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南山》几度山

2、第 2 章 海棠花密密

　　海棠花密密匝匝压满了整个枝头，日头正好，花朵在廊檐投下斑驳的影。
　　这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抱着有她半人大的书册，摇头晃脑地念。
　　春风悄悄地眷恋她，把她的额发吹得飘扬起来。有大胆的蚂蚱跳到她的裙摆上，小姑娘满不在乎，圆圆的杏眼笑得眯成了月牙样。
　　远处走来花团锦簇的一群人，小姑娘眼睛一亮，搁下书本就往园子里跑过去。
　　大小姐圆滚滚的一小只，跑起来像那些哥儿玩的蹴鞠，身边的丫头这样想。
　　“祖母！”竺桑的声音甜糯，叫得人心里头也发甜。
　　为首的老太太“诶呦”一声，把圆不隆冬的小丫头抱进怀里：“我的桑姐儿哟，怎的穿的这样少？”
　　未等竺桑回话，身旁那个娇娇柔柔的美妇人便抢先开了口：“想必桑姐儿才在园子里贪玩了会儿，这会儿正热得慌呢。”说罢，拿丝绢捂了嘴，笑得那叫一个百媚千娇。
　　“姨娘说错啦，”竺桑从老太太怀里挣出来，依旧恭恭敬敬行了礼，乖巧得不像话：“桑儿方才在廊里背了诗，我是小孩子好动，自然体热些，祖母才要多穿些呢。”
　　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的发间捻下一瓣海棠来。
　　“桑姐儿自然是咱们竺家最肯用功的一个，书念得好算什么，这孝心祖母也是看在眼里的。”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让她先回屋里去。
　　等看着小丫头嫩绿色的发带消失在了园子里，温敦慈祥的老夫人才冷了脸说：“平日里叫你们克己守礼，倒也不知是怎么个守法，自己的哥儿带不老实，反而要明枪暗箭地戳别的姐儿，要是带不好哥儿，不会带，就交给我这个老婆子管管。”
　　眼看着老太太走远，娇柔的美妇人才气得甩了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扭身回了翠澜居。
　　“小姐，你没看到秋姨娘那脸色，简直比锅底还要黑！”似蕊跟在自家小姐身后，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
　　“那是，不好好气气她，我还算得上是这竺府的嫡小姐吗？”竺桑得意地扬起小脑袋，看着似蕊认真道：“不过这话你也不许再说了。”
　　似蕊连连点头。
　　似蕊是她的丫头，和她一样的年岁，竺桑生怕她一个祸从口出，就断送了这样年轻的性命。
　　不一会儿，门外又进来一个侍女，年岁比她们长些，叫觅芩，是母亲送给她的丫头。
　　觅芩端来热水，给竺桑洗净了手和脸，催她去午睡。
　　竺桑捧着小脸看她：“觅芩，你说母亲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太医说春天暖和了就能快快地好起来，可是外面花都开了，母亲还是咳嗽呢。”
　　觅芩心疼地给她铺好床，温声说：“快了，夫人会好起来的。小姐乖乖睡觉，什么都别想，什么都没关系。夫人爱护小姐，她宽心了，病就自然好了，好吗？”
　　竺桑闻言，乖乖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觅芩给她拉下帷幕，遮住了外面正好的暖阳风光。
　　似蕊跟着觅芩退了出去，迟疑一会儿了还是开口问：“那小姐的诗集呢，要去找回来吗？”
　　觅芩惊呼：“糟了，那是小姐前日托了方家小姐才买到的！小姐可还宝贝着呢，快快快，都去找找。”
　　一时间，玉棠苑鸡飞狗跳，下人们都四处找寻着竺桑的宝贝诗集，唯有小竺桑在影影绰绰的纱帐里睡得香甜。
　　廊下繁花似锦，垂首的叶簇拥着灿烂的花开得热热闹闹，一个白袍的小公子遮了遮日光的影子，捡起了地上的一本诗集。
　　翻开一页，书里面夹了朵重瓣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