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摩卡与红茶

26、这就是命，人得认命

　　惜文跟着云扬进剧组，一时之间，剧组的人分不清谁是谁的助理。
　　“我要喝奶茶。”大小姐颐指气使。
　　“好的，我这就去！”云扬好声好气地应着。
　　“这个坡好陡，我怕，你扶我。”
　　云扬伸出手，大小姐纡尊降贵地轻轻将玉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这情形像极了太后出行，云扬沦为小太监。
　　享受到太后待遇的人一点都不开心，气得鼓鼓的，像条河豚。
　　“好了，成天在气什么呀？开心一点！”云扬好声好气地哄。
　　“师兄你瞒着我接戏！”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
　　“我以为那个花花肠子遇到师兄这样的神仙人物后会浪子回头，从此只爱你一个。可是这才多久，他就……”惜文说不下去，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突然变得这么天真，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你不是看过了各路妖魔鬼怪，最洞悉人性的吗？”
　　惜文抬起头，“可是我愿意相信你会遇见所有的美好，因为你那么美好……”
　　云扬愕然。
　　这孩子的眼中，他是个神吧？
　　他何德何能？
　　于是云扬轻轻叹气，“你想多了。”
　　“你没有想多是不是？那你怎么敢跟他在一起的？是为了报复裴子琮？你傻不傻？为了报复一个渣男就去对另一个渣男投怀送抱。”惜文恨铁不成钢。
　　“你可以理解为我为了事业抱大腿，不然也没机会拍到剧……”
　　“放P!”
　　“好了大小姐，别闹了，我要背台词了。来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个草台班子，没想到还挺专业，导演的要求也挺高。咱好好拍，没准就红了呢。”
　　惜文现在虽然对公司的事不大上心了，但骨子里依然是事业型的人，听他这么说，立马安静了下来，找出台词本，跟他一起研究了起来。
　　苑景口中他朋友的那个“情儿”是正经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毕业生，长得明艳大气，在剧组有保镖有助理跟着，看起来很不好惹，但为人谦逊有礼，也很敬业，只是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导演是个中年女人，名气不大，但作品质量过硬，云扬搜了一下，评分基本都在七分以上。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客气，即使是云扬这个空降下来挤走了早就定好的男二的新手演员，也是不厌其烦地指导他。
　　至于剧组的人，也个个都是人精，知道云扬背后的人开罪不起，对他非常客气。
　　一切看起来都很理想。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在剧组待了一个星期后，云扬就知道了什么叫“娱乐juan”，什么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了。
　　他毕业一年多了，自以为已经是波澜不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职场老手了，但当他一脚踏进这个圈子后，才发现他学到的那些“社会经验”完全不够用。
　　惜文因为公司的事离开，给他派了新的助理，是个比他还菜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于是，云扬不光每天都要应付剧组杂七杂八的事，还要收拾助理弄出的烂摊子，忙得身心俱疲。
　　内心深处，他觉得这种忙碌的生活是他所需要的。
　　他的自虐倾向似乎越来越严重，只有让自己痛，才能有他“在活着”的感觉。
　　而且，他知道这一切都都是暂时的。
　　风雨过后，必定是一片晴空。
　　他的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向往。具体是什么，他不愿去想。
　　苑景开了房车，带了饮料、水果，以及五星级厨师，浩浩荡荡来剧组探班。
　　饮料和水果分给了剧组的人，五星级厨师给云扬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
　　就是这一顿饭的功夫，就有人上赶着来倒贴苑景，而且根本不避讳云扬，甚至暗搓搓跟苑景示意云扬在剧组有“不守男德”的行为。
　　苑景黑了脸将来人轰走，但云扬已经气得够呛了，他告诉苑景，以后不必来探班。
　　忙着接电话，回信息的苑景很开心地答应了。
　　云扬的视力很好，他看到苑景回信息的几个头像是女生。
　　“干嘛呢？太子这是选妃，准备结婚吗？”他顺嘴问。
　　“哈？你，这么远都能看到我手机界面？”
　　“视力太好也是我的错？”
　　苑景急忙丢下手机过来抱他，“是我家老太太，觉得我到成婚的年龄了，所以让人给我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你别担心，宝贝，即使我结婚了，也不会抛弃你的。你想要什么我还是会给你什么，也会把你藏好，不让家里人发现。不过，你懂的，跟我结婚的女人，也都知道规矩，不会那么无聊来找男人外面的人的麻烦的。大家相安无事，你好我好三家人都好。”
　　那我，还要觉得很荣幸吗？
　　云扬看着一本正经在那里许诺的苑景，嘴角抽了抽。
　　即使他再不爱这个男人，即使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金丝雀”，但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依然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想吐。
　　他不想一个人，所以踏入一段看似简单的关系。
　　现在，这段关系越来越让他恶心，那也是时候结束了。
　　人就这么一辈子，何苦为难自己呢。
　　但这些话他并不想直接对苑景说，不然以对方那自恋的性格，还以为自己是吃醋了，势必又会搞一堆幺蛾子来“道歉”。
　　他累了，他不想再看到将半片天空都照亮的无人机，不想去哪哪旅游，不想去参加什么趴，不想要什么礼物。
　　对方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想起他这么个人，只要他安安静静，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结束。
　　冬天到来的时候，剧终于杀青，没过多久就开始播出。云扬想起自己喜欢的老戏骨五年前拍的戏到现在都没有上映，不由得感叹资本的牛逼。
　　苑景的朋友真是下了血本，一天买几个热搜宣传这部剧，关于女主角的通稿满天飞。
　　苑景不甘示弱，也让人帮云扬买热搜，找上综艺节目的机会。
　　云扬在节目录制现场，配合节目组玩着弱智的游戏，脸上保持着笑容直到整个脸都僵掉。他想起了小时候逛庙会时遇到的耍猴的，他就是那只被众人围观，丑陋不堪的猴子。
　　这就是曾经在他眼中的光鲜亮丽的明星的生活吗？究竟有什么劲啊？
　　剧组跟着两位背靠金主的人沾光，热门综艺上了一圈，热搜几百个，荣登网友排的“热搜最多剧组”TOP1，曝光度够了。
　　但一部剧红不红这种事，有时候是有点玄学在的。多的是主演颜值爆表、演技精湛，剧情全程高能无尿点但扑街的剧，更何况是他们这部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剧。
　　剧组的演员放现实中个个养眼，但在娱乐圈也就那样，至于演技，也都中规中矩，不至于出现“剧不火演员火”的奇迹。
　　云扬不是没有过“一炮而红”，而后潇洒退圈，留给粉丝一个永远的遗憾的自恋到极致的想法的，但现实告诉他，他没那么出类拔萃，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剧很快就播完，溅起的那点小小的水花落下，生活恢复了平静。
　　小弋来找云扬喝酒，开玩笑地叫他“大明星”。
　　“你可拉倒吧！我没那种命。”云扬酒量不好，稍稍喝一点酒，就收不住向上咧的嘴角，在那里笑啊笑的跟只招财猫一样。
　　小弋醉得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嘟囔，“好奇怪，你这么好看，演技也还行，也有人捧，怎么就不火呢？那些歪瓜裂枣倒是红得不行，一堆粉丝去捧他们的臭脚。”
　　云扬枕着自己的胳膊，仰躺在地板上，因为酒精的缘故，眼睛又黑又亮，仿佛浸在山涧的泉水中的黑葡萄。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天花板，嘴角向上抿出好看的弧度。
　　“所以啊，这就是命，人得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