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媚俊郎》千韵月

1、第一节 诱惑 小女离家为

　　那是一个南方的小山村，村落的居民大都是务农为生，每家每户就几方田地，加上种点菜养些猪，再也没多余的农产物，值不了多少钱。
　　庄稼人是靠天吃饭的，老天给雨，就有好收成，就能填饱肚子，否则，就只有挨饿，并且挨饿的机会多的是，俗话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
　　大丫就是生活在这样环境的山村里，她是一户普通农民的大女儿，家中还有二弟和小妹二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作为家中老大，大丫自然要承担起家庭的部分工作，每天田间劳作，风吹日晒雨淋，回到家中还要帮助娘亲洗衣做饭打下手，对于成人来说都很辛苦，何况她才十岁，十岁的同龄人还依偎在爹娘的怀中撒娇，大丫却不能，因为她是穷人家的孩子。
　　由于家中人数较多，吃饭的嘴也就多了，于是挨饿是避免不了的，香喷喷的肉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分到一点，平常吃的几乎永远都是菜饭，所谓菜饭就是按比例将菜叶和大米烹饪，三分大米，七分粗菜，就可以当作一顿正餐，这种食物是满足不了空虚的胃，饥饿总在肚肠之间纠缠。营养不良，外加吃不饱，大丫看起来又黑又瘦。
　　能吃得很饱很饱，是这个小女孩的最大愿望。
　　如果没有进村的那个外人，她的这个愿望可能还要等很久才能实现，也许是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实现。她的命运也许会像娘亲一样，一生注定平凡，过着挨饿的日子，到了出嫁的年龄，早早嫁给村里的另一户男人，耕种几块田地，生一堆孩子，继续过着挨饿的日子。
　　所以能天天吃得很饱很饱，能有更好的生活，这个奢侈的愿望在她小小心灵扎下了根，她等待着，等待时机的到来。
　　时机来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一般，有些发福，面色微白，两撇胡子，眼神精明，穿着一袭青色长袍，城里的人打扮，庄家人的样子可不是这样。
　　那天天气有些热，中年男子正急忙赶路，口干舌燥，他来到大丫家讨口水喝。
　　大丫此时在门口洗衣，看了几眼这位大叔，忙起身拿起灶上的陶碗从大水缸里瓢了一些昨晚在村口打上的井水，递到他面前。
　　中年人接过后很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慢慢喝了起来，井水很凉，带着一丝丝甜味，大热天喝的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而大丫却受宠若惊，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谢谢”这样的话，看来啊，城里的人就是不一样，她心中乐滋滋的。
　　“大叔，你这是去哪？”小丫头片子问道。
　　“我要上京城呢！”男子笑呵呵回答。
　　“京城在哪？”小丫头片子继续问道。
　　“离这很远，要走上几个月呢。”男子望了望了远方。
　　“额......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中年男子看着小丫头大大的眼睛，虽然容颜不清楚，但是笑起来却也天真可爱，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闪个不停，男子挺喜欢这个丫头片子的，说道：“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那……京城的人是不是都能吃得饱饭吗？”
　　中年男子一怔，这也算是个问题吗？他大概看了看这个小姑娘的家庭环境，土坯房子，稻草屋顶，是个贫寒的农家家庭。是啊，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只有关心吃的想法。可是，这个问题怎么说呢，中年男子虽然在京城生活已有许多年，京城的一切对他来说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怎么说呢，在那里，有贵人，也有平民，有富人，也有穷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三六九等，什么样的人儿没有，可是要说都能吃得饱饭吗？京城也有乞丐，也有贫民区，那些人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妻离子散，流落街头，还不如这个贫寒的农家。看着大丫天真无邪的表情，只好敷衍说道：“能呢，有些人是可以天天吃鱼吃肉呢，京都很繁华，也很热闹，那里很多人不缺钱。”
　　“呀！”大丫轻轻一声惊呼，那是什么地方啊，竟然能天天吃鱼吃肉，好想好想……。
　　大丫咽了咽口中的唾沫，说道：“求求你，带我一起去吧，我要去京城。”说话语气很坚决，不带一丝犹豫。
　　“不行，你还小，你家大人会怪罪的。”中年男子一口拒绝，也许是对这个农家小孩平凡外表的拒绝，头发枯黄，身材削瘦，面色饥黄，和乞丐一样，唯独吸引人的还是那双清澈的大眼，闪闪发亮。
　　大丫也不再多说话，坐在门前地上闷闷不语，每次一个人里想事的时候她总喜欢闷闷不语，或者看着天上的浮云，她总在想，自己要是和浮云一样该多好啊，无忧无虑，逍遥自在，想飘在哪里就在哪里。
　　中年男子看时候也不早了，要继续赶路了，走之前瞧了一眼大丫，她依然在看着不说话，就没打扰这个小姑娘，微微摇了摇头匆忙离去，这个丫头片子对他来说毫无重要，他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待中年男子背影慢慢消失在眼前，大丫突然有了决定，她偷偷地笑了。
　　“不带我去，难道我自己不能去？”这是个大胆的想法。
　　“可是，我走了，爹娘怎么办？还有弟弟妹妹呢？弟弟7岁了，小妹才4岁啊。”她心中却又犹豫了。
　　但是，无论怎样，自己也要出去闯一次，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阻挡，再也不要过这样吃不饱的日子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娘亲是个典型的例子，嫁人，生子，挨饿，重复着一辈又一辈的命运轮回，她不想这样。
　　那一晚，她弄了一些干粮，没带其它东西，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家，向村口奔去，她要急忙离开这个养育她的地方。
　　……
　　时值春夏之交，万物正是焕发勃勃生机，绿水青山，野花飘香，风景独好，路边不时会看见几个农家在牵着水牛，努力地在田间劳作，鞭子抽在水牛身上，而水牛只当瘙痒痒，摇了摇尾巴，埋头苦干。
　　走着走着，大丫渴了，找条小溪喝点，饿了，身上带有干粮，就算干粮吃完了，还可以在路边找点野菜或者偷点路边农田的粮食充饥，一路上倒也顺利且愉快。
　　步伐越走越快，路程越走越远，激动掩盖了一路的辛劳，梦想就在前方。
　　终于看到了那个中年男子，她拼命地追上去，嘴上大喊着，“喂，大叔，等等我！等等我嘛！”
　　中年男子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一怔，很惊讶，脸上却不带任何表情。
　　“你怎么跑来了？”望着气喘吁吁的小丫头片子，中年男子不满地怨道，小丫头很不听话，一定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带上我吧！求求你了，我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做！”大丫苦苦恳求。
　　中年男子见她可怜兮兮的，不知道怎么办，犹豫了很久很久……
　　“好吧，也不差你，就和我一起走吧，不过在这一路上，你得听我的，不许闹事！”
　　大丫欣喜若狂，满口答应。两人继续赶路，边走边聊。
　　“我姓王，别人都喊我老王，你就叫我王叔吧，对了，你叫啥？”中年男子自我简绍道。
　　“王叔，我叫大丫。”小丫头脆生地说道，小嘴很甜。
　　“没有大名吗？”王叔问她。
　　大丫很骄傲挺了挺胸，说道：“我是家中的老大，所以叫大丫，什么大名不大名的，我就是大丫，大丫就是我。”
　　王叔无话可说，乡下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村落没有私塾，也没有读书人，读书认字的机会那是镇里的财主子女才能享受到得待遇，那得花钱，贫穷的孩子哪里花得起。孩子生下来后随便叫个名，阿猫阿狗的，好养活，没有那么多讲究，何况又是个女娃娃，能养着就不错了。
　　有钱有吃有穿，是村民一辈子羡慕的梦想，也是一辈子奋斗的目标，可是目标往往离他们越来越远。
　　没走几步，中年男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说了声“你等一下，咱们还有点事情要办”。
　　大丫停下来不解地看着王叔。
　　王叔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衣布，有巴掌大，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黄土，用布包好，递给大丫，“拿着，这一走啊，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想家的时候总要有个念头，这把家乡土就当作以后的念头吧，。”
　　大丫听了心中一酸，接过这把黄土，什么也没说，小心翼翼地把这包土放在怀中，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走吧走吧，以后都是沦落天涯的人了，随风飘得叶子也不会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啊！”王叔长叹一声，或许是对大丫说，或许对自己说。
　　他看也不看大丫，独自大步向前走去。
　　大丫回过头了，村子早已不再眼前，可是那里的每一处房子，每一个大树，每一块田地，都对她来说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不舍，深深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狠狠心，擦了擦眼泪，头一扭，要将那些回忆抹去，向王叔的背影狂奔而去。
　　“爹娘，弟弟妹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