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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

  •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许濯月死在了熙宁四年的二月初九。
      那晚,她走得极安静,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偌大的皇宫,只有那孤绝的明月曾照见她临终时的眼眸——清澈而温柔,恰似濯濯春月柳。
      如果宋晏当时还陪在她身边的话,看到濯月最后的眼波流转,一定会回忆起她青春豆蔻时的模样,和他们曾一同珍藏过的那些好时光。

      “能与岭南王殿下结亲,是微臣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臣,叩谢陛下隆恩。”
      高座上不可一世的帝王听闻此言,圣心大悦,他缓步走下龙椅,在股肱之臣许相面前站定,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知我者,舍卿也谁与?”
      许相低下头,只能看到帝王明黄的衣角。
      他虽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适才听到圣上要将许氏女许配给岭南王为妃的时候,许丞相差点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
      他娇生惯养的闺女们个个如花似玉,知书达礼,实乃千金之躯,本欲配成良缘以享无边荣华,怎能嫁去岭南那穷乡僻壤受罪?
      更何况这岭南王——大梁朝谁人不知他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是皇城里纨绔浪荡的领袖,嘲风弄月的班头。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个身份敏感,又不务正业的轻浮落魄王孙呢?
      要说这岭南王宋宴也是命中带煞。他是先帝唯一的男嗣,本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天经地义的储君。
      但当年还是景山王的当今圣上,自幼野心勃勃,对皇位一直怀有觊觎之心。趁先帝病重,景山王联合禁卫军统领封锁皇城,意图逼迫先帝退位。
      病入膏肓的先帝得知自己一向宠爱的亲弟弟造反的消息,一口气没喘上来,便一命呜呼,驾鹤西去了。
      由此,那场本该惨烈血腥的兵变尚未正式开始,就已在国丧钟声响起时草草收场。
      甫一登基,新帝宋澄便为了绝后患,火急火燎地封了自己的侄儿为岭南王,命其弱冠之年于娶妻后立刻移居封地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而如今宋晏已过弱冠,只待择一世家女子成婚便得起驾岭南,与皇城富贵永别。
      以许丞相为代表的朝廷重臣们当初并没有怎么受到那场皇位争夺的波及,对于他们来说,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只要能保住自己家族的世代荣膺就行。
      想到先帝子嗣单薄,朝中也无甚耿介忠诚的大臣为先帝发声,彼时许丞相便以其极其敏锐的政治感知力迅速向新帝投诚,以图求得一个从龙之功。

      但此时面对皇帝的求亲,他才意识到那场变故的余波终于还是殃及到了自己。
      “长安城中贵女无数,陛下独将我许氏女许配给岭南王却是作何考量?”许丞相站在殿前一脸苦意,百思不得其解。
      “爱卿考虑得如何?”皇座上的宋澄等得不甚耐烦了,他眯着眼望向这位素来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丞相,目光微凉,开口逼问道,“莫非爱卿觉得将女儿嫁给朕的侄儿,是有辱你许家门楣了?”
      “微臣……微臣不敢。”许相急忙跪地俯身,言表忠心。
      就在跪下的那一瞬间,许丞相忽然想明白了。
      或许陛下让许家女儿嫁给这位被放逐的皇室贵胄,一是为了再度考验许家对皇帝的忠心,二也是想让自宫变后一直郁郁寡欢、对宋澄这个亲生儿子异常戒备的太后舒心。
      宋晏迎娶位高权重的许丞相之女,无疑也是求到了一张平安符,陛下这是向太后与世人表明他不欲谋害自己亲侄儿的真心,不然就是打了心腹许相的脸,也会再次背负起不孝之骂名。
      揣摩到了皇帝的用意,许丞相心下明白已无转圜的余地,这才昧着心应下了这门亲事。

      “那么爱卿便尽早择一吉日,让岭南王与令嫒完婚吧。” 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后,宋澄就挥了挥手让许相退出了金銮殿。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那金碧辉煌、壮丽巍峨的宫城,许丞相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一生风流,子嗣众多,膝下虽有许多女儿环绕,但皆在手心手背之间,嫁哪个与岭南王都有愧其舐犊之心。
      可到底是天恩浩荡,圣命难违。在回府途中看到街边小孩玩抽签游戏的时候,许相不由地灵机一动,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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