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棠秋野》宥小圈

2、第 2 章 她早已

　　她早已不是最初的聂初棠了。
　　越朝理了理西装，自顾自走出了茶馆。

　　聂初棠告别了茶楼，赶往昭阳社。
　　昭阳社的驻扎地里茶楼不远，在弄堂里，地不大。是华星会的专属报社，她最近在跟进的解放少女刊号取得了非同一般的销量，早已传至北平。刊号提倡少女门改变陋习，读书。华星会也很给力的在上海创办了女子学堂，郁青青这个笔名早已家户喻晓，她就是当代少女们的偶像。
　　她到报社的时候人早已走了一大半，邻座的女孩问她：“初棠姐，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聂初棠笑道：“刚查完账呢，我不是每天都这么晚来吗？”
　　“你楼里的陈掌柜呢？怎么要东家亲自查。”
　　“一个礼拜一次嘛，不然人家陈妗得忙死。光是这账就得查一下午，她也没这么多时间啊。”
　　“初棠姐，我们这个刊号的影响力很大啊。已经扩散到湖南去了，今日收到了很多封来自那里的信，收到了很多建议。这周五要发的文已经撰写好了，总共五篇，都准备好了就等出版了。”
　　“好，印刷出来了给我送几本过去。我们楼里的姑娘还要靠这些过活呢，你待会去隔壁帮我去楼下说一下青年篇要300本。我楼里的人流量大，可以放那里。”

　　不一会上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他捧着杯子声音和蔼：“初棠啊，这个刊号取得的成绩可以说是特别好啊，文章内容也很有质量。可以说是当代女青年的救赎了，不过购买它的大多是女大学生高中生。我们下一期可以考虑一下把话题引向年纪轻轻就为人妻子的人，我相信这样销量会更好的。”
　　聂初棠转头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薛伯伯，最近正有这个打算。不过还在纠结，您这话算是及时雨了。”
　　“下班去老曹府上吃饭，曹夫人手艺不是一般好。你肯定喜欢，我让曹文杏带你去，她下班就在门口等你。”薛为民拍了拍聂初棠就捧着茶缸子走了出去，走时还不忘说一句：“小聂继续努力啊，聂先生眼光是极好的，推荐了你来造福我们昭阳社。”
　　她朝薛为民眨了眨眼：“薛伯伯慢走。”
　　曹先生，名邹易，字容难，浙江温州人。年近四旬，为人谦和。是朝阳社现任社长，在上海乃至整个江南，都有颇高的名望。

　　曹先生家不远，也在这弄堂之中，但面积却不小。
　　曹夫人热情的迎进了她们，意料之外的是林秋野也在。
　　他们在主席上嗑瓜子，似乎是在叙旧。

　　曹邹易看到她，笑吟吟的打招呼：“小聂啊，过来过来。”
　　聂初棠把包挂在了手上，踏着高跟鞋走了过去：“怎么了曹先生，我不好打扰你们叙旧吧。”
　　他挥了挥手：“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打扰的。”说着手在林秋野面前做了个手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中校也是我们华星会的一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想邀请你进入华星会议会厅。每个月给你加一百块的工资，你意下如何？”
　　她笑了笑：“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曹邹易喝了口茶，高兴的对林秋野说话。笑说满足的似溢出的茶水：“林中校，我早就说了。小聂是个不一样的女青年，你看看这答应得多痛快。”
　　林秋野附和他道：“是，聂小姐与寻常女子大有不同。”
　　“不然家父也不会挑中她，当我们林家的媳妇。”
　　曹邹易差点被茶水噎到，他急忙擦了擦嘴说道:“她莫非是你家中长嫂？”
　　林秋野淡淡的笑了一下：“曹先生说笑了，我长嫂是绍兴人家的女儿。初棠可是的上海姑娘，我与她订婚五年了，只是后来她出国留学家里并没有声张。”
　　聂初棠在心里冷哼一声，狗屁的出国留学没有声张。明明就是顾及他那白月光郭玉汐，所以才低声下气的求着林父不要上报。这慌撒的可真真，怕不是连他自己都信了。
　　她应了声：“是。”
　　随后就到后厨去给曹夫人帮忙了。

　　曹夫人见她来，用很浓重的上海口音对她道：“哎呀，哪里有让客人来帮忙的道理啊。聂小姐快快出去，不要沾染上的后厨的烟火气。”
　　聂初棠笑着说道：“曹夫人，年轻人就该沾沾烟火气。我来帮您，是因为我想帮您，顺便来学点手艺。我们报社的人都说曹夫人的手艺是极好的，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好手艺是如何来的。”
　　曹夫人本不想让聂初棠进去，但听了这话心里高兴，索性由她坐在灶前看火候。
　　“聂小姐，倒是与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不一样。读书多就是好哇，现在思想都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现在找文杏聊天，都不懂她讲的话。”
　　她叹了口气，手里的锅铲已经在挥动着。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不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特点。我到是喜欢极了像曹夫人这般的女子，温婉贤淑的女子，怕是这天低下没有男人不喜欢这般女子。我只是出了国，接受了外国人的教育罢了，在某些地方上我也和规矩中国女人是一样的。”
　　郭玉汐就是这般女子，温柔娴淑，端庄秀气。在这上海滩也算是追求者无数，男人都喜欢这样的。谁不想讨个贤惠的媳妇回家，若她是个男子她也会喜欢郭玉汐的。
　　她们见过几次面，大多数是在林家的宅子里。第一次见面是六年前的八月中，那也是林秋野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她身着她穿着一件白洋纱旗袍，头发被桃木簪挽了起来，在院子里逆光行走。简直美的不像话，那张脸生的娇俏，五官是精致的。从眼眸到嘴唇，无一不完美，温婉孤傲又清高。就那一眼，林秋野喜欢了她六年。
　　但她知道的，郭玉汐对林秋野没意思。她早已有了心仪的公子，是个很聪明的读书人，和聂初棠一样出过国如今已经获得了博士学位。他学的是医，现如今在同济德文医学堂当教授。
　　思绪被曹太太拉了回来。
　　“啊呀，聂小姐不必安慰我。我们这深宅里长大的女人，自是比不过新式女人的，没有文化只把男人当作是自己的事业。比起被男人喜爱，天下有哪个女子不想像男子那样齐家治国平天下呢？”
　　聂初棠完全明白曹太太的意思，她的表姐聂辛桐和曹太太有一样的愿望。不过生于清末的女孩没有那个出国留洋的福气，她们无法接受外面的教育。她回国时，身着小洋裙原本是想展示给聂辛桐看的，但聂辛桐搂过她轻声说:“初棠妹妹，以后可别穿成这样了，会被人笑话的。”此后她就断了要把她带出礼法束缚的念想。现在想来当初不该怨她，她也是为她好，毕竟这是在中国。可如今民国建立，尽管街上到处都是穿着裙子的女孩，她也没有脱去长袍。聂初棠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很难，曹太太与她不一样，她的丈夫女儿都支持她成为新式的女人。聂家在清朝兴盛了百来年，所有女眷都要学礼法，女德要熟记于心，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聂初棠是幸运的，他父亲早在外国人手下工作。他明白女儿若是再这样养是不行的，于是早早的就将她送去了法兰西。她是可怜聂辛桐的，可怜她没有出生在大房，可怜他父母太过循规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