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调 他是个阴险而可怖的恶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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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剥夺我“双臂”的凶手
在我首次向小皇帝提起我第一个愿望时，不得不说，我被他震悚到滑稽的表情取悦到了。对于这么一个高尚又稚嫩的贵族男孩儿，阿娜斯塔西娅·列昂尼德耶夫娜·卡拉切夫的愿望的确阴森可怖。不过作为未来需要我陪同其一意孤行的新皇，他须得了解他合作伙伴的卑劣。
但在据此格外遥远的那天前，我从不许愿。长久的卡拉切夫式教育让我对“期许未来”这件事本身感到生理性厌恶，而这正是我父亲列昂尼德公爵的杰作。他毋庸置疑为此感欣慰乃至荣幸，随后进一步苛求她作品般的女儿。
而在他亲手从精神层面上攫取了我的双臂后，我才拥有了第一个愿望——向未来索取一桩凶残且恰到好处的死亡——列昂尼德·维克托耶夫斯基·卡拉切夫，我那蝮蛇一般的父亲，他理当受死。
应割下他沾满带毒涎水的信子，撕开他的喉管，让他的鲜血溅满白净的餐布引鹫鸟争食，再由蛆虫为他的一生落下终章，而其行径将被烈火蚀刻在他的骨骼之上。这剥夺我所占有之物并妄图加以统治者的罪人，我想夺过被捏在他养尊处优的手中的银制餐刀，捅穿他的咽喉搅碎他的胃袋。
——我的第一个愿望。
（1）隐身光芒未至处之从犯
“很好，卡拉切夫小姐，您迅速掌握了乌萨斯战争史的基本，”金发女人合上手里厚实的参考材料，浓妆适当地突出她富有攻击性的漂亮五官，“下面我们来谈谈一些具体时间上您的看法。”
娜塔莉，嗯，我无从知晓她更详细的信息，在她与父亲的双重隐瞒之下。于她，自己只是拿钱办事，只需每日尽职尽责地给卡拉切夫家不好相处的独女教授自身所学，就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薪资。于父亲，我只需要学习，然后实践，迅速成长，娜塔莉作为一只储存知识的容器远不值得我占用大脑去了解。在压榨完剩余价值后，父亲就会结算酬金打发家庭教师离开，而那些人大都为离开这个阴森的古堡庆幸。
“先是一些基础问题，请听仔细，小姐。四皇会战和血峰战争的发生时间。”
“1053年和1075年。”
“血峰战争两年后的一件大事，小姐。”
“乌萨斯与龙门于1077爆发冲突。”
“那么切入正题，谈谈您对这一冲突的看法，”语毕，她掏出那只金灿灿的镶嵌了青蓝色宝石的怀表看了眼时间，那是她在成为我的家庭教师后添置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您可以简要说说。”
“这是事态发展的一种必然，根本原因在于新旧贵族不断激化的矛盾。作为炎国重要经济中心的开放性城市龙门很好地满足了新贵族的发展需求，双方在交流中获取了可观的财富，而原本在政治上式微的新贵族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皇位继承人在社交场合中虽未明显表态，但与改革派中的部分同龄人交往甚密，现任皇帝则持中立态度，并未表态。事态的发展状况已不允许旧贵族延用所谓的‘怀柔’手段，他们希望以乌炎冲突向中立者证明，新贵族并不可靠，而与之合作密切的炎国首当其冲。”
“就现状来看，旧贵族所支持的炎乌冲突效果并不明显，几乎只局限于龙门。魏彦吾上台后，龙门局势更是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这点你怎么看？”
“1077年只是一个开始，新贵族势力越发蓬勃，旧贵族计划的就越发大胆，况且如果信息属实，那么龙门就并非铁板一块。举个鲜明的例子，乌萨斯的感染者问题疾病难除，龙门的遗留问题可同样不小，这意味着谋划者依旧有机可乘。”
“嗯，很不错的回答，小姐，”娜塔莉赞许地点点头，“我该离开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您需要利用空闲时间写一篇关于新旧贵族势力的论文，不限主题，只要您提出自己的观点即可。”
我的父亲卡拉切夫公爵同样会过目。她没有提及这一点，但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娜塔莉给我布置的论文永远“不限主题，观点随意”，那也只是听听罢了。论文作业要先经父亲的手，然后才是身为教师的娜塔莉。卡拉切夫公爵不会允许他女儿的思想偏离他的既定道路，我不可能也不可以写出其他观点。
她已经起身走到门边了，再不开口，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卡拉切夫小姐？”她讶异地转过头。这是我第一次在非课上主动和她说话。
“我需要你帮个忙，”我拿出在袖子里藏了半天，早已沾染了体温的金质奖章，“把它换成钱票，做得到吧。”
娜塔莉眉头一挑，兴味盎然地打量着金质奖章，然后轻佻地开口：“小姐，这是您在小提琴比赛拿的奖章吧，国际赛事。”
“是，你有疑问？”
“当然。奖章上刻了您的名字和赛事信息，我要是拿去，可是会惹麻烦上身的。”
“我并没有同你商量，”我摩挲过奖章上的纹路，“你担心惹麻烦上身，而我也有很多种方式让父亲处理掉你，前者尚且未知，但后者，你一定承受不起——我的论文可还没写呢。”我向她晃了晃手里的稿纸。
“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她终于正眼评估其风险。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毕竟我完全没有性命之忧。”
娜塔莉很喜欢钱财，同时拥有着出色的皮囊和大脑。她清醒且物欲强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赢取那些以她的身份，可能一辈子触及不到的财富，并时刻谨记着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样一个聪明的赌徒，她能够明白，我并非请求，而是在威胁。
她有路子，我知道。无论是设法抹去奖章上的痕迹还是让其流入黑市，她都有办法。
娜塔莉短暂地考量过后，笑着接过了奖章：“对我的试用，对么？”
“没错，办的好，我会再找到你。分成问题，等你办好了再谈也不迟。”
“好吧，真会压榨下人，卡拉切夫小姐，”她将东西藏进手提包的夹层，那里明晃晃还藏了把无鞘的小刀，“希望您能够处理好公爵那边的事，虽然我的合同要到期了，但我还不想失去这么高的酬金。”
她又看了我一眼：“还有我的命。”
（2）腐朽之物
娜塔莉高挑而适当丰润的背影悠哉地穿过卡拉切夫家的黑铁大门，门外早已等了辆马车，拉上她穿过门前茂盛的冷杉树群。
树群的阴霾吞没了马车的影子，我也落下厚实的帘布，回到座位上坐好。
拉车的驮兽会感到不安么？
“您今天和娜塔莉女士多谈了十分钟。”
娜塔莉刚走没几分钟，庄园里的管家索涅奇卡，那个阴沉的中年女人就进了书房，语气僵硬地开口。她的声音让我想起冰水里的浮尸。能在家里侍候十几年，也算她的本事，不过我一向不怎么尊敬她，维持面上的冷淡已经是对她的恩赐了：“一些政治立场上的问题，你有兴趣？”我敲敲实木书桌上的纸张。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教诲。”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我的不悦，低眉顺眼地站在桌前，把颜色奇怪的红茶端上来。
我盯着这诡异的液体。经验丰富又干练的女管家当然不会犯用了变质茶叶这种错误，那显然是多出来的十分钟让她起了疑心。变质的茶叶，嗯，可惜我并不吃她暗示的这一套：“拿下去。”
索涅奇卡“惊慌”地跪下来，仿佛才反应过来，但我未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半分慌张：“抱歉，小姐，女仆认错了茶罐，我也没有留神……”
“你年纪大了，不怪你，后面三天好好歇着，至于你说的那个女仆——”我不再看她，拎起干了墨水的钢笔，“送去矿场吧。”
索涅奇卡的关注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密。对她来说，阿纳斯塔西娅不过是公爵的附属品，她甚至从未掩饰过这一点。
（3）公爵与他的女儿
我的父亲希望将一切都抓在自己手里，深受其影响的她的女儿也不例外。我继承了他的掌控欲，而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生母从未在我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的血在公爵的基因面前如泥牛入海。
我并不对公爵为我带来的尊贵阶级与优渥资源感到欣喜和骄傲，但也不对其心生厌恶。这是一种中性成分，对我而言。
他现今的确是不可违背的统治者，不过他也在渐渐衰老。即使现在不是，总有一天他强烈的控制欲也会转变为他因衰弱而患得患失的具现化。我只需要成长。
他希望培养我，使我成为他的代行人。而我们都知道，我太像他了，以至于我不可能安分守己——换句话说，我与列昂尼德间的亲情淡薄缥缈得可笑，最牢固的纽带由两代“统治者”的博弈构成。
我和他对此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调 他是个阴险而可怖的恶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