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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情水VS孟婆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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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涵，你小时候还说要娶我来着。”
林子涵呲牙笑笑，便想蒙混过去。
又来了，我低头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小时候还能被我哄着喊我一声娘子，现在倒好，张嘴闭嘴都是姐姐，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娶我。
我埋怨地望向他，却见他低着头不敢说话。被我催了半晌才开口，说：“姐姐，我问过成驿他们了，他们说，说我们两个这是姐弟，不会是夫妻……”
成驿又是林子涵的哪个狐朋狗友！我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看来还真是，真是对这小崽子太好了！
见我流眼泪，林子涵笨拙地伸手替我擦眼泪：“姐姐你别哭了，日后我若是有了心上人，一定会带过来给姐姐看的……”
我突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就又哭了，我说：“林子涵，你什么都不懂……”
林子涵，他什么都不懂。
我们约好的不喝孟婆汤，我们说好了牵着手过奈何桥，我们拉钩上吊说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要在一起……林子涵，这才第二世，你就要带着心上人给我看？
虽然我知道这怪不得你。
孟婆在奈何桥头熬孟婆汤，一熬就是大半辈子。上辈子我跟林子涵双双站在桥头，依偎着说永不分离，孟婆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故意大声打广告：“喝了孟婆汤，前任忘光光！”
那时候子涵还是一个将军，又正值血气方刚，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打人。我连忙拦下他，说这孟婆看着迷迷糊糊，到时候我俩悄悄吐了她的汤，晚些时候我去下一辈子找你。
林子涵允了，孟婆也确实犯了迷糊，好巧不巧那日阎王来探班。
饶是机智如我还是不小心咽了一口汤，不愧是千百年来的老字号，就只一口下肚，我便再记不清林子涵的模样了，甚至忘了他前世的名字，忘记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只来得及将爱意刻在骨头里。
我没有回头看林子涵。我想他那么笨，孟婆汤应该都喝下去了吧，没关系啊，这辈子，换我来找你啊。
投胎转世后，我成了一株曼珠沙华，修炼了好多年，才化形成了少女的模样，又过了好多年，那天人鬼两界大门洞开，所有来人间的小鬼都聚集在一处，眼巴巴地候着。
我过去拍了拍一只鬼的肩膀，问他：“咱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原来是林府小公子降生，这小公子天生体弱，阴气缠身，最招小鬼。因为好奇，我挤开一众小鬼来到小公子塌前，听嬷嬷丫鬟逗他，叫他“小子涵”。
小子涵哭闹不止，我隔着空气虚虚抚了抚他的脑袋，他竟闭着眼睛嗤嗤地笑了。
等小子涵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林家夫人想要抱他，他挥舞着爪子就要往我身上扑，我惊觉自己的障眼法对他没有什么用，而在旁人看来，他家小公子一个劲儿往床底下扑。
我惊觉自己的障眼法对他没有什么用，而在旁人看来，他家小公子一个劲儿往床底下扑。
我心里认定他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勤勤恳恳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我等来林家夫人，让小子涵喊娘亲，子涵嘴笨，喊成了“娘子”，一屋子人笑得直不起腰，我羞赫地摸着脑袋。
小家伙总爱搂着我睡觉，我说小子涵啊，等你长大一些了，男女有别，就不能搂着我睡觉了。子涵把小脑袋埋在我腰间，说：“那子涵就娶姐姐，娘亲说，结了婚就能搂着睡觉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
“现在，林子涵，你告诉我，如果说让你立刻挑一女子结婚，你会选谁？”
林子涵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是姐姐。”
我破涕为笑，林子涵情窦尚未开，怕是认不清自己的内心，但我有信心成为他的夫人，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林子涵了，包括他自己。
我拍了拍他脑袋：“去学堂吧，去晚了先生该责骂了。”
他点了点头，忽而眼睛一亮：“成驿！”
我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去你的成驿！
我蹲在学堂院里的那株月桂树下，用小木棍戳染了花香的泥土时，远远望见本该上课的林子涵也学着我的模样在蹲在墙角逗蚂蚁。
林子涵居然逃课？该不会又是那个叫成驿的家伙带坏小子涵吧！
我气冲冲赶过去一拍林子涵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我，乐得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又耷拉着脑袋：“又被姐姐发现了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问他：“为什么不去好好听学？你这个样子先生他知道了不会罚你吗？”
林子涵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最后看向别处，不服气地说：“先生迂腐，不信世上有鬼神，我反驳他说，莫非不见得就是不存在？他说我顽劣，骂我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
骂得真狠，我居然同情起林子涵了。我一看他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肠一软安慰道：“中元节我带你去逛鬼市，带些新奇玩意回来好好呛一呛那位先生。”
中元节是人间的鬼节，不用我造门，阎王也会大开地府之门，届时大大小小有钱没钱的鬼都会来人间，有的是在地府呆久了，贪恋人间烟火气；更多的是想来看看尚在人间的亲人。
人类放河灯祭鬼神，小鬼们就在一旁热热闹闹地摆摊子架铺子；白发苍苍的老妪在岸边哭自己的儿子，身旁的鬼摊上，鬼贩子叫卖阴阳眼，在阴间便能看见阳间的亲人，在阳间也能望见阴间的鬼魂；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对着莲花状的河灯默默流泪，她沉默半晌用手一抹眼泪，死的人当是她新婚不久的夫君，小僵尸扑腾进忘川里，装了一小瓶绿油油泛着点点荧光的忘情水，贴在小姑娘耳边叫卖……我有些难过，分明就是一转身的距离，人却看不见鬼，鬼也碰不到人。
我的手突然被握紧，我扭头，林子涵的眼里盈盈蓄了眼泪，他说：“姐姐，我好幸运。”
我笑他，莫非忘了小时候被小鬼吓得上蹿下跳，躺在床上一睁眼看见吊死鬼，蹲在柜子里坐倒小僵尸，哭着跑出去撞翻一众小喽啰，不小心跌进湖里被水鬼吓到昏厥……我捞他上来的时候他翻着白眼，嘴里胡言乱语，一连三天高烧不退。
医师到了掰开他的眼皮，看见他放大的瞳孔惋惜地摇摇头，害我差点以为他就要死了。
我打折了很多根柳条，要那些小鬼不要近林子涵的身，呵斥他们护着林子涵也别让旁的邪祟有可乘之机，代价就是每年清明子涵过去给他们烧纸钱。
要不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这帮没人记得的小鬼欢天喜地地允了。若不是我的雷霆手段，林子涵这天生招阴又羸弱的体质，早被一众小鬼克死了。
我正想恐吓林子涵，说你不娶我的话那些小鬼来找你，我便管不着了！却被他牵着往前走，我一抬头看见他的背影，心里又忍不住想，我也好幸运，若不是林子涵能看到障眼法后的我，我怕是没有机会被他这样牵着，从小走到大。
一路上人间闹市和鬼市重叠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后头时不时伸出一个阴涔涔湿漉漉的脑袋。林子涵觉得新奇，要过去买一只糖葫芦，他说姐姐，这个人的摊子和鬼摊重合了，附近阴气重，他的生意很不好，我过去给他带些阳气。
我看着他笑得人畜无害，不太忍心告诉他，他这个招阴体质，若是去了，那人更没什么生意了。
果然见他一靠近，附近采购的小鬼一股脑儿涌过去，我收买的那些个小鬼拼了命地拦住他们，争取隔开在十米开外。这下可好，以小贩为圆心，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再没一个活物。林子涵还笑嘻嘻地和小贩讲价钱。
我摇了摇头，走到小僵尸的摊子上，他见是我：“小陀螺也要来买忘情水啊？”
我白了他一眼：“别学着阁老喊我‘小陀螺’，我有名字，我叫绾绾。”
这名字自我转世就刻在我脑子里了，我想这大概是上一辈子我的名字。
我拣起他面前的一个玻璃瓶，不像忘川的水是绿色的，这瓶中的水像是冥界紫色的天，莹莹的光点像是流转亿万年的星河。
我问他：“这是忘川水？”
别是卖假货骗小鬼。
小僵尸掀起脸上的符箓，眼里像是拘了红萤，灰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从奈何桥上望向远处，在忘川和冥府的天连成一线的地方，紫色的星河倒映进忘川，我的忘情水，是从那里取来的……”
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骗鬼呢？”
小僵尸吐了吐舌头：“谁叫鬼要听呢？”
我用鬼市管理员来威胁他，他这才老老实实交代：“是色素！我掺了水，忘川颜色变淡了，想加点儿色素调调色，没想到颜色搞错了！你诚心要的话，这儿还有红的蓝的白的和黄的……”
我挑了挑眉：“怎么说？”
“红的是人间檐角高高挂起的灯笼，蓝的是雪山高原镜儿似的明晃晃的湖，白的么，天上飘着的棉花糖，黄色、黄色，是他们最爱的金箔……喏！卖的最好了……”
小僵尸眼里七彩的颜色揉成了模糊的光晕，我有些动容，怎么就忘了，他生前啊，也是个爱画画的穷小子。
我又问他：“是你这忘情水有用，还是孟婆的汤厉害？”
他倒显得局促了，摸摸脑袋说：“孟婆吃的是公家饭，我这……我这做的小本买卖，掺水不说，色素还伤身体，比不得比不得！”
我笑了，倒是挺实诚。
不料他见我一笑，立马又慌了：“虽说我这忘情水比不得孟婆汤，但也不是全然没效，孟婆汤只有死人能喝，我这忘情水，每年这个时候人间来很多能人异士，买来高价兜售，不论是阳间的还是阴间的，统统喝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