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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是笼中鸟 风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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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愁飞挡在六分半堂众人面前,对于雷纯提出的条件不为所动,白色的衣摆被风吹起,好似一尊煞神横在路口。
轿子里的雷纯虽然面上不露马脚,可紧握的双手反映出她有些焦急和烦躁,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拓跋云,后者点头慢慢退后准备偷袭。
“这位公子挡在我家小姐轿子前是做什么?”
此声一出拓跋云后退的脚步停下,雷纯面纱后的嘴角也翘起,看向白愁飞身后的雷沓。
白愁飞闻声回过头,面前的女子身着淡黄衣衫,束腰上挂着一柄利剑,半披着的头发随着晚风舞动着,扎起来的发间插着一根迎春花样式的发簪。
虽算不得一眼惊鸿,但好在皮肤白皙,细看眉眼间有些许韵味,也称得上是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
余鸳:“你盯着我家小姐看什么!果然只有天黑后登徒子才愈发大胆。”
白愁飞回过神,望向天上炸开的烟火,知道王小石全身而退了,舒了一口气才缓缓将手从双刃上拿下。
雷沓:“公子还未回答我。”
白愁飞:“无心冒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雷沓往前踏一步对上白愁飞的眼睛:“受人之托?托你挡着六分半堂路吗,不如公子跟我讲讲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不要命,敢碍着六分半堂行事。”
眼前的少女眸子亮亮的,盯的白愁飞有些害臊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就不关姑娘的事了,但要想取在下的性命也不易。”
雷沓:“我今日杀了许多人,也打了不少架,有些累了不想再徒增杀孽,这天下还没有我六分半堂开不起的价,不如公子替我六分半堂办事,美人、金钱、名望皆唾手可得。”
白愁飞:“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来日姑娘还想取我的命随时恭候,在下还有事告辞。”
余鸳看着白愁飞出了巷口走到雷沓身边有些不乐意,:“就放他这么走了,真是便宜他。”
雷沓:“是个硬茬子,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处,既然能做朋友何必得罪他,这种人成为对手可是难缠的很。”
轿中的雷纯有些坐不住了赶忙开口:“薛西神带着的白玉匣子可到了你手中?”
雷沓:“并未,他已经死了。”
像是有些不可思议雷纯的声音高了一度,:“死了?那匣子呢?”
雷沓冷哼:“若不是大小姐搅局,那匣子早已是六分半堂的手中物了。”
雷纯自知理亏并未开口反驳,倒是拓跋云有些听不下去了,:“谁能料到半路杀出这么个人,二小姐说话未免太难听了些!”
余鸳往前进了一步:“小姐们说话拓跋堂主贸然插嘴,你说的话就好听了?”
拓跋云怒目圆睁:“你!”
雷纯打断拓跋云:“好了,此次的确是我们计划有误还拖累了沓儿。”
雷沓:“大小姐严重了,既无事,那最好直到任务结束都不要再碍着彼此了。”
轿子前的帘子被掀开,雷纯从中走出叫住抬脚要走的雷沓,:“沓儿!接下来的事你怕是不能独善其身。”
雷沓皱眉:“大小姐这是何意,难不成非要绑着我,你才能完成义父的交代?”
雷纯:“沓儿误会了,只是父亲有叮嘱接下来的任务怕是有所改变,你附耳过来我讲给你听。”
“都破相了,那疯女人下手真狠。”温柔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不满道。
王小石:“大男人怕什么破相,那一剑本可以割破我的脖子但她只划破了我的脸,说明她没想取我性命只是想要匣子而已。”
温柔更不乐意了:“她给了你两剑你还替她说话!那是不是下次往你身上捅几个血窟窿你还得谢谢她呀!”
白愁飞:“那姑娘身手如此了得吗?你们二人竟没在她手中讨到好。”
王小石摇头:“并未,我能感觉到她没有下死手,我也不想伤她性命也就是过过招数,若真是打起来谁胜谁负尚未知。”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湖边却不见一只船,温柔本就不开心现下更是牢骚发起来没完没了。
白愁飞玩笑道:“一定是你话太多,给船都念走了。”
温柔气鼓鼓:“才不是!你瞎说。”
三人等了一会儿只见湖上迎面来了一艘船,船上琴音阵阵,隐约看见一蓝衣姑娘带着斗笠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身姿让人想入非非。
王小石从背着的行囊里拿出一根笛子与她和音,待船行到三人面前他们才看清那姑娘真容。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碧水寒潭之上,出尘如仙,傲世而立。蓝衣映着绿水美人眼眸带笑道。
“窈窕汉江水,竟遇知音人。”
白愁飞看的目不转睛,连忙高声回应:“姑娘,我们着急进京能否捎我们一程。”
“以乐会友正是缘分,有何不可?”
三人相视一笑上了船,不想刚上了船就见甲板上雷沓靠在离水面最近的地方小憩。
王小石白愁飞交换眼神未做声,反倒是温柔先憋不住了,:“你这疯女人怎么在这?”
雷沓睁开眼:“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又不是只有你们着急进京。”
温柔拉过那姑娘悄声说:“姐姐,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放她上船。”
姑娘看了看雷沓又握住温柔的手:“你们认识?谢姑娘也是半路拦船,我想反正都要回京城多一人也无事就把她捎带上了,再说了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终究不安全。”
温柔跺脚:“她不安全?她一个能宰一群她还能不安全!”
姑娘笑着拍拍温柔的手:“好了,我叫田纯,不知妹妹名讳?”
温柔:“我叫温柔,他叫王小石,你可以叫他小石头,那位名唤白愁飞,你就叫他大白菜好了。”
白愁飞脸色一变撇了撇嘴终究没驳了温柔的面子,王小石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有些幸灾乐祸。
雷沓自觉的无趣转身往船舱内走去,却被王小石叫住:“还未曾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雷沓脚步一顿回头冲他一笑:“我姓谢名迎春,公子可要记好了。”
王小石:“谢迎春……”
田纯:“既然相识为何你们连名字都不知?”
白愁飞:“算不得相识,只是打过交道。”
田纯点头,拉住温柔的手向船舱走去:“还有一间上房就留给温柔妹妹吧。”
温柔嘴甜道:“还是姐姐好,有姐姐这一路相伴定不会无聊了。”
白愁飞无奈:“她俩真的是才认识吗,那个谢姑娘你可要当心了。”
王小石:“无妨,她也不是什么卑劣之人。”
白愁飞:“话是这么说,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心吃亏。”
王小石:“放心,我知道。”
当王小石再来到甲板的时候正巧碰见雷沓坐在一旁发呆,王小石斟酌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王小石:“谢姑娘。”
雷沓把盯着湖水的目光收回侧过头,:“王公子。”
王小石有些诧异:“你怎知我名讳?”
雷沓:“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好了点。”
王小石笑了在雷沓身旁坐下:“谢姑娘本事大着呢。”
雷沓:“你离我如此近,不怕我抢你的匣子吗?”
王小石:“那姑娘会吗?”
雷沓:“人在屋檐下,人家田姑娘好心让我搭船,我怎能在她船上杀人。”
王小石:“那我还要多谢田姑娘了,也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雷沓:“不用谢我,下船之后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王小石:“打打杀杀挂嘴边,姑娘是我平生见过最坦率之人。”
雷沓将胳膊往船栏上一搭,把头枕在胳膊上继续看着湖水发呆不再搭理王小石。
王小石看着她的脸笑了笑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她身侧欣赏湖水两旁的风光。
直到过了很久才听到雷沓轻轻的一声:“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夜色将近,田纯招呼着大家出来吃饭。其中自然也有雷沓,温柔默默离王小石近了些悄声说。
“我师兄的匣子你藏好了没有?”
王小石哭笑不得:“姑奶奶放心吧。”
交杯换盏之间五人还玩起了游戏,正中间的酒坛子转的极快最后坛口缓缓指向白愁飞。
王小石兴奋道:“大白,你为何只穿白色衣服,你是只有这一套吗?回答。”
还没等白愁飞回答就自顾自给他把酒满上了:“喝酒!快点喝。”
白愁飞哽住只好把酒杯中的酒喝掉,吃了这个哑巴亏,待白愁飞喝下酒,王小石又转动酒坛,这次坛口对准的是雷沓。
王小石挠挠头:“谢姑娘……谢姑娘……”
温柔有些急切:“谢谢谢,谢了半天你倒是问阿,不然我替你问。”
王小石连忙摆摆手:“我自己问,那谢姑娘家在哪?”
温柔翻了个白眼,这货措辞措了半天就问出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雷沓:“没家。”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一瞬间凝结了,又好心补充道:“我是孤儿,自记事起便没见过家人是被六分半堂一个厨娘捡回去养大的。”
白愁飞皱眉:“六分半堂,那姑娘一定是一方堂主了。”
想起昨夜六分半堂弟子对她如此尊敬,白愁飞心里有了答案。
雷沓摇摇头:“白大侠倒是高看我了,我一个厨娘的养女如何当得起六分半堂的堂主。”
白愁飞:“可昨夜那姑娘唤你小姐。”
雷沓执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奶名唤作小解,乃是答疑解惑的解,并非小姐的姐。干娘是个厨娘没读过书,在我七岁之前一直都叫这个名字。”
说完也不管白愁飞信不信,伸手转动了桌中央的酒坛。这次命运之神选择了王小石。
雷沓想了想:“对于想抢匣子的人怎么看。”
王小石:“各人有各人的路,他们只是和我的路不同,也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
雷沓笑笑没说话,坛子还在继续转不巧这次又停到雷沓面前。温柔撇了一眼王小石,后者立刻举起手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暗箱操作。
雷沓:“问吧。”
王小石:“敢问谢姑娘此次去往京城意欲何为。”
雷沓:“回六分半堂接出养母,好生安顿她。”
王小石:“就这样?”
雷沓:“不然公子认为还有什么,我早已厌倦了江湖的生活,朝不保夕的日子也不是我期盼的,养母年岁大了,我只盼着日后总堂主能大发慈悲放我走,也好早日带着我干娘好好过日子。”
王小石点头。
雷沓没撒谎,她的确是六分半堂厨娘捡回来的孩子,这次回去也确实是要把厨娘接出来安度晚年,但最重要的还是白玉匣子。
坛口对准田纯,王小石刚要开口却被温柔驳回,:“你瞧瞧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我问一个你学着点!”
温柔:“田姐姐可有婚配?”
田纯有些羞涩点头:“年幼时父亲曾给我定下一门婚事,但时移世易种种原因已经不作数了。”
白愁飞松了一口气:“已不作数,可还惦念?”
田纯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白愁飞有些愣了。
田纯素手一转坛口对准了白愁飞,她笑问。
“那我问个简单的,白公子来京城可有什么打算?”
白愁飞:“我来京城是要干出一番事业。”
田纯:“非要干出一番事业才好吗?”
白愁飞:“男人不能开万世功,名扬天下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田纯:“活的平安喜乐不也挺好。”
白愁飞:“可在我看来平静是痛苦的,渔樵耕读不如一瞑不视,何必浑浑噩噩过日子。”
田纯点头,温柔被他们什么万世功,什么扬名天下弄得昏昏欲睡便先一步离席睡觉去了。
温柔走了场子自然就散了,白愁飞跟在田纯身后走进船舱。只有雷沓还坐在饭桌上不曾离去,王小石本来要走的脚步停下来,转身又坐回饭桌前。
雷沓看了一眼王小石:“还不歇息留在这做甚?”
王小石:“那你呢?”
雷沓指着月亮:“你看月有阴晴圆缺,这样圆满的月亮也不知还能不能瞧见了。。”
王小石:“只要不曾有害人心,也不去做杀人事,这样好的月亮又何愁看不见。”
雷沓垂眸干了杯中酒:“我如果不杀人怕是都活不到如今,一个人没有利用价值又怎么在江湖中苟活。”
知道王小石没听懂懂雷沓也没打算多说,只是放下酒杯摇摇晃晃走进船舱,嘟囔着似是醉话。
“江湖的湖里不是水,是失败者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