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屋》落款

35、谎言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云画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个水杯愣神。
　　临近下班，主管出来要大家开个会，表扬了美栅最近的工作状态，并且告知大家一个喜讯，她加工资了，而且警告云画，以后再出这样的问题，就直接辞退，没得商量。
　　宣布完两件事后，主管就回去工作了。
　　云画看着那个水杯，决定暂停一段时间，不用它喝水，为了不让美栅看出来，他决定买两天饮料喝。
　　停止使用那个水杯两天里，大的意外没在发生过了，但小霉却还在。
　　也许是巧合吧，云画这样想着，却怎么都不敢再拿那个水杯喝水，于是他第二天买了个新杯子。
　　而这举动也让美栅产生了疑心。
　　“怎么，嫌弃我给你的水杯不好看吗？”美栅敏锐地发现了他买了新水杯。
　　“没有！我只是想带回家用。”云画笑着说，笑得有些许勉强，然后伸手把水杯拿到自己包里。
　　这时美栅一手把杯子抢了过去，说：“你要是不在公司用，那就还给我吧！”
　　“送出去的礼物还有还回去的说法吗？”云画按住她的手。
　　“你不用就还给我。”
　　“我不是不用，我带回家。”云画强调了一次。
　　“你就是不用，还给我。”美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急了。
　　“我有说我不用吗？”
　　“我送你的我说了算，我说你不用就不用！”她奋力一甩，拿着杯子就溜回工位，一言不发。
　　美栅这心虚表现，看得云画有点落寞，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晚上，回到自己房子的美栅，拿出包里的两个杯子，神色复杂。
　　这时，敲门声响起。
　　美栅走过去开门，发现是约见的那名金发少年。
　　“我送你的杯子出问题了？”
　　“你好意思说？杯子还给你，我不用了。”美栅转身拿起杯子就丢给他。
　　“不好用吗？没有功效吗？”
　　“它害得我朋友快丢工作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金发少年不解地问。
　　美栅把云画这一周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不可能。”金发少年矢口否认，“这个杯子不可能会有这种副作用的，这可是我！”金发少年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深思，随后说：“这个杯子你先放着别用，我回去问问先，可能哪里出了意外。”
　　美栅皱着眉点了点头，她还是愿意相信他的，毕竟金发少年帮了她不少次了。
　　待少年离开后，美栅像丢了魂一样躺在沙发上，眼里好似失去了生气。
　　该如何是好？
　　和金发少年的相识得从一个APP上边说起，APP里边都是一些女孩分享自己的日用品和生活故事，当时有一个女孩分享了自己的前半生，磕磕绊绊的半生，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竭尽全力了，却得不到努力该有的回报，她后文忽然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帮她转运的人，从那以后顺风顺水过了两年，现在买车买房还遇到良人了。
　　当时美栅浑浑噩噩地加完班回到家里，一下子就被这篇文章迷住了，文章的前半部分引起了她的共鸣，让她感同身受，而下文的幸运让她由衷地祝福着女孩，同时一个不满的声音也悄悄藏在了心里。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得到的回报却这么少？
　　以前她不怎么会这么问自己，但年纪越来越大，父母的唠叨也越来越多，各种谁谁谁的儿子结婚了、买房了、创业了等信息通过X信发到她手机上，逢年过节回家少不了关于成功和结婚的讨论，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也都成家或者立业，只剩下自己一无所有。
　　我的付出只值得这么点回报吗？美栅在心底里一次又一次问自己。她工作兢兢业业，生活花费也有自己的计划，从不冲动消费，但这一切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它抵消不了铺天盖地的焦虑言论，也无法让她产生安全感。
　　以前这些声音，她都会想方设法排解掉，和同事疯玩一顿，或者打游戏打个昏天黑地，或者胡吃海喝一顿，因为这些烦恼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但周围的环境慢慢改变，从现实到网络，各种焦虑和摆烂的讯息冲击着她，还“一事无成”的她渐渐开始烦躁，开始被被这些声音吞没，被烦躁埋没。
　　之后的日子这些声音越来越频繁，让从小就优秀的她，越来越无法接受到这个年岁还一无所有、碌碌无为，她应该得到更好的，但就是遇不到这个机会，她就像文中那个女孩的前半生一样，竭尽所有，却从来都遇不到一位伯乐。
　　这不满的情绪在日复一日的加班里积累，在越来越高的物价中凝聚。
　　忽然有一天，她鬼使神差地在文下边留言，要是我也能遇到帮我转运的人就好了，有很多人都回复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随后隔着网络，她和有着同样遭遇的人聊了起来。
　　本来这只是一次随手的留言和发泄，忽然有一天，有个人私信她说，可以帮她转运，而她，迷心窍地回复了那个人。
　　她没告诉对方地址，但对方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她的状况和地址。被陌生人如此清晰地说出隐私，本该感到害怕，甚至应该报警，但美栅却从心底里升起了希望。
　　想要改变的情绪已经冲破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甚至连甄别骗子的能力都暂时被屏蔽掉。
　　再之后，便是金发少年通过电话联系她，给她出谋划策，给她支了不少招数，也给她带了不少转运的物品，但效果甚微，直到他带来了那两个杯子。
　　这两个杯子带来的气运确实比之前的物品强了很多，但她没料到，代价会是云画持续的倒霉，明明少年说了只是会让使用者得不到好运而已，没说会倒霉到这个地步，而且少年也不曾骗过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到十一点时，她手机收到提示音，她打开屏幕，发现是金发少年发来的短信。
　　这段时间先别使用杯子，杯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看到这里，美栅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金发少年对她的帮助，那时转运真的就虚无缥缈，成效看不见几分，完全没有这次来得明显。
　　一晃眼两天过去了，这两天里云画不曾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他的行为让美栅心里发虚，但金发少年给她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十分抱歉，那个杯子是我审查有误，它的功效并不如我说的那般。”金发少年站在她家门口，神色愧疚地说。
　　“那它是什么功效？”美栅心里一个咯噔，忐忑地问。
　　“它，是将你的生命给予使用杯子的另一人，从那头换取他的气运，因为付出的代价比之前那些器物大，所以它的效果更加明显。”
　　听到这个消息，美栅只觉得眼前一黑。
　　但金发少年话还没说完。
　　“而且这个杯子自从你使用开始，她就会一直扣除你的生命，不管你是否把另一个杯子给别人使用。如果另一个杯子并没有给人使用，你的生命扣除得多了、杯子积攒的时间久了之后，再把杯子给别人用，有可能会一次性剥夺那人所有气运，最坏甚至会导致那人死亡。”
　　听到这里，美栅差点没晕厥过去，她缓了许久才问，“那该怎么办？”
　　“很抱歉。”金发少年先是道歉，“这段时日你先把那个杯子交给你信得过的人使用，我回去帮你查查，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杯子最好还是一直用着，不然它的效果会过于霸道。”
　　“那我可以不用吗？”
　　“但那样你的生命就白白被扣除了！”
　　“那要是，没找到怎么办？”美栅担忧地问。
　　“不会找不到的，请你放心！如果真到那个程度，我可以把我的命赔给你。”金发少年一咬牙说，“还请你给我点时间。”
　　美栅点了点头，告别少年后，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双目无神，这时她手机又收到通知信息，是金发少年发来的，建议她如实告诉使用者。
　　美栅把手机往边上一丢，合起双眼想要从世上逃脱。
　　人生在世，到了自己能主宰自己一切的年纪里，要精打细算地过着日子，饭菜自己做，水电省着用，逛街一个月去一趟，用时间和生活水平换钱，换来的也不过是缓慢增长的积蓄，和飞速增长的楼价比微不足道。
　　美栅忽然觉得心很累，但更累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相识相知多年的李云画。
　　两人的感情不说多好，虽然李云画那个嘴没少得罪自己，但他也从来没有害过自己，能相识相交多年早已经认为对方是可以信任的人，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云画说出真相，她又该如何同云画说，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交给他杯子。
　　他是会责备自己、怪罪自己，多年感情就此破裂？亦或是原谅自己，从此成为陌路人？
　　美栅不敢想，却不得不想，而且她还要想：能把杯子交给谁继续使用，父母吗？闺蜜吗？又或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越想，就越难受。
　　一眨眼又到了休息的日子，刚下班，美栅忽然拉住云画的衣服，跟他说，“今晚一起去吃个饭好吗？”
　　云画有些诧异，两人从那天莫名其妙地吵架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以美栅的性子，她几乎从不主动服软，除非本人有错，而他也心有芥蒂，没去找过美栅。
　　“好啊，不过这次我来选地方。”云画笑了笑说。
　　这次，云画选了家中餐店，两人进去后，美栅第一时间就道歉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云画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随后，美栅从包里，拿出了那个水杯，递给了云画。
　　“给你，是我那天不好，这本来是送给你的礼物......”
　　云画看着她，发现她低着头，神色有异。
　　“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我没事。”美栅强撑着，抬起头，笑了笑。
　　云画看着她那勉强的笑容，发现她不知何时黑眼圈浓到连化妆都盖不住了，要知道她平时可是很注重自己身体的，毕竟生病一次，这个月的工资就跟对半砍差不多。
　　“你真的没事吗？”云画皱了皱眉。
　　“我没事。”美栅勉强笑着，把杯子推到云画面前。
　　云画把杯子放到桌角，没有第一时间收下。
　　这顿晚餐可以看得出，美栅吃得挺坐立不安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到杯子上，时常欲言又止，云画见状，装作没看见，一顿饭下来，云画发现自己打趣她几次，她居然一次都没有反击。
　　在吃完晚饭后，云画犹豫再三，还是微笑着收下了水杯。
　　看来他有必要再跑一趟那个怪物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