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屋》落款

24、唤醒

　　世界再度变化，眨眼间秋缘就摔在了学校顶楼，毫无征兆，此时学校里空无一人，寂寥无声。
　　秋缘揉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在楼顶四处走动着，看了很久很久，都没找到可以下去的地方，只找到了一个离地两米多的小窗口。
　　此时，校外一辆熟悉的小汽车正缓缓驶来，整条大马路上只有这一辆车，它穿过红绿灯，一百八十度绕了个弯，靠近学校。
　　那是母亲的车，里边载着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秋缘有些着急，急着下去，她跑到小天窗那里，小心翼翼地先把半个身子放下去，然后像引体向上一样慢慢把身体放下去，最后松手，跳下来了。
　　下去之后，她猛地冲出教学楼，冲到校门口，这时母亲已经要上车离开，她大喊着。
　　“妈妈！妈妈！”
　　然而海丹根本没听见，依旧上了车，发动了引擎离开。
　　秋缘累得气喘吁吁，颓废地坐在地面上，低着头，觉得十分难受。霎时，校园里人声鼎沸，人凭空出现，四处都是学生，大家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秋缘听到声后抬起头，顿时感觉毛骨悚然，立刻离开了这里，躲到了学校的艺术楼里。
　　上课铃响。
　　秋缘探头超外边看了看，确定大伙都进了教学楼，这才悄悄地从艺术楼里出来，她想要到班级里看看自己。
　　悄悄摸到教学楼里，避过所有的巡查领导，来到自己的班级，躲在门口旁边往里边看着，自己正在聚精会神地上着课，不知道为什么，秋缘看到自己却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感觉，直到她看到金色的蝴蝶停在自己头上，不停地盘旋时，她忽然明白了。
　　她猛地冲到自己面前，双手按着桌子大喊，“妈妈，醒醒！醒醒！”
　　班里同学都被这个和秋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给吓到了。
　　“你干什么？”
　　这时候一个同学伸出手拉住她胳膊，轻轻一拽，一股巨力从肩膀处传来，将她拉开，撞在了讲台上。
　　“妈妈！醒醒！醒醒！”秋缘闷了一声，然后对着母亲大喊着。
　　但眼前的秋缘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自己。
　　好奇怪啊，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海丹心里这样想着。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好奇怪啊。
　　被禁锢在女儿身体里的海丹昏昏欲睡，神志在清醒与模糊之间辗转，她看到女儿撞在讲台上，也看到她被一群学生淹没，但她就是想不起来这是谁，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忽然，一声铃铛的声音，在沉寂的脑海里像古钟一般激荡开来。
　　“妈妈，醒醒！”
　　海丹猛地回过神，看到被人群淹没秋缘，仿佛被沼泽吞噬一般。
　　是秋缘！她在呼唤自己。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海丹竟然在那一刻打破了重重的禁锢，奋力地呐喊了一声：“秋缘！”
　　世界在那一刹那轰然坍塌，教室、操场、学校、同学纷纷往下坠，坠向无边的黑暗深渊。
　　秋缘的身体连同同学们一同下坠，看着母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秋缘越来越绝望。
　　这时蝴蝶从空中急速飞来，没入秋缘的身体里，一股力量从她骨髓里窜出，她调整了身形，踩在一块破碎的地板上，鼓起勇气奋力一跃，停止了下坠的趋势。她在空中抓住一张下坠的桌子，放到脚下做踏板，继续向上跃起。
　　她踩着破碎的地板和桌椅，躲避着落下的同学和微小的残骸，一步一步向上爬着，错一步，便是坠落无尽深渊。她无所畏惧，眼里只看到上方，只看到通往母亲的道路。
　　海丹通过秋缘的身体，看着坠下的女儿拼命地往上跳。四周的一切以她为中心坠落着，她就像一座孤岛一样，周围全是黑暗。
　　她什么都做不了，喊出刚才那一声已经是极限了，她看到女儿被桌子砸中，身体在下坠，她想惊呼、想流泪，却毫无反应，她看到女儿调整了位置又跳了上来，在一步步向她靠近。
　　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差点就让秋缘万劫不复。刚才因为太急了，眼里只有母亲，一时间没有注意，被桌子砸了一下，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变远了。
　　此时身体上的痛楚和精神上的急躁让秋缘唇焦口燥，她不停地提醒自己冷静，寻找着爬上去的方法，她在奔跑着、在跳动着，因为她知道此时如果不唤醒母亲，自己将永远失去她。
　　她不愿意，所以她要爬上去。
　　母亲所在的地方面积已经越来越小了，自己必须赶在母亲掉下来之前爬上去。
　　四周都是黑暗，只有掉下来的东西是有颜色的，并且只有母亲所在的地方，是有光的。
　　海丹奋力挣扎着，试图冲破禁锢，虽然没有明确的触感，也没有能够着力的地方，但她仍旧在挣扎着，这种如同陷入沼泽一般的感觉，让海丹心慌意乱，但她一定要挣脱开。
　　女儿越来越近了，她要去接女儿、拉她一把，她必须要这样做。
　　身体的禁锢感越来越强，到达了一个峰值后开始松动，海丹拼了命地挣扎，哪怕感觉里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手脚都酸麻了。
　　突然，禁锢仿佛纸窗一般，轻轻一捅就穿。
　　所有感觉回到身体里，海丹立刻起身，沿着女儿的身形在仅剩遗迹的边缘走动。
　　“母亲动了！”
　　秋缘只是抽空看了一眼，就看到跟着自己位置在走动的母亲，她咬了咬牙，使出了全部力气，跳跃的高度也更高了。
　　近了，近了。
　　海丹绕着自己这小小的孤岛，随着女儿的身形移动着。看着她越来越近，心中的喜悦和担忧也越来越强。
　　此时周围能坠下去的东西都没有了，她能站着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座位大一点了，而剩下的高度，女儿显然是来不及跳上来了。
　　海丹心里急，想了想，沿着女儿的前进的方向尽头，把椅子和桌子推了下去。
　　快要走到尽头的秋缘忽然发现已经没有着力点了，而母亲就近在咫尺，心中的绝望瞬间吞噬了秋缘，下一刻，一张桌子的出现又点燃了她的内心，她奋力跳过去，抓住桌子，把它放到脚下，纵深一跃。
　　母亲后退了一步，怕自己妨碍到她抓住地板的边缘，她欣喜地看着自己。
　　秋缘也欣喜地看着她，只是高度还是差了一点点，她下坠了。
　　那一瞬间她看到母亲脸上的欣喜变成了失望。
　　要坠下去了吗？难道还是没有办法了吗？
　　海丹只是愣了一小会，然后猛地趴了下去抓住了女儿的手。
　　秋缘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东西，她看到母亲欣喜地看着自己，她在尝试一只手把自己举起来。
　　海丹只觉得自己这只手要脱臼了，好在女儿另一只手已经放在残骸边上了，两人合力，一个拉一个爬，总算是上来了。
　　还没来得及让海丹休息，秋缘就趴了过来紧紧抱住自己。
　　“妈！”
　　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海丹还是抱着自己的女儿，拍着她的背说：“妈妈没事。”
　　秋缘喜极而泣，母亲看着自己的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她的泪水和笑声一起挤了出来。
　　随后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省略了自己偷放梦魂铃的事情。
　　“为什么你会是我的样子啊？”
　　“我怎么知道？”
　　海丹看着秋缘，欣慰地笑了笑。
　　忽然，一阵巨大的吸力把秋缘吸了起来，她慌忙中握住了海丹的手，两人一同向着上方飘起。
　　预感到可能是自己要回去了，秋缘焦急地说，“妈！你一定要醒来！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秋缘就消失了，留下海丹一人在幻境里愣住了眼，但她身体还在漂浮着，她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上方，又看了一眼下方，仅剩的遗迹这时在坠落，她操控着自己，飘了上去。
　　忽然，一只金色的蝴蝶从上空飘下，绕着海丹飞行，为她指引着方向，蝴蝶里飘来女儿期望自己醒来的声音，也飘来了女儿的“坦白从宽”，让她明白了自己这次受罪，到底为何。
　　不知道飘了多久，她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梦幻感，一阵强光闪过后。
　　“妈......妈”
　　一阵恍惚，海丹看到自己一脸幸福地看着幼小的女儿向自己跌跌撞撞走来，原来那时候自己能够笑得那么幸福，而随着女儿长大，女儿视野里的自己，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最后，她的视野里，只有自己的背影。
　　精神回到身体里的秋缘仿佛脑袋被人用棒球棍狠狠砸了一棍子，痛到说不出话来。
　　这时怜音见状，好几道法术丢到她身上，帮她稳定精神。
　　缓过来的秋缘刚刚想和怜音说自己方才的所见，却见母亲眼皮动了，她死死地盯着母亲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