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四季繁花》十里斜阳

5、失眠 那不是梦

　　一夜细雨，枝丫上的桂花被打得四下飘零，点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空气中透着丝丝寒意，秋风携着香味往人体内钻。

　　温汐玥刚出地铁站就遭到寒风袭击，她不自觉得瑟缩了一下肩膀，快速拉紧了风衣的领口，快步走进一家心理诊所。

　　刘可是一个很温柔的医生，温汐玥从四月份来北京就开始在她这里接受治疗。

　　刘可看见她进来，笑的温柔和蔼，“不好意思，有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两个小时前，还在做实验的温汐玥突然接到电话，刘可说下周要出国一趟，所以希望把下周五的咨询改到今天。

　　温汐玥笑着坐在她旁边，接过刘可递过来的热水，“没事，实验正好做完了。”

　　她今天没化妆，五官依旧精致，明亮的眼眸下是淡青色的眼圈，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尤其明显，略显病态，刘可问她：“怎么，最近还是睡不好？”

　　温汐玥捧着手中的温水，喝了一小口，“吃了你开的药之后好多了。”

　　她的指腹不行的摩挲手中的杯壁，一下一下的扑闪着眼睫，小心翼翼，处处谨慎。

　　刘可温柔的说：“其实你的失眠没那么严重了，你可以试着不吃药，我相信你可以睡的很好。”

　　温汐玥拿着水杯的手抖了抖，又猛地喝下一大口，“不行，我睡不着，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感觉喘不上气，像溺水一样。”

　　“你要相信你自己，之前你也尝试过，效果还不错，不是吗？”

　　温汐玥摇摇头，“我也以为我可以，但是我会不停的做噩梦，不，那不是梦，它们那么真实，每一个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越说越激动，浑身打筛子，情绪如久困的囚笼兽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

　　刘可拉开茶几下边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包装纸的糖果递给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可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吗？我想这是你以前没有告诉过我的故事。”

　　刘可已经帮她治疗了半年了，温汐玥是个很特别的病人，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刘可甚至怀疑她是走错了地方，她看起来太正常了，甚至是完美，浑身充满自信与魅力。可随着治疗的深入，她发现温汐玥的内心自卑敏感，被负面情绪封的密不透风，而她只是把自己控制的太好，在别人面前的永远是光鲜亮丽温柔得体的一面。

　　温汐玥的眼睛泛着泪光，手指紧紧的捏着杯子，她望向刘可的目光充满犹豫、迷茫和害怕，那些记忆深处的事情，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
　　好一会，她才结结巴巴的说：“那是两年前，那年过年我爸回来了一趟，他和我奶奶聊天的时候，他，他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肖望均……”

　　****

　　温汐玥前脚从刘可那里出来就接到了奶奶的电话。奶奶关心了一番她的学习生活，就老生常谈地把话题移向了她的终身大事。

　　“月月，和同学相处的都还好吧，有没有人喜欢你呀？”老人试图打听。

　　温汐玥失笑，语气轻快：“奶奶，你孙女这么漂亮优秀肯定有人喜欢啊，我们实验室的人都喜欢我，我一会还要和洛心一起去吃小龙虾。”

　　奶奶唠叨着，“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你已经是博士了，有合适的可以谈个朋友了。”

　　“我才23，急什么？我现在天天做实验累死了，哪有时间谈恋爱呀？”温汐玥小声嘀咕，“而且我又不想结婚。”

　　“不结婚一个人多孤独啊，老了都没人陪你，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我觉得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

　　“那是你现在学业忙，而且有朋友陪你，等你老了就不这么想了。”老人据理力争。

　　温汐玥打马虎道：“知道了，毕业就找行不行？”

　　“毕业你都成老姑娘了，到时候看谁要你。”

　　温汐玥苦笑：“奶奶，我怎么会没人要呢？有合适的我一定好好考虑，你放心吧。”
　　她又哄了老人几句，最后挂了电话。

　　温汐玥站在路上发怔，她想起临走前刘可跟她说的话，“你这么优秀，会有人真诚待你，全心爱你，谈一场恋爱吧！华丽浪漫、刻骨铭心的恋爱。”

　　或许她是该谈段恋爱了。

　　温汐玥一下车就看见洛心站在路边埋头玩手机，左手拿着奶茶往嘴里送，小拇指上还勾着一杯。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卫衣，搭配黑色鲨鱼裤，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看起来高挑又阳光。

　　温汐玥走过去，取下她小拇指上的那杯奶茶。

　　“干嘛？”洛心警惕的抬起头。

　　“怕你只剩下4根手指。”

　　洛心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我等你好久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我刚刚已经去排了个号。”

　　等到了地方温汐玥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火爆，一个超过三百平的大厅，里边放满了大小不同圆桌和方桌，一眼扫过去有上百桌，而现在门口排队的百十来号人。

　　洛心问前台姑娘：“请问现在到多少号了？”

　　“56号刚刚进去。”

　　“不是吧，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才进去了九桌。”洛心看了一眼自己手上74的号码，“那我们岂不是还要等一个小时。”

　　正在她们纠结是等下去还是换一家的时候，身后一道冷淡声音响起，“温老师？”

　　温汐玥扭过头。

　　邢牧辰穿着件黑色卫衣，袖子高高撸起，露出线条精瘦流畅的两条小臂，手上拿着一瓶插着管的北冰洋和一瓶矿泉水，“你也来吃饭？”

　　温汐玥点点头，“对，真巧啊。”

　　服务员赶忙来问：“你们认识？那你们可以拼个桌啊。”

　　温汐玥回头对上洛心亮晶晶的大眼睛，她往四周看了一圈，犹豫着怎么开口。

　　“一起吧。”邢牧辰说。

　　洛心小声安慰她，“没事，反正现在他是你学生，没什么尴尬的，而且他长这么帅，说不定今天食欲都会比平时好一些。”
　　温汐玥居然无力反驳。

　　邢牧辰的位置是一张四人方桌。
　　一个年轻小姑娘，乌黑亮泽的长发垂在腰间，外套是一件栗色英伦风的风衣，里边是一套同色系JK制服，白溜溜的双腿交叠坐在桌前。

　　邢牧辰递给她一瓶常温的，介绍道：“遇到了两个熟人，温汐玥，这个是……”

　　洛心笑了笑，自报家门：“我叫洛心。”

　　安艺笑着点头，声音软糯，“姐姐们好，我是安艺，安闲自在，德艺双馨。”

　　邢牧辰把菜单递给她们，“我们也还没点，你们要吃什么自己点，需要喝点什么吗？我去拿。”

　　温汐玥果断拒绝道：“不用了，我们喝奶茶就好了。”

　　这还是温汐玥第一次在京北吃小龙虾，翻开菜单发现这里的小龙虾都是按只卖的，最后四个人点了一百只小龙虾，还有一些烤串。
　　因为大家都不熟，这顿饭吃的异常快。

　　邢牧辰完美践行了食不言的美德，安艺大半的时间都在给他剥虾，虽然他一个也没吃，而剩下俩电灯泡埋头干饭。

　　后来洛心一直跟她抱怨，早知道就不跟他们拼桌了，以为能看着帅哥吃饭，结果全程吃狗粮。

　　****

　　夜幕升起，天边如同泼撒的浓墨，未见繁星。

　　不到晚上八点两人就到了学校。入秋后，气温骤降，早晚更是寒气逼人，温汐玥回宿舍换了一件厚外套。

　　晚上她去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邢牧辰已经结过了。她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Moon：晚上吃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一会那边就回了消息过来，是特别简单霸气的三个字。
　　邢牧辰：我请客

　　Moon：那有让学生请老师的道理，就算是请客也是我请你才对啊。
　　温汐玥估算了一下晚上的费用，转给了他1000。

　　转眼间，他又把钱退了回来。
　　邢牧辰：那下次你请我也行。

　　……

　　洛心收拾好换洗衣服正撞见她要出门，“你又要去做实验？我就没见过你十二点前回来的，今天周末休息一下吧，实验明天再做呗。”

　　“反正太早我也睡不着，我去做一组实验，你先休息别等我了。”说完温汐玥便走了。

　　今年新入学的博士住在前两年才完工的立德公寓，在学校最东边，标准的两人间，上床下桌，空调暖气齐全还有独卫，唯一的不足就是离化学大楼有些远，步行需要足足二十分钟。
　　温汐玥下意识的选择了青竹林那条近路。

　　青竹林里种满了竹子和菊花，虽是秋季却有满园春色。

　　月影绰绰。
　　翠竹幽幽，却依旧挺拔俊逸，秋风瑟瑟，竹叶沙沙，月与花香深藏其中。

　　林间充满暧昧的气息。温汐玥刚刚入园就看到凉亭中有几对人影手牵着手在说着私话，更角落的地方，还有一对情侣在亲吻。
　　她快步往院外走，没走几步就听见了一阵争执声。

　　竹林的尽头处站着两个人，女生个子高挑，漂亮又妖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男人面无表情地拉下环在后颈上的手，虚搀着她的一条胳膊。

　　女生仰头望着他，脸颊泛着红晕，眼泪失控地往下淌，“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

　　男人淡淡的说：“舒雅，你喝醉了，你室友马上就来接你了。”

　　女生的情绪更加激动，挣开胳膊，“我没醉，我没醉，”她抽泣着控诉，“祁卓然，我喜欢，我喜欢你五年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专业相同，家世相近，我是最合适你的人，你为什么不肯考虑一下我？”

　　女孩再次伸手抱住他，踮起脚尖，红艳艳的嘴唇泛着水光。
　　男人抬手轻轻推开了她。

　　路灯昏暗。祁卓然还是西裤衬衣，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他皱着眉说：“舒雅，是我配不上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在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女生拼命的摇头，豆大的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撕心裂肺的哭喊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们两个天天待在一起，你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肯定是骗我的。”

　　祁卓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是真的，”他的每一个字都拉满杀伤力，“才认识的，我弟的家教老师，一见钟情。”

　　风很大，挑起了女孩的裙摆，她泣不成声的扭头离开了。

　　祁卓然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他僵在原地，目光笔直地看着温汐玥。

　　温汐玥不好装糊涂，索性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打招呼，“好巧啊，又见面了。”

　　祁卓然顿感一阵心虚，整个耳廓都红透了，目光飘忽没有焦点，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温汐玥想了一下。

　　“那你……”

　　温汐玥说的坦荡：“都听见了，”她轻轻笑了一声，显然是没放在心上，“没关系，很荣幸能帮你解决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