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姐姐会爱我吗？》幽幽绝影

2、你不配做父亲

　　苏瞳出院了。

　　其实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到能出院的程度，但是方鸿的葬礼她必须要参加。

　　葬礼上，方鸿没有亲属，敏姐、夏露等几个跟了他多年的人站在了亲属席。

　　他幼时父母离异后，父亲就没有再出现过，母亲在他十八岁那年去世。

　　苏瞳跟公司其他员工们站在一起。

　　她没有去争什么，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要是在方鸿的葬礼上为了一席之地争执起来，太难看了。

　　他是那样一个干净、善良、纯粹的人，理应有个完美的葬礼。

　　方鸿在圈内人缘很好，工作态度有口皆碑，因此来了很多人，悲哀之情都很真切。

　　苏瞳越发难受，是因为他太好了吗？所以老天把他招揽过去了。

　　到场的还有方鸿的一些忠实粉丝，都是和苏瞳差不多岁数或是更小一些的女孩子，彼此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苏瞳听着她们的哭声，有点羡慕。她们可以公开表达自己对方鸿的爱和痛，而自己不能。

　　轮到她鞠躬，她起身后，轻轻把一束明黄色的雏菊放在了方鸿黑白色的笑颜旁边。

　　葬礼结束了，敏姐等人忙着送客。苏瞳还站在那里发呆。

　　不知道是谁，在她身后悄悄议论着。

　　“你看，那个苏瞳不是方鸿很器重的女艺人吗？怎么老板去世，她都不哭一声？”

　　“人走茶凉，说不定已经谈好下家了呢。”

　　“真是世态炎凉，我记得当初她还跟方鸿炒过CP？”

　　“影帝给旗下新人放血，也正常吧，想不到方鸿公司也搞这一套。不过好像很快就被唯粉抵制了。”

　　“现在供她捆绑的人也没了，看她后面能怎么样吧！”

　　苏瞳低下头。自己可能真的很失败。

　　事业虽然有了起色，但一直都是在方鸿的羽翼下被庇护着。现在，爱人守不住，恐怕事业也要守不住了吧。

　　但是如果能用事业换回爱人，她宁可全部牺牲掉。

　　她呆呆望着那束雏菊。

　　方鸿的粉丝和朋友们都知道他喜欢百合和玫瑰，所以遗照周围摆满了纯白的百合和玫瑰，显得那束雏菊分外惹眼。

　　这是她唯一的任性，因为雏菊的花语是——无法言说的爱。

　　她突然眼眸一缩。

　　有人又在她的雏菊旁边放了一束花，也是雏菊。

　　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高大男子不知何时到来，蹲着放下花后缓缓起身。

　　苏瞳的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这个人的背影跟方鸿很像。

　　可是当那人转过身来，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这个男人起码比方鸿年长二十多岁，虽然保养得极好，但眼角的细纹和斑白的鬓角已然说明一切。

　　他正向她走来。

　　“苏小姐？”

　　苏瞳平静回答：“我是。”

　　男子点点头，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可否耽误苏小姐一点时间？”

　　苏瞳几乎毫无迟疑地跟着他走了，进了一辆加长轿车。她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混了几年，也算识货，一眼看出这车要七位数。

　　当然，苏瞳绝不是因为豪车才跟着这个男人走。

　　她只有一个理由：这个男人和方鸿的眉眼如出一辙。

　　男人开口了，正如她所料：“苏小姐好，我是方鸿的父亲——”

　　“方巍然先生，您好。”苏瞳依旧平静，“我看过您年轻时演的好几部电影，只是一直没想过您和方鸿有这样的关系。”

　　方鸿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父亲是谁。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方巍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电影演员，部部作品都是男主，长相俊朗，演技精湛，是那个时代的大众情人，名气甚至延伸到港台乃至东南亚。可惜没过几年就销声匿迹。他的退隐成了演艺圈未解之谜。

　　苏瞳几年前还在跑龙套时，曾经听老群演绘声绘色讲过一些陈年八卦，说方巍然其实早就隐婚了，对象是剧组的一位女化妆师。后来在国外出席活动时被当地华人首富的爱女看上，回来很快抛弃了糟糠之妻，办理完离婚，就出国做了首富家的驸马爷。

　　“你们这些年轻人，别以为老艺术家个个德艺双馨，私下那些污糟事情一点不少！”

　　苏瞳有些明白了。

　　难怪方鸿从不提起父亲，只是偶尔表露过怀念母亲。

　　“我这辈子，亏欠方鸿母子太多太多。”方巍然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是方鸿的恋人，他很爱你，但是去世得太突然，并没有来得及安排你。所以我想看看能为你做些什么？”

　　苏瞳一愣，轻轻笑了。

　　方巍然不是听不出她笑中的讥讽，皱眉道：“苏小姐也不必抱着这个态度。毕竟，此刻我们都是伤心人。”

　　“我虽然不敢说与方鸿同生共死，但至少比起方老先生您要哀恸得多。”苏瞳并不看他一眼，“方鸿失去父爱时才四岁，整整二十七年，您与他没有联系，现在跑出来展示父爱，未免为时已晚。”

　　方巍然盯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挺好的一个女孩子，就是脾气倔，跟方鸿他妈妈很像。”

　　“你以为我对方鸿撒手不管？天大的笑话！”他冷冷哼了一声。

　　“方鸿还在读电影学院时就能拿到徐大导演戏里的角色，你以为是靠他自己的努力？那是因为徐导是我的故交。”

　　苏瞳的手开始发凉。

　　“你以为他后来的资源不断跟上，只是靠他自己的演技？呵……他算是遗传到了我的一些天赋，但这个圈子并不是单纯看这些的，苏小姐也摸爬滚打了几年，应该深有体会吧？”

　　苏瞳的手渐渐攥紧。

　　“当然了，还有阿敏——”方巍然抬高了声音，“阿敏其实是我的人，她的工作就是把我当年攒的人脉资源全部给方鸿，要不然，哪里有今天的方鸿，哪里有今天的你——苏小姐？”

　　“够了！”苏瞳怒斥，她实在忍无可忍。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父亲”，在儿子的葬礼后，滔滔不绝说着儿子的成功都是源于自己的施舍？

　　“方鸿尸骨未寒，您到底是他的生父，我不想与您起什么口舌之争。”苏瞳努力克制情绪，清冽的目光投向方巍然，“您可能认为这种‘施恩’也算父爱的一种，只要能让您心里好过，随便，我不做评价。”

　　方巍然阻止了她伸手去开车门的动作。

　　“苏小姐不用着急下车。方鸿留下了一些产业，根据法律，我是唯一的继承人。很遗憾，苏小姐虽然与方鸿深爱过，却不受法律的保护。”

　　苏瞳轻轻摇了摇头。

　　“他已经给了我太多了，这些产业我无权过问，您自己处理便是，不用告知我什么。”

　　方巍然颇为惊讶地抬了抬眉毛。

　　“不过……”

　　听到苏瞳这两个字，方巍然的眉毛又放了下来，随即是一声非常细微的冷笑。

　　苏瞳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接着说下去：“一个星期之内，我会从别墅里搬走。”

　　“……很好。”

　　“方鸿曾经想送我一辆汽车，我没有接受，平时都是坐公司的车。这一项上没有什么好交割的。”

　　“不错。”

　　“方鸿送过我一些奢侈品，包括衣服、鞋包和首饰，这些我都在使用，方老先生应该没有兴趣拿走吧？”

　　“当然。”

　　“只有一个问题比较麻烦。方鸿有一匹马，养在郊外马场里，我们有空就会去看它。能否把这匹马转到我名下？”

　　方巍然没有立刻回答，苏瞳有点紧张。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名字叫“月光”。方鸿买下来后就带她去看，对她说：“瞳瞳，等我们婚礼那天，我一定要骑着月光来接你。”

　　她笑弯了腰：“真的假的？太中二了吧？”

　　方鸿没有笑，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心里去。

　　“女孩子都有嫁给白马王子的梦想啊。我虽然不是王子，但婚礼那天，我也要当一回白马王子。那样的话，你才有当公主的感觉。”

　　“孩子气！”她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两人相拥在一起。

　　——“可以。”

　　苏瞳终于听到了方巍然的回应，揉了揉眼睛，抹去那一点泪花。

　　“月光”其实是一匹脾气很坏的马，只有方鸿能骑上它，就连苏瞳都无法接近。

　　但那是方鸿对她的承诺，她必须抓在手里。

　　“好像一切都谈妥了。这样吧，苏小姐，你的演艺生涯总归要继续，我可以让阿敏留下继续帮助你……”

　　“不用了。”

　　苏瞳拒绝得很快。

　　以她对方鸿的了解，敏姐的来历应该是不为他所知的，否则，他绝不会接受。

　　她的爱人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她知道他的自尊心有多强。既然如此，与他深爱的自己，又怎么可能接受？

　　方巍然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悦：“苏小姐，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圈内地位并不牢固。没有了方鸿，再没有了阿敏，很快你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苏瞳自嘲地说：“我知道啊，大不了去做网红，做直播带货，饿不死。”

　　再差，还能比她遇到方鸿之前更差吗？

　　“不要意气用事，苏小姐如果沦落到那个地步，就配不上我方巍然的儿子了。”

　　苏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痛。

　　她声音涩然：“方老先生，我要是接受了您的施舍，那才是真的配不上方鸿。而您——自始至终，都不配做他的父亲。”

　　她的手再次伸向车门。

　　“您在方鸿生前得不到他的认可，在他死后，也不会得到我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