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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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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霄今天录得太好了,师父在奖励你。”吴远的双手从进房间开始就没停下,一直在刘霄琪的身上鬼画符一般地游走,从前胸到后背,又从尾椎到小腹,每行过一处必定烧起整片草原。
于是乎,方才剧本里艺术性的表达刘霄琪又一字一句地切身体会了一遍,让他深深记住了台词上的每个字落实到位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比如摸,揉,拍,每个字都能被吴远在自己的身体上精准地实施出来,这种教学成效十分显著。
这不,午休半个小时,刘霄琪就领悟了大半。
“饿吗?不想出去的话可以等结业会结束,到时候大家会一起点餐。”一到冬天怀里的小萝卜菜就跟有冬眠期一样,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家里的菜都是屯一周的量。
刘霄琪微微坐起身,撑住下巴问,“结业会要说些什么呀?需不需要我提前准备些什么,到时候别冷场了就不好了?师兄师姐都那么厉害,到时候衬托出我就是个占着资源不中用的半吊子,那就难看了……”这话耳熟得很,去参加节目之前刘霄琪也是这般说的,这人大半年来几乎没怎么变。
吴远伸手揉了揉刘霄琪的嘴唇,打断了这人越来越不靠谱的脑补,“行了,哪儿有那么夸张。今年大概率是陆导给你讲,放轻松就行,小天也在呢。”
周小天的结业会其实早几年就应该参加了,只不过每回都有事,这就拖到了现在。他也是刘霄琪绝对意义上的师兄。
“看什么呢小天?”刘霄琪刚进会场就看到前排有个大高个儿撅着屁股趴在椅背上,有那么几秒他也怀疑过之前在家里听过的墙角是不是真实的,周小天这么个阳光可爱的男生,会跟如狼似虎的吴远是一个属性的吗?
“霄哥快来,周良老师出来了!我好喜欢他,说话太逗了。”周小天一边招呼一边仿若失忆了一般问来人,“霄哥你是哪一期去的呀?现在播到第二期了。”
刘霄琪把脑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那方小小的屏幕,略带着一丝家里的好大儿被这头披着羊皮的狼给叼走了的愤慨,“我得最后一期,还早着呢。”
“先别看了,我问你啊,这个总结会是什么个流程,我提前熟悉一下,怕到时候出糗。”
充耳不闻的周小天俩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反正接下来的这个什么什么会跟他没什么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儿,他扒拉了一下他霄哥的衣袖回道,“没什么流程,就陆导讲讲话,再给咱们发个结业证书,最后可能再合个影吧,然后咱们就光荣地挂在北创的墙上了。”
确实好像不需要这么紧张,但刘霄琪天天都能看见走廊墙上那些简介照片,那不都是实力很强的配音员吗……他才小半年资历,挂上去的话简介写什么?就一行吗?不会把他之前的黑历史扒出来填进去吧?刘霄琪如临大敌,准备晚上找兼半个老板的自家师父商量商量这个事儿,颜面还是得要的。
“要有对象感,而不是干巴巴地在念台词,你的交互对象是一个人,而不是你面前的剧本。”手机视频里断断续续传来一些点评,刘霄琪乱七八糟地想不下去了,索性挤着脑袋和小天一起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毕竟前几期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情景,他得看看他林哥到底走的是什么刀山火海的路。
配音工作都有剧本,甚至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单人录制,各种原因都会导致对手同棚机会很少,所以他们的现状就是对着台本儿说词,而不是在真正的场景内完成,没有能给反馈的对象。
所以一般配导会兼任搭戏的职责,让配音员的词儿出的不那么突兀,他们会从中协调一场戏当中各个配音员之间的融合度。分棚甚至分时期录制很容易出现前后不在一个画面的情况,所以一部剧最终有一个相对完美的呈现,配导和后期必不可少。
这会儿会场坐着好多人,都是比他大个二三四五六岁的师兄师姐们,大都刚录上第一部主役作品。陆导站在最前面,照例端着一个茶杯。大家默契地围成一个半圆形,让每个人都能露出来。
陆导咳了一声,提高声音说道,“趁着快过年了,把总结课给你们提前上了。等手头上的事儿都忙完,大家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了。”
这一屋子的人几乎都是忙疯了的状态,有些不修边幅的师兄甚至穿着拖鞋打个哈欠就进来了,连平时精致注重穿搭的师姐也是随便扎了个马尾的形象。总之年底各个工作室都很忙,今年的工作一定不能拖到下一年,不然下一年会更忙。
有时候虽然不都是主流的配音工作,像什么手游配音,有声读物,软件声音,只要需要声音的地方,都是这群人的工作范围。
“今年的小萝卜们都很勤劳,也很幸运,都有了自己的主役作品,这和你们平时的努力脱不开关系。每年年末的集训营都会加强你们的潜意识,配音会越来越变成家常便饭的一件事,只要你们还想待在这个行业。”
年末赶作业的浪潮被大家取了个别名——集训营,平时偶尔偷懒欠下的债,临到头全部还清。工作室大楼深夜常常都能听见哀嚎,痛并快乐着。
陆导也摆出了一副放松的姿态,示意大家随意提问,尽可能地集体解惑。
“你们现在的作品还不多,各个人物之间还是有明显区分度的,等作品一多起来,听众们会有这样一个感受——你配什么都觉得是在配你自己,并不是张三四五六,太有个人特色以及不及时调整自己的舒适区,就没办法做到剧抛音。”陆导回答剧抛音的问题,又把姗姗来迟的李响拉到了大家的视线焦点,示意接下来的他回答。
于是刚刚那位拖鞋师兄就用一口非常不符合形象的清亮嗓音问道,“那我的声音一直都是比较清亮的,那些稍微年纪大一些的,稳重一些的,或者说有些神经质的,我压不下去怎么办?”
李响被从棚里临时薅过来语气不太平和,他还赶着进度呢,“角色你试上了,那是你的本事,但后期角色的塑造如果需要浑厚的声音,那你就得尽你所能去压,压到别人一听至少觉得是对味儿的才行,相反的如果需要你往上扬,那你就得掐着嗓子录。”
拖鞋师兄不死心,接着问,“情绪什么的都是对的呢?每个人的音色确实局限性太大了。”
李响马上举例子,“风铃老师的声音比你亮吧?他的那些角色区分度不用我说吧?”好歹要有个前辈的样子,李响又重新端起已经碎了一地的“德高望重”,放缓语气补充道,“声带也是有弹性的,可塑性比你想象的要强,不要轻易给自己套一个框子。也许压一回你觉得不稳觉得难受,但是不是你没学会控制声带的技巧呢,多学多看多听,只有听得足够多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的问题,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去够角色。久而久之,塑造角色对你来说就不再是摧残嗓子了。”
陆导这个前辈的架子一直端得比某人好,他适时掺话道,“光靠戏感远不足以支撑起角色,作品一旦被文字或者画面附于设定,那他就有了基本的调性,不能说你拿一个脆生生的小生去配一个饱经沧桑的大叔。角色该是什么定位就是什么定位,不能抛开这一条只凭借戏感。戏感拿捏再好,那也只是你在演绎,而不是真正的角色。”
这跟前几天陆导和刘霄琪说的一样,找准角色的定位忘掉自己本身的属性,才能成就角色。但这得需要大量的实践来磨,刘霄琪想想之前见到的那些老师们,好歹学习的对象或者渠道都很多,不怕学不会。
问答结束,有人抱进来一摞封面极具仪式感的信封。由工作室的几位前辈正式地发放到这些已经正式踏入配音圈儿的小辈们手里,赠以良言,激励他们不断向前。配音的种子就如这般,一代一代从不曾断过。
“也许将来你们也会自己出去拉上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一个小团队,不断发光发热,但只要还在配音这条路上,那就永远是一家人。”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在这个行业尤其是。第一个角色能让你们跨进这个圈子,但以后的路都需要你们自己走,工作室的老师,或者圈儿里的前辈,都只会教你们怎么配得更好,不会再有下一个角色送到你们手边了,未来需要你们自己努力。很有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只能到处跑杂,但希望你们坚持下去,这条路并不好走,希望你们能一直稳步向前,不要忘了进入这个行业的初衷,永远保持心中热爱。”陆导面对这十来粒年轻的种子,洒下属于他的激励之语。
“希望将来有更多人因为你们而热爱配音,传承不断。”
大家都摆着一个标准的笑脸把这一年走过的坑坑洼洼全都印在了合照里,然后贴在了属于北创的照片墙中。
紧锣密鼓的腊月已然过半,有作业提前补完的同学已经踏上了回家的旅程,也有比较悲哀的同学被老师留了堂。比如身在他乡的秋天同学,他被迫在录音棚里坚持到了飞机票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