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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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㈠
宋雨城再一次见顾裴溱时,是在一个平城最普通的雨天,连连阴雨,细细的雾轻轻地笼着这座老老的城。平城是小地方,但却处处充满了烟火气息,比如三街上永远热乎乎的猪肉包子,云巷深处卖花女的欢笑声,当然,还有沛老板家的早餐店…那天宋雨城刚好蹲在街边吃盒饭,猝不及防的一抬头,就看见顾裴溱撑着一把油纸伞,在街边走来走去地试感觉,宋雨城知道他要演的是一个落魄少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裴溱那个样子总像是一个翩翩公子,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宋雨城心里默默地想着。
宋雨城和顾裴溱是高中同学,那个时候宋雨城和顾裴溱在一个班,宋雨城个子矮,瘦瘦小小的,总被人欺负,每次都是顾裴溱保护他。其实顾裴溱人很好,无论是哪个同学找他帮忙,他总是会乐意的去帮助别人,他异性缘也很好,高中的时候就有不少同学给他写情书,但都被他拒绝了。宋雨城之前还问过他为什么不谈恋爱,顾裴溱跟他说他想好好努力,多读点书,恋爱这种事情以后有缘分再说吧,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刚好穿过云雾照在他的脸上,17岁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与一腔孤勇。所以那个时候的宋雨城也默默地想:我也要好好努力,努力追上顾裴溱。他把对顾裴溱那份真挚的感情悄悄地埋进了心里,想着将来等哪一天自己足够优秀了,再去找他。于是宋雨城只是默默地每天在顾裴溱的书桌上放了一瓶酸奶,偷偷地去看看他的每一场篮球赛,在他生日的时候准备两份礼物,一份正大光明地送,一份偷偷地送,就这样跌跌撞撞三年转瞬即逝。
可是天意弄人,在他想打电话跟顾裴溱说他可以跟他上一个大学之前,他却先收到了一个通知他奶奶病危的电话。那一个电话打破了他所有的美好与幻想。宋雨城是孤儿,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生活拮据,在遇到顾裴溱之前,他经常因为家庭的缘故被人看不起,只有顾裴溱会敢于站出来帮他,在他被一群男生围着时,和他一起,拿着棍子跟人干架,顾裴溱好像总是发着光的,即便是熊熊燃烧的太阳,也抵不过他。宋雨城舍不得顾裴溱,但也放不下奶奶。毕业晚上那天,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喝酒,班上有个男生喝得有点上头,便问那些女生对顾裴溱这个大校草有多喜欢,整天有人给他送情书,女生纷纷都写了100kg的99kg的520kg的喜欢贴在顾裴溱背上,宋雨城偷偷地写了一个21g的,趁顾裴溱不注意贴了上去,只是后来顾裴溱在看的时候,那个21g可能是因为数字太小,被另外一个男生扒掉了,顾裴溱没管,只是跟那些男生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让他们以后少搞这些事情,不然传出去,对他追人影响不好,后来他们都在调侃顾裴溱,只有宋雨城一个人默默坐在一边,看着自己那张已经掉在地上并且还被踩了好几脚的21g,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他好像也没这个资格管顾裴溱,顾裴溱喜欢睡谁不喜欢谁他都管不住,他不能和顾裴溱上一个学校,以后可能也再也见不到他了,像顾裴溱那样好的家庭背景,他喜欢的女孩应该也是一个很优雅大方的,他那么努力,以后一定是一个大明星,跟他这样的人,应当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以后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不会了顾哥,我已经长大了”
“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在那个灯红酒绿的夜晚,宋雨城又把顾裴溱着三个字,埋进了心里更深处,对那些带着黄昏和花草香的夜晚,那些怦然心动与热泪盈眶,那些他们一起干过的架,被追着跑过的路,那些他为他受的伤,罚过的站,那些看星星和日出的画面,那些承载了他和他的青春,说一句
“后会无期”
⑵
其实后来宋雨城也没再想过会再见顾裴溱,毕竟顾裴溱天资聪慧,家庭背景又好,事业蒸蒸日上,不像他,只能到处给人跑龙套,跑来跑去,也只是一个龙套,后来的同学聚会,他知道顾裴溱会去,但他却不敢再去见他,明明每次都到了门口,却只敢在门外默默地看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也许他们也不一定会记得他这样一个无名之辈,也或许只是会有人轻轻地嘀咕一句“怎么宋雨城没来”然后在有人给他敬酒的时候就又瞬间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但宋雨城并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他在跑龙套的同时,也在不断学习,不断地练习,他知道自己没有受过专业的培养,于是他就自学成才,省钱买书,偷偷地去听课,也许是上天看他可怜吧,有个导演看到了他演地痞流氓的一小段戏,觉得他是一个可塑之才,就给了他一个男二的位置的戏,而且,那个戏,顾裴溱是男一号。那天本来也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的平淡无奇的一天,但因为这个offer,宋雨城难得的在街上,不再是匆匆忙忙地赶路,而是一路蹦蹦跳跳地,在路边转角处看到有一个卖棉花糖,他还停下来买了一个草莓味的棉花糖,因为他记得顾裴溱是喜欢吃的,只是他喜欢的蓝莓味的棉花糖这个摊子没有。草莓和蓝莓也差不多吧,宋雨城默默地想着。所以今年难得的,宋雨城决定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其实说来也巧,在宋雨城接到这个offer的后一天,刚好就是他们的同学聚会,宋雨城难得的要去服装店里挑了一件得体的衣服,做了一个发型,还买了一点小礼物。在踏进那个包厢前,还特地去厕所里看了一下自己的发型。他想他终于有这个勇气去面对顾裴溱了。
“上头说了,只要这事成了,咱们后半子辈都不用愁了”
“可那毕竟是顾裴溱啊,我们这样他这一辈子不就都毁了”
“那是他自己活该,惹了不该惹的人。上头指明一定要他当不成这个男一号”
好巧不巧,在宋雨城刚要跨出厕所口时突然听到了这样一段话。他们要害顾裴溱,宋雨城第一反应是这样想的。我不能让他们毁了顾裴溱。于是宋雨城敲开厕所的门,跟那两个人说你们也要害顾裴溱吗?那两个人很是惊讶,对他说怎么你也要对他下手。宋雨城咬了牙关装作自然说是呀,我早就看他不爽了,高中的时候就被他打压,现在他倒是要出人头地了,我却还只是个龙套,我老早看他不爽了,今天来参加同学聚会,就是给他一个教训,你们想怎么对他,我帮你们吧。那两个人看他一副十分恨顾裴溱的样子就对宋雨城说,是啊,上头给了我们一瓶药,这一滴下去他脸就全毁了,只要你把这个药加入他的饭菜里,事成之后,上头给我们的好处,我们一定分你一份。宋雨城说好。但是那个人刚要把药给他,另外一个人却又拦着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样吧,你先喝一口,等事成之后我们把解药给你。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有犹豫,宋玉成心里默默的想,于是很果断的把药打开,猛灌了一口,然后说这下你们放心了吧,我是真的想害他的。那两人看宋雨城如此果断,便相信他把药给了他宋雨城出了厕所,并没有往包厢走去,还是很快跑到酒店外面,拿出手机给同学聚会的人发信息说他临时有事就不去了,让他们玩的开心,他本来是想跟顾裴溱说的,但字打在聊天框里,那个发送键却像是有毒似的令他害怕得不敢摁下去。算了吧,宋雨城默默地想,他还是不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好。显然那几个没害成顾裴溱的人知道宋雨晨并没有成功之后不会放过他,气冲冲地找到了他家将他暴打了一顿,把宋雨城带走那瓶药狠狠地灌进了宋雨城嘴里跟他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演什么大戏了。宋雨晨知道自己前程已毁,原来的期待也化成泡沫,他躺在地上好像活着,但又好像已经化作一成灰了。明明好像昨天,哦,不对,应该是前天,他还在为他将要跟顾裴溱进一个剧组而感到高兴,在想第一天进剧组要穿什么,在想要给顾裴溱买他之前最爱吃的糯米团子,可今天他却什么都没有了,他好像离顾裴溱已经很近了,但却始终还是这么遥远。那两瓶药让他的脸和声音都变得面目全非,他可能连跑龙套的活都干不了。奶奶因病也去世了,他有时候想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但是他又舍不得,因为顾裴溱还在这个世上,万一他哪天又遇到什么事情,没有人帮他怎么办,万一有人嫉妒他要害他怎么办,他看着那个不知道多少年前顾裴溱送他的那本书,总是在想要是回到以前该多好。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顾裴溱也慢慢的凭借一步一步的戏凭借着他出色的演技和迷人的外表,成了一代影帝。宋雨城其实很高兴,因为他的或者是说他仰慕的顾裴溱活成了他想活的样子,虽然他自己只是个龙套,但是每每从那个大屏幕上看到闪闪发光的顾裴溱,他总是笑的很开心,每次看到那些女孩儿们会叫顾裴溱老公,看到顾裴溱在媒体前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也会想起自己那个掉落在街角的21g的爱。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吧,顾裴溱应该也忘记了他吧。宋雨城每次也只是这样默默地想。所以当他再次在平城看到顾裴溱时,心里说不上来是欢喜还是惊奇,亦或者是疑惑多一点。当然,他不可能去问,也不可能去找顾裴溱,他只能和所有人一样,偷偷抬头看他一眼,然后默默地在心里夸赞他的帅气
”你知道顾影帝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为什么?为什么?有什么瓜吗”
”当然有了,我跟你说哦,是因为顾影帝的喜欢的人在这里拍戏,顾影帝来探班,然后昨天他们剧组的人出去吃饭,顾影帝的喜欢的人玩游戏输了要受惩罚,顾影帝看他喜欢的人不太好意思,就说他来替,就无偿客串这部戏。”
”哇,还有这种事情”
”我跟你说,顾影帝高中就喜欢这个女生了,据说那个时候那个女生喜欢喝蓝莓味的酸奶,顾影帝每天都给她买酸奶”
“他们这也太甜了吧”
”估计这部戏之后就官宣了吧”
”我现在就想把民政局搬他们面前了好吗”
宋雨城到底是没忍住,偷偷地跑到剧组旁边,想打听一些消息,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段话。他还特地买了顾裴溱爱的蓝莓味的酸奶想偷偷给顾裴溱,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手上的酸奶,原本带着笑的脸突然就疆住了。”没事没事,起码他是幸福的”宋雨城默默地想,可是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他默默地往回走,好巧不巧,顾裴溱刚好从他对面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他想躲开却发现无处可躲,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刚想喊一声顾哥,却先听到顾裴溱走到他面前对他说”请问您手上这个酸奶可以卖给我吗”顾裴溱的声音依旧和以前一样如三月春风,温文尔雅他不记得他了。在宋雨城这,这句话像冬月北风一样,刺骨寒心。晚上的平城不像别的大城市一样灯红酒绿,大大小小的商店基本上都关门了,这袋酸奶,还是他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赶了四十多分钟才买回来的。他抬头静静地看着顾裴溱,心里想着,他应该是为了他心上人出来找的吧。”你给我唱首歌吧,我心情不好,你给我唱首歌我就把酸奶给你”以往的宋雨城肯定不会这样跟顾裴溱提要求,但他今天就想仗着顾裴溱不认识他,任性一回虽然有点犹豫,但顾裴溱还是照做了
“Three, two, one,you whisper in my life you whisper in my life you whisper in my life, you whisper in my life, you whisper in my life, you whisper in my life~”
宋雨城知道顾裴溱其实不怎么会唱歌,从小到大都只会念这么一句,但也就是这一句,让宋雨城记了整整十年了。顾裴溱对粉丝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但他还是不记得,他十年前答应过宋雨城给他写一首歌,名字,要叫whisper。
宋雨城最后把酸奶给了顾裴溱,后来他怎么回家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记得他好像哭了,哭的很伤心,好像他这二十几年来憋回去的泪,在那天晚上都哭出来了,他和顾裴溱从此,真的就是形同陌路了。他这么努力,这么努力,即便是毁了容和嗓子也不肯离开这个圈子,他努力地往前追,独自熬过每一个绝望的冬夜,可,他和顾裴溱,却好像越走越远了,顾裴溱成为了翱翔天空的海燕,而他只是一只埋在淤泥里的小鱼,他每天仰望星空,可是星星的光,却始终是无法照在他身上的。顾裴溱后来拍完戏就走了,宋雨城在那个晚上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等他再次听到顾裴溱的消息时,却是一个噩耗.。
顾裴溱的肾出了问题,需要移植。宋雨城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了,马上跑到医院去做了匹配,看自己的肾能不能用。很幸运,他肾可以,但是因为之前家里要钱,宋雨城不得已买了一个肾,现在顾裴溱需要他的肾,但他只有一个肾了,医院肯定不会同意让他捐,但他知道顾裴溱的病情不能拖,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有大好的前程和未来,他的粉丝还在等他痊愈重新回到舞台上的样子,他还想看到顾裴溱发光的模样,他的星星,怎么能就这样陨落呢?也是宋雨城拖了各种关系瞒着所有人自己只有一个肾的事实,把自己的肾捐给了顾裴溱,他特地嘱咐了医生让他不要告诉顾裴溱是谁捐的肾,只要帮他带一句话就好了,他还去吃了他因为嫌贵一直没去一家牛肉面馆吃了一碗加了肉的面,去看了一下他的高中,最后走了一遍那个操场,吃了顾裴溱曾经请他吃过的糖葫芦,宋雨城心里默默地想,这应该是他和顾裴溱离的最近的一次了,他可以在顾裴溱的身体里,永远守护他。
”恭喜你顾先生,你已经痊愈了,手术很成功”
”一直没空问是谁给我捐的肾”
”对方不愿意说,只是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二十一克的爱也很重”
印度有位学者计算过,一个人的灵魂是二十一克。
只是可惜,宋雨城拼拼凑凑地读书也知道二十一克有多重,而顾裴溱饱读诗书,阅历无数也终究是不知印度学者的话。
只是可惜,宋雨城十年的爱意,却在宋雨城二十六岁的年纪里,永远地消逝了,或许顾裴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他连名字都想不起来都男孩,真的用他的所有,在努力去爱他 。
那张宋雨城散落的二十一克,终究还是被风吹起,落在了曾经他和顾裴溱站过樱花树下,等待下一世,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