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屋》落款

2、旧城

　　“一、二、三、四......九十九！”
　　小娃子离开趴着的墙，双眼如鹰一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小心翼翼地离开趴着的墙，三步一回首，生怕有人过来。
　　他们正在捉迷藏。
　　黄泥房子石砖路，青瓦木门，这是一个农村，孩子们正在村头玩着捉迷藏。
　　沐沐觉得自己在做梦，但又像在看电影，她见到一个土里土气农村小孩，操着一口她完全没听过、但又能理解其中的意思的方言。
　　这个小孩叫做蛋子。
　　她看不到蛋子的模样，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他做的事。
　　蛋子是个独生子女，在农村这个兄弟姐妹遍地走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他每天要五点起床，拿个小袋子装好米，带好咸菜或者一种枣子的腌制食品，然后摸黑出门，和同村的几个小孩，花一个小时的时间，翻过一座山，来到山腰处的小学。
　　小学周围有三个村子，蛋子他们村离学校不远，也不近。
　　看着蛋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沐沐有一些钦佩，但蛋子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学校的大家上课都很认真，对知识的渴望是那么强烈，只有蛋子上课是在开小差的，不是在折纸就是在课本上乱涂乱画，有时还会神游天外，下课铃响的瞬间，他立马就精神了，他总是第一个跳到外边沙地里弹玻璃球。
　　蛋子除了不爱学习以外，就没缺点了，他放了学，会跟着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地回到村子里，到村子外边去收自家的牛。回了家后，看情况还会帮奶奶做饭。而且蛋子在家很听父母的话，基本没和家里人吵架过，哪怕有时候父母的要求很无礼。
　　蛋子家里就四个人，父母、奶奶和他。
　　沐沐觉得，蛋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每天放学去收牛的时候，每次去收牛的，蛋子总会眼里泛着光，看着夕阳落下的那边山头，后来沐沐才知道，山那头是城市。
　　蛋子的父母对他十分疼爱，也十分关注他的学业，盼他能够出人头地，盼着他能走出村子，去到大城市扎根。蛋子却总是欺骗自己的父母，说自己学习很好，不用他们担心，他也常常跟同学说自己长大了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离开村子到外边闯一闯，只是连数字都认不全的他，离开了村子又能怎么办？
　　村子里的几个孩子学习成绩都不错，都很有希望，唯独蛋子整日吊儿郎当的，他不喜欢学习，他更喜欢回家放牛，因为他放牛的时候很悠闲自在，没有人管他，也不用每天去思考那些费尽心思也学不会的加减乘除。但他又会对村子外的一切产生憧憬，却又不肯努力，把沐沐看得都急了。
　　这场意外的梦就像放电影一般，一段一段地播放着蛋子的生活，而播放下一个片段时，蛋子已经升到了五年级。
　　沐沐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乡下还有一个叫做农忙节的节日，这个时候学生们都会放五天的假期，回家帮忙务农。蛋子也不例外，他在干农活这方面从来没含糊过，若是他的学业有他干农活一半认真，现在年级第一应该不在话下。
　　现在蛋子比之前结实了许多，也黝黑了不少，人踏实了许多，上课也很认真在听课，虽然偶尔还是会开小差。
　　也许是在沐沐看不到的那段时光里，蛋子经历了什么吧。
　　一天晚上，蛋子放牛放了很晚才回来，路过村口的时候见到好几个大人在村口讨论着什么，蛋子有些好奇，没有去偷听，就这样回了家。
　　然而当村口人们见到他时，眼神都变了。
　　然而就是从那天起，村里的人变了，大家都神神鬼鬼的，见面时都会互相打量，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蛋子虽然察觉到了大家的变化，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那天，蛋子去找同村的伙伴们上学时，被嫌弃地告知，他不能和他们一起上学了，蛋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闷闷不乐地跟在他们后边，双方隔了好一段距离。回到学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桌子被移到了教室最后边，和大家的座位隔开了好一段距离。虽然老师来了以后要求大家把蛋子的桌子搬回去，蛋子坐回去了，也没有人和他说话，往日玩闹的小伙伴们都躲着他，好似在躲蛇蝎一般。
　　蛋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哀愁地回到家中，恰好见到村里的医生从家里离开，他这才发现，母亲居然好几天没有出去干活了，父亲也是愁眉苦脸的。
　　蛋子担忧地问父亲发生了什么，父亲只是温柔地摸着蛋子的脸，告诉他没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学习。
　　蛋子没有多想，但是从那天以后，学校的大家离他越来越远，甚至有高年级学生来到班级里骂他，骂他害人精，堵他，不让他放学回家，就连老师看他的目光都开始有异样了，渐渐地蛋子也不想去学校了，有一天他请了个假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了，每天上课的时候他就溜出去玩，但是玩了没几天他就倦了，他想学习，他也以为父亲会发现他逃课，但并没有。
　　村子对人的排挤是恐怖的，在这样狭小的环境里，无处可躲，无处可逃，大人们的眼色和态度，会从孩子的嘴里说出，人们对着蛋子指指点点，却从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要对他指指点点。
　　蛋子想逃，但村子就这么大，能逃到哪里去呢？
　　过了好几天，村里的医生又过来了一次。
　　母亲现在已经下不来床了，一直都在家里休息，父亲为了照顾母亲，家里和地里两边跑，所以才没发现蛋子逃学了。医生走后，蛋子总觉得父亲额头多了几条白发。吃饭的时候，他担忧地靠近父亲，用手扯着父亲的衣角。
　　父亲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没事的。”
　　过了几天后，蛋子父亲让医生带着蛋子到县城医院里去做体检，拿到体检报告后，父亲要将蛋子送去镇上读书。蛋子一听就急了，说什么都不肯，父亲苦口婆心、连哄带骗，蛋子依旧不肯，甚至连卧病在床的母亲都来劝说他，他仍旧无动于衷。
　　他知道父亲在瞒着什么。
　　迫于无奈，父亲只能告诉蛋子真相。
　　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忽然出现了一种怪病，医生不认识这种病症，无法下药。蛋子的母亲就是染上了这个病，而他最近也染上了，现在家里边就只剩下蛋子和奶奶没感染，作为父亲，他不希望蛋子染上这个病，所以让医生带他到县城里做了个体检，确定他没感染后，打算送他到镇子读书，暂住在医生家里，等村子里的病能治好的时候，再把他接回来。
　　蛋子心头一紧，看着父亲发黑的眼圈和慈祥的笑容，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医生开着他那破烂的小摩托，把蛋子送到镇子上，临走前，蛋子父亲偷偷把家里的大半的钱都塞给了医生，虽然蛋子家只是个农户，但孩子只有他一个，攒下来的钱也是一笔大数目。
　　蛋子坐在医生摩托车的的后座，搂着医生的腰，背着一袋子衣服，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父亲。
　　父亲笑了笑，对他说：“没事的，很快就可以......”
　　沐沐没有听到蛋子父亲接下来说了什么，只能看着他张着嘴，一脸慈祥地对蛋子说着什么。
　　“沐沐，沐沐。”
　　“沐沐，沐沐，醒醒！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沐沐听到有人在喊她，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然后各种知觉涌上脑海，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舍友正担忧地看着她。
　　好真实的梦境，沐沐醒来时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我给你带了皮蛋瘦肉粥。”她的上铺拎着瘦肉粥，放在了她桌边。
　　“我本来想着起来学一下的，没想到睡过去了。”沐沐许久后才回过神来，想给自己的上铺比了个爱心，此时双手却麻麻的，抬不起来。
　　她还沉浸在那真实的梦境中。
　　“你啊！不要这么拼啊，得注意身体才行，不要精神□□双重垮了！”她的上铺安慰她。
　　“谢谢你啊。”沐沐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
　　沐沐吃了午饭后，精神了不少，也没什么睡意了，但没什么心思学习了，上午的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一景一物她都有印象。
　　“那是谁呢？”沐沐不禁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呢？”沐沐脑海里一个又一个问题浮现，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再有心思学习的了。
　　很快，沐沐的病就好了，这段时间里，她没做过后续的梦，本来还心中有所牵虑，渐渐的这件事就被抛到脑后了，她很快就回到了那个不知疲倦的学习状态里。
　　一栋豪华的别墅里，一名女子脱下了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旗袍，换回了普通的服装，从房间来到了客厅里。
　　“佳佳，怎么样了？今天的摄影。”
　　母亲见到女子下来后，关切地看着她。
　　“很顺利。”被唤作佳佳露出自信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去见了卷书没？”这时，坐在沙发那头正在看报纸的父亲问她。
　　“见到了，他说不想回来。”
　　父亲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他有说什么原因吗？”
　　佳佳摇了摇头。
　　只见母亲叹了口气，“都不知道卷书着了什么魔，忽然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去那家店里打工，我就没想明白。”
　　“父亲以前和那店主关系挺好的。”卷书父亲见状，解释了一句。
　　“你爸那人太不靠谱了，就是因为那店和你爸有关系，我才更不放心。”卷书母亲瞪了一眼他。
　　他赶紧拿起报纸，结束这个话题，生怕妻子又唠叨下去。
　　女主人见自己丈夫这般态度，自己也能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