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块巧克力和79碗牛肉面》凡人和鱼天霸

1、第 1 章

　　“德芙根本就是一团泥浆，这也好叫巧克力？”
　　这是我听黎晓明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我们正在一起参加系庆后的联谊会，他是大我一级的师兄。这句话的起因是有人鸡婆地问他要不要来块巧克力。
　　老实说，在我一个穷学生的眼里，德芙虽然不至于如它号称的“丝般感受”，但也是足以让我放弃减肥的高级零食。怎么到他那里就成了“一团泥浆”？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当时望着他的表情有多么白痴和迷茫了。
　　此后的一年里，我的这个表情会出现很多次，因为他诸如此类关于巧克力的话语会很多次地在我耳边轰然响起。
　　比如“最好的巧克力在瑞士，而且要不出口的手工的那种。”比如“现在巧克力也已经分年份和产区了，比如Valrhona推出的2000年份的Grand Couva。”比如“牛奶巧克力之类是没品位的表现，只有可可脂含量高的纯正黑巧克力才能将巧克力的本质完美表现出来。”……
　　我第一次知道了巧克力原来也有这么多花样与学问，虽然我并不觉得德芙有多么难吃。但我深深地迷恋上说着巧克力的黎晓明，眉角飞扬，眼神烁烁，额头仿佛可以放出光来。末了，当看我还一副白痴迷茫的表情时，他总是会甩我一个大白眼，然后吐出两个字——“猪头”，这每每让我想起《一吻定情》里入江骂琴子笨蛋时的情景，我承认我有恶趣味，于是一直保持那个白痴表情，只为黎晓明一句甜蜜的“猪头”。
　　直到，我们分手。
　　而那个鸡婆地问黎晓明要不要来块巧克力的男生后来成了我的好哥们，他有一个烂俗的名字“宋耀祖”。想当然尔，我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光宗？”
　　他当然没有一个哥哥叫光宗。不过他说以后自己的小孩可以考虑叫于光宗，我很奇怪，“你不是姓宋吗？怎么会叫于光宗了？”
　　他哈哈大笑，我这才反应过来，因为我姓于，那个死人分明占我便宜，生生给我安个小孩，还是和他的！！为此，他陪我吃了好多次牛肉面做补偿。
　　我很喜欢吃牛肉面，虽然这个嗜好时常被黎晓明鄙视，路边摊的东西怎么比得上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了？不过这不妨碍我爱他。
　　因为爱他，所以决定秘密为他搜集365颗不同的巧克力，那是我们爱的凭证和纪念，因为巧克力和他认识，也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像巧克力一样美好。
　　365颗不同的巧克力，一天一颗，正好一年，这样他生活的每一天都有我的巧克力的痕迹。会有德芙，虽然这被它骂作一团泥浆，但这代表我们的相识；会有JEAN-PAUL HEVIN的巧克力，因为他很欣赏他们的创新和想象力；会有KISS，呵呵，这就不用说了，只是因为这个牌子的名字；会有超市里不知名的巧克力，那代表没认识他之前，我吃过的巧克力，我的日子；当然，还希望最后能买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最好的不出口的瑞士手工巧克力。
　　我就这样怀抱着美好憧憬兴高采烈地为他搜集着巧克力，刚开始的时候很容易，可是越到后面就越难，因为要买到不重复的巧克力实在很难。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坐着公车，看见街边有个没去过的杂货店，就赶快跑下去看。
　　这也要多亏宋耀祖帮忙，他实在是个很够朋友的人，不仅经常陪我去吃牛肉面，还很卖力地帮我搜集巧克力。即使在我和黎晓明分手后，所有人都骂我怎么还为他搜集巧克力的时候，他也还是很认真地帮我。
　　“你是个好人。”我经常这样表扬他，可是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表扬，他常说：“好人又不值钱，我帮你是放高利贷，以后你有钱了，我就赖着你养我当还债，哈哈！”
　　现在想起他说话时笑的样子，突然就伤感地怀念起来，他笑起来并没有黎晓明好看，但让人温暖。
　　特别是和黎晓明刚分手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笑着陪我吃牛肉面。和黎晓明分手实在太过突然，那天我还刚刚买到了第1７３颗巧克力，他却对说他就快毕业去另一个城市，他说两地恋爱迟早也会分开，他说长痛不如短痛，他还说了很多，可是我只顾着哭，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没多久，他果然洒脱地去了另一个城市，留我一个人傻傻地呆在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为他搜集365颗巧克力。我常常想象有一天把这365颗巧克力送给他时，他的表情。他会吃惊而感动吗？他会说猪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而我应不应该很有脾气地倔强转头，再见，我们已经彻底完了！或者，流着眼泪说，我搜集这些巧克力只为爱你。
　　而宋耀祖毕业后考上学校的交流生计划，去英国留学了。走之前，难得的语重心长：“你也考出来吧，好去买黎晓明最喜欢的瑞士手工巧克力。”
　　他真是好人，他知道我需要做点什么把我的生活填满，好不那么多地去想念黎晓明。

　　于是,我开始前所未有地认真学习,开始每想黎晓明一次，就背１００个单词。
　　终于，一年后，伦敦的九月,我站在大苯钟前.吃巧克力,旁边站着宋耀祖,呆呆地望着世纪之眼.
　　“干吗啊,呆的.”我啪的一下,把报纸拍在他头顶.
　　“很多东西都会逝去……”他收紧衣领只说了这句话.我实在讨厌他这种口吻,很无趣的伤春悲秋,像是提醒我什么一样。但,只有他给我很多温暖.
　　从此，在这异国他乡，我们相依为命，他陪我去伦敦的角落找好吃的牛肉面，陪我去找黎晓明的巧克力，几乎每一件事情都有他。
　　同住的姐妹静好常常问我，“你们在恋爱了吧？”
　　“怎么会？他是兄弟姐妹，我爱的是……”却是黯然，说不出剩下那三个字，只有去看我的巧克力，已经２６５颗了。
　　也不是蠢钝到完全没有察觉耀祖也许对我有意，所以可以和他随便地嬉笑怒骂，而不是像对黎晓明那样，白痴般地听他叫我猪头。我们对喜欢的人总是那么卑微，而对喜欢我们的人又总是那么肆无忌惮。
　　还记得那次我病了,高烧三十八度二. 可怜兮兮地窝上床睡觉.
　　梦见故乡。
　　很长的石板路,早上小雨滴滴答答地打在屋檐上,窗沿上,这时候,卖牛肉面的老店铺就开了门,笔直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烟.姥姥杵着拐杖,走两步就到.要两碗牛肉面.自己起床就可以吃,红的面汤,拇指厚的牛肉块细细的掇在一起散漫的铺,翠绿的香菜张牙舞爪.我抓起长长的筷子,挑起一柱.含进嘴里,齿颊含香.
　　睁看眼,却只看见冷漠的天花板.
　　我打电话，“宋耀祖!快来看我!”
　　三十分钟后，门开了,带着大西洋的大量湿寒气.一个人影晃到我眼前.
　　“宋耀祖,我生病了.”望着他呆呆的脸,我无力极了的准备昏死过去.
　　然后他轻手轻脚的喂我吃药,喝水,扶我躺下.
　　然后,我虚弱的告诉他.“我要吃牛肉面!”
　　“康师傅的?”
　　“我要吃真正的牛肉面!”
　　我那时语气蛮横得像一个公主,模样像个恶妇.
　　但宋耀祖只是摸了摸鼻子,说了句”好.”就开门跟着寒流出去.
　　后来,才很刻意的明白,其实, 牛肉面的温情之于爱情,也就是及至了.
　　再后来,重听王菲的那句歌词“就像一碗热汤的关怀不可能随身携带”也就潸然泪下了起来.
　　四个半小时后,我正在梦中与大象企鹅搏斗,宋耀祖手凉凉的把我摇醒.
　　牛肉面在我面前,和我梦里的一样,青葱,红汤,柔软面条.我狼吞虎咽的热泪盈眶.
　　宋耀祖看着我,满是笑意.这样的我,无助,却让他满足.
　　当我试着走动,走到厨房看到很多碗碟,一片狼藉中的宋耀祖的时候,我承认那一刻，不是不心动的。
　　“你自己煮的面?”
　　“对啊.开车去餐馆,老板娘说带回来会腻.我就自己试着做.”
　　“然后呢,你很棒啊,宋耀祖.”
　　“买骨头,买肉,高压锅.其实,还是不算难.”
　　“是啊，不难，只是你试了四个小时，做了１７碗才好。”静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大声地说，“于离歌，看你以后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牛肉面。”
　　我只得低头，该说什么好了？我的巧克力还没有搜集完，已经３１９颗了。
　　不管怎么样，让我把它们完成。
　　日子继续过着，从第３１９颗巧克力到３２０，３３０，一直到３６４颗。距离和黎晓明分手已经两年，耀祖也快毕业。他邀我一起去做毕业旅行，一贯的玩笑口吻，也许我们可以开一个房间。
　　当然能听懂玩笑里的暗示，但，请让我最后一次对你放肆吧，耀祖，我还有最后一颗巧克力就完成了，只是最后一颗就好。
　　于是，装傻微笑，只说等你回来好给我做面吃啊。
　　于是，他也黯然地笑笑，就这么走了，真的，走了。

　　这个故事的结尾是半个月后，我收到一个邮包和一封信。
　　“离歌，这是第365块巧克力，也是我帮你搜集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这是黎晓明曾经想要的，也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不出口的瑞士手工巧克力。是的，毕业旅行我一个人去了瑞士，在有名的Schuh餐厅买到了它。
　　但愿随着这第365块巧克力的搜集完成，你也能真正放下对黎晓明的感情。真的，四年了，够了。
　　这正如我对你。
　　四年来，我帮你买了６7块巧克力，陪你吃了７9碗牛肉面，２3次加辣的，56次不加。我知道其实你从来害怕吃辣椒，加辣不过是因为心情不好（这里面又至少有１9次是因为黎晓明），于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被辣得眼眶红红，落下泪来。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也是不吃辣的，但每次你加的时候，我都在碗里添了一匙辣椒。我以为，总有一天，这些陪你吃过的牛肉面可以超过巧克力的分量。
　　但是，四年了，牛肉面仍然只是街边上不了台面的食物，而巧克力也仍然是恋人心中的圣物。
　　我想，我该放下了。
　　于是我去了瑞士，我告诉自己再为你买最后一块巧克力吧。
　　什么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局，不是吗？
　　在瑞士的时候，我遇见了王静好，就在Schuh餐厅里，她也是去买那里的手工巧克力。但，不是为你，而是为我。没错，这些日子里，当我做着你的牛肉面时，她也在做着我的牛肉面。她知道我在努力帮你搜集巧克力，所以来这里帮我买最好的，也是最后的一块巧克力。
　　我想，每个人都有一块巧克力和一碗牛肉面吧。
　　我亲爱的巧克力，我想，我已经累了，我只想吃一碗路边热腾腾的牛肉面。巧克力没有办法让我们填饱肚子，而牛肉面能给我一整个胃的温暖。
　　所以，当我在Schuh看见静好的时候，我想我没有办法再拒绝她了。
　　最后，让我还是烂俗地，但真心地祝福你，早日放掉黎晓明那块一团泥浆的巧克力吧，最好的，不出口的，瑞士手工巧克力也许就快出现。
　　你的，曾经的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