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野》庄摸鱼

1、Chapter 1 好年

　　典凤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大雪。
　　“姑娘，行去何处？”
　　“......不知。”
　　女孩赤足踏在雪上，十五岁的身躯像是还未发育的孩童，干黄枯瘦的手臂垂在两侧，呼吸急促微弱得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漫无目的。
　　这是她被贩到这儿的第一个年头。边陲小镇上，没有哪户人家愿意买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姑娘做奴，也没有哪个壮年愿意养着一个姿色平平，身材干瘪的十五岁少女作妻。
　　她待在这儿一年了。拿着人家施舍的碎口碗，乞讨求生。但同样的，边陲小镇上，又有哪户人家有闲心去救济一个小女孩呢。
　　“听说了没？東国打算和咱们开战了！”“操他娘的，这个破地方又他妈的要不太平了……”
　　路过行旅人落脚的客栈，她终于能进去借火取个暖了。
　　“那狗皇帝是不打算管我们了？都没听说他什么时候派兵来。”“怎么没有？刚贴的告示，凤野侯要来这儿驻兵了。”“凤野侯？你说那个綦龙大将军？娘的，他都来了，看来又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凤野侯，女孩听到这个名字，怔愣了一下。“你还要不要这些废柴了啊？不要就滚，老娘没空伺候你！”“要的要的，谢谢了。”她伸出冻得肿胀的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木柴——那是她整个冬天的依靠。

　　典凤十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边陲小镇也终于有了点节日的喜气，家家户户忙着准备即将迎来的春节。
　　她明白，这段日子是对她的恩赐。新年快到了，没有人会不愿意给乞丐一点“恩惠”，给来年讨个吉利。
　　她缩在客栈旁的角落里，眼睛滴溜溜的，寻找着“恩主”。她可上道得很，碰到一脸凶相的，就不能上赶着触霉头；若是有那些满面红光，周身洋溢着喜气的，就上前讨个彩头。她下意识摸摸后背上的几道疤，那是她以前不懂事惹出来的。她苦中作乐地想，大概今年也能过个好年了。

　　入夜。
　　新年前的夜晚，总是热闹的。街上暖色的灯笼，将整个小镇包笼起来，温柔地清洗着一年来它积淀下来的冷气和烦郁。
　　这灯光也把她包裹起来了。她喜欢这些灯笼，因为很温暖，能一直暖到人心里。这些灯光还会持续大半个月，她又有半个月的盼头了。
　　她在街上，跟着人群慢慢移动着，珍重地享受着每一寸灯光。这光不会一直都有的，她要省着点看。十五岁的少女天真地在内心掰扯着，寻找到一个最亮的地方，挨着街旁坐下。“官人，行行好，给点零钱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街上嘈杂的人群竟似炸了锅一般，纷纷涌向街侧。
　　“凤野侯到了！让道！让道！”
　　她被挤得不行，挣扎着站起，也想看一看那马背上坐着的，威风凛凛的人。
　　马背上的人身体板正，脸上戴着的青色獠牙面具并不让人害怕，反而更甚了它的威严。他一袭黑甲，在街道上一串串灯笼之下，竟也泛出些许橙黄色的光来。
　　大概是这灯光过于暖和了，竟让人周身暖融融的，她呆呆地想。

　　半夜，街上的人陆续关上了家门，进入下半夜的美梦。今晚，她的收获并不颇丰，她行走在空旷的青石板街上，沿着那将军马蹄踏过的路，一步一步，发着呆。
　　“姑娘。”
　　她没应。一只手轻拍她肩头，“姑娘？”她恼怒地转头，想是谁不识趣得很，扰人清静，抬头映入的竟是那青色面具下风神俊朗的脸。她自视并无甚与众不同之处，也不知他为何注意到自己。
　　“姑娘，入夜了，怎的不回贵府？如今战事在即，还是不要在外逗留为好。”
　　她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应该也不过是“我是乞丐”或“不知道”这类大伤风雅的俗句。她只能记起他接下来那一句——
　　“如此，姑娘不如来我府上，正好我此次前来，还未携带丫鬟仆从。”
　　“我名邱回，姑娘呢？”
　　“……久斐。”

　　她想，今年，真的是过了个好年啊。

作者有话说

　　萌新报道！人如其名，很爱摸鱼。下章开启摸鱼时光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