生活，都是你给的，不是我莫关山自己努力得来的，包括大学还是托你的福我才考上的。你对我的好，真心也罢，戏耍也好，也都不是假的，我也怨不得你。”

　　贺天不敢说话，只是安静的听，嘴抿的紧紧的，不断用牙撕咬自己的嘴皮，流血了都没发现。

　　“我承认除了廉影这档子事儿，你其他地方都太完美了。哈哈，可能老天也看不下去你这种欠揍的家伙，给你安排了个缺点，但人哪有完美的呢贺天，我不怪你，更何况跟你一比我才是一身毛病配不上你的那个人……”

　　“不是的……不是的……莫仔你特别好，特别好，你比我好一百倍，一万倍，是我不好，我坏，我人渣……”贺天痛苦的用双手使劲薅自己的头发，低着头怕莫关山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他知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局面都是自己作的，莫仔看见他流泪也只会认为是他贺天炉火纯青的演技而已，但他现在的痛苦、后悔、心痛、难过都是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给他的莫仔讲，长这么大，贺天第一次体验到力不从心是种什么感觉。

　　“贺天，我是个老爷们，谈个恋爱你情我愿的事儿，我不会哭哭啼啼让你负责一辈子啥的。你是自由的，我也是。我是真的弄不清你跟我好这阵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是看我傻好糊弄，还是念着我对你的好不好意思提分手，但不论怎样我都想清楚了，我们分开吧贺天。我没办法原谅你，要是再跟你这么继续下去，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的。我一会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走，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好，这是我的真心话。”

　　贺天终于抬起他一直低着的头，他眼泛泪花，无助的说：“我从没把你当傻子！我也从没想过和你分手！是我傻，是我自以为是，是我发癫，好不容易追到你了还不珍惜……你问我怎么看你的，就算你不信我也要说，我觉得你特好，超级好，世界第一好，好到让我自卑，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莫仔，我们不分手行不行？我以后把自己锁在你身边，我再也不玩了，我也不去酒吧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跟着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咱们不分手行不行？除了分手我都听你的……”

　　莫关山没说话，起身走向卫生间，贺天就紧张兮兮地跟在他后面，莫关山回头勒令他坐回去，他就像个被呵斥的小孩一样委屈地转身坐回了原位，眼睛一直死死望着莫关山去的方向。不一会莫关山拿着一个小罐子出来了，他站在贺天面前，一边弯腰给他涂润唇膏，一边用讲故事的语气说：“贺天，在你这样的人眼里，是怎么看待我们这种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的呢？我没什么大抱负，之前想的是赶紧工作养活我妈；认识你之后想的是赶紧毕业工作给我妈更好的生活，等我爸出来了，我给他凑点钱再把我家以前的饭店开起来，把他们二老孝敬的舒舒服服的，然后我就领你回家，跪在他们面前说儿子不孝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这辈子都没法给他们生个外孙了，等他们接受了，咱俩就去外国扯证。我想的是不是有点远哈哈……我之前不敢告诉你，怕你笑话我，但是现在不讲估计以后也没机会了，你就当我在讲胡话吧。”
　　莫关山温柔的摩挲着贺天的嘴唇，用润唇膏一点一点的把他自己啃的乱七八糟的嘴皮清理掉，有泪从那张脸上划过，莫关山就抬手去擦，后来眼泪越来越多，莫关山擦不过来，就把贺天的脑袋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肚子上哭。

　　“我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哭过许多次。你为我哭这一次，不管真的假的，我也值了。”

　　贺天听了莫关山这番话，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来，他紧紧抱住莫关山，脸埋在他衣服里，哽咽着哭喊：“莫仔，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好不好，去美国去荷兰去丹麦，地方你挑，我们明天就坐飞机走，我们结婚，结婚了我什么东西都是你的，你看我哪儿不顺眼就让我净身出户，以后我跟你一起孝敬叔叔阿姨好不好，他们不同意我就陪你一起跪，你别不要我莫仔……”

　　莫关山一只手抚摸着贺天的头发，一只手轻轻拍他后背安慰：“贺天，你以后会有光明的前途，你还会遇到许多人，但是和你结婚的不会是我了。我希望你明白，我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置气，而是我觉得梦做久了该醒了。咱俩好过一场，哪怕并不长久，我也幸福过。你骗我，背着我乱搞，我不怪你了。今天我给你做这最后一顿饭，就当咱俩的散伙饭了。我对你一直全心全意，这场感情我问心无愧。你以后……好好的。”

　　贺天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使劲抱着莫关山一个劲的摇头。莫关山手伸到自己身后，一节一节的掰开曾与自己十指紧扣的手指——直到把贺天的两只手都拽开，他后退一步，只说了三个字：“我累了。”就去收拾行李了。

　　贺天追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莫关山收拾行李，他不敢上手阻拦，只能不断地放低姿态哀求。

　　“我不想要别人，我只想要你莫仔……”

　　“我错了，你能不能最后原谅我一次……”

　　“我真的错了……你别走……”

　　“天晚了，明天再说吧莫仔。”

　　“我们先吃饭吧莫仔，我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吧莫仔……”

　　“今天能不能不走莫仔……”

　　“你不要我们的家了吗莫仔。”

　　莫关山只花了十分钟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衣物，从始至终没再和贺天说一句话。他绕过贺天走到门口打开门，关门前轻声嘱咐了一句：“锅子里的炖牛肉，趁热吃。”

　　语气平常的就好像他只是简单出门两天，还会回来。

　　贺天失魂落魄地走到厨房，用被莫关山掰的生疼的手指摸了摸还温热的锅子，拿筷子捞起一块牛肉，也不管烫不烫直接放进嘴里大口地咀嚼，一米九的个子像被什么重物慢慢压倒了一样蹲到地上，脸埋在腿上呢喃：“我吃了莫仔……我听你的话……”

　　没有人回应他……

　　这屋子里又再次只剩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