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拯救计划》桐月一

12、第 12 章 我大概

　　我大概没有昏迷很久，因为睁眼的时候正看到长着翅膀的小英拽着我师尊腰带晃晃悠悠往上飞。四周漆黑一片，我们仍未到达安全地点。

　　我于半空中对上小英晶莹剔透没有波澜的眼，看看她小小的身板再看看师尊，顿时心中充满了愧疚，并从小英的眼中看出了点点幽怨。

　　过了好一会知觉才回归我的身体，全身无一处不酸痛，似被放到车架下碾过几遭。四肢软烂无力，头脑昏昏沉沉，腰间还有点勒。

　　腰间？我看看自己垂在空中的四肢，感受了一下往上移动的身体，又艰难的转头往上方瞄了一眼，终于得出了自己也正被提着腰带的结论。而且在遥远的隔着一双腿的另一侧，一个紫色的人影也与我姿势相同。

　　从我认识亢不悔以来，他的脸上一贯是没什么表情的，现在一手一个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变化。我低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小英，再抬头看看古井无波的亢不悔，最后看一眼仍旧昏迷面容姣好的紫衣女子，一个荒诞的念头在我脑中成了形。

　　荒诞，但又很合理。只是这一家三口吵个架的动静也忒大了点。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向上是满目漆黑，向下只隐约透着一点点红光，昭示着我们从血海中向人间跋涉。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暂，但我很是信任亢不悔。一来我刚刚失去意识，他大可直接扔下我与师尊不管；二来在太上庙时他就曾为百姓奔走，可见他心中仍有天下苍生的一席之地。我无意探究别人的爱恨情仇与心中隐秘，知道他是友非敌就足够，至于为何堕魔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了。

　　上行之路并不十分平稳，颠簸摇晃之中我的头脑愈发混沌。血液上涌至面部，我的视线逐渐失焦，而后完全丧失清明，沉溺与黑沉沉的混沌之中。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没有边界的梦。

　　我凭空出现在一处山岗之上，山岗光秃秃的，连最顽强的小草都没有一根，我想我需要离开这里，我走啊走，从天亮走到天黑。路边身穿布衣的阿婆笑眯眯的端来水要我歇歇脚，我好渴，可是我不能停下来，我为什么不能停下来，我要去做什么？我走过阿婆身边，碗中的水被风吹起微波，撩拨着我近乎干裂的声带，我痴痴回望，那清水却转瞬变成了浓稠的翻滚着的血，阿婆的骨血瞬间消融溃散，只剩一架白骨端着硕大的似乎望不到边的碗，碗内翻涌着黑色的怪物，这场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继续往前走，前面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对我很重要的，我翻过高山，趟过大河，我走进水中看着游鱼在我发间穿梭玩耍，我张开嘴大口喝水，带起一连串气泡，可我还是好渴，我想起阿婆的水，如果当时喝了会不会就不渴了呢。

　　我走进洞开的城门，孩童的哭闹撒娇、小贩的吆喝叫卖、邻里的争执、昆虫振翅、花朵开放……无数的声音将我扑了个满怀。恰在此刻，天空下起细雨，我舔舔嘴唇觉得没那么渴了，或许，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我住在城中最好的客栈，不用付钱也无须劳作，到点就有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面前，似乎一切本该如此，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城中隔三差五总在下雨。我无所事事的成日闲逛，帮后厨胖胖的厨师找到了心爱的小狗，劝和了争吵多日的邻居夫妻，甚至接手了整间客栈——老板给出的理由是他想去乡下看看自己的老母亲……小城里鸡飞狗跳，每一刻都发生着不一样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愿。

　　今日我的任务是替买糖人的小李送一株茉莉给城北的浣衣女，我问他为何不自己去，他摆摆手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摊子。我又说我可以帮他看着摊子，就像我接手客栈一样，他指指围着摊子的孩童们不说话。我思考了一下自己速成做糖人技艺的可能性，决定还是乖乖去送花。

　　临走前我说自己并不认识什么浣衣女，如果有很多人都在浣衣，那我应该把花给谁呢？这时小李终于开了口，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这些天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仿佛所有事情都在按照预设的道路发展，而我只是庞大机关中一个最不起眼的零件。

　　事实上，小李说的对。因为宽阔的护城河边只有一位绿衣女子在沉默的浆洗着什么东西。我的到来打破了女子的动作，她笑吟吟的接过花而后转头就走，全然不顾落在河边的衣物。湖水沉沉，女子浆洗着的东西露出全貌，我也迅速在心中下了定义——褶皱着纠结在一起的土色麻袋。

　　今天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了，可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似乎被我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