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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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华胥醒来时，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眉头，昏迷前的记忆立刻涌了上来，他记得孟南柯说要走——
不及多思，巫华胥翻身下床，看见灵一跪在床前，刹那间，巫华胥明白孟南柯为什么能逃走了，原来是有人帮忙。
愤怒几乎冲散他的理智，不仅是孟南柯竟然真的狠下心来离开他，还有这跟随他多年的得力属下居然背弃了他！
他张口欲罚，想来想去只有杀了灵一才能稍微一泄怒气。然而关于孟南柯离开尚有许多不明之处，处罚灵一的事要向后放一放，目前以找回孟南柯为先。
想至此，巫华胥强压怒气，“孟南柯去哪儿了？”
灵一磕了一个头 ，道：“回她真正的家了，陛下。”
巫华胥脸色阴沉，心念电转，立刻想通那天灵一未将孟南柯和瓶中道人的谈话全部如实相告，肯定是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回真正的家，难不成是那所谓的异世？异世如何回，巫华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以为只要自己把孟南柯看好，把她困在自己身边，就会打消她回去的念头。
孟南柯也不负他的所望，好几次离开，都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天真的以为是孟南柯愿意为她留下，原来这不过是孟南柯的缓兵之计罢了。
女人，果然都是负心报薄情的家伙！
巫华胥兀自冷笑，笑自己一片真心，在别人看来，是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
“来人，备车！”巫华胥下令，走过灵一身边时，丢下一句，“灵一，你曾是我最信任的人。”
灵一伏在地上，沉默着没有回答。不管最后巫华胥是想罚想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他决定帮孟南柯回家时，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
背叛主人罪无可恕，即使巫华胥大度饶过他，他也会自己到执法堂那里，请堂主责罚。这并非是因为他有什么受虐体质，而是他自知愧对主子多年的栽培，换一个主子，只怕会当场砍死他才算了事。
放到外边的世家大族，擅自策划让主人的妻主离开，这样不忠不义的奴仆，少说也得把他投到牢里，让他吃上几年牢饭。
事已至此，灵一不求一命，只希望孟南柯能顺利离开，方不负他的辛苦谋划。这样，即使他的墓前冷落，也不会让她看到了伤心。
巫华胥已经猜到孟南柯的离开和瓶中道人必有联系，命令下人快马加鞭，赶到瓶中道人的住处。
一路上，他的心情惶急，怕自己在瓶中道人那里看不到孟南柯，这意味着孟南柯可能是真的离开了。
以后天南海北，三江五湖，何处都寻不到孟南柯的踪迹。
巫华胥内心诘问自己，为了一个负心的女人，值得吗？
他听不到回答。
马车的行驶渐渐慢下来，他的心情也不像刚开始时那么激动。巫华胥彻底冷静下来，思考孟南柯真的走了该怎么办。
他不是那等自怨自艾之人，不然也不会做这史书上的头一位男皇帝。
自古以来，多的是痴心男子负心女，今儿叫他遇上，也算不得什么意外。虽说孟南柯走了，但是她不知孩子的事情，若是她狠了心不要，到时他还要受一回堕胎的苦楚。
女尊国度，生育孩子全看女子是否愿意，如果她们不愿意要腹中的孩子，只要在三个月前服下一味药，就可以打下胎儿来。只不过这会让女人肚子疼上几天，而男子却至少得修养上小半年。
即使她愿意留下孩子，巫华胥抿唇不语，那也和自己无关，顶多是感受一次孕育孩子的不易。
马车停了下来，巫华胥听见外边的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到了。”
“……”
巫华胥犹豫起来，明明瓶中道人的住处近在眼前，他却不敢下马车，面对那个答案。
下人当然不敢催促一国皇帝，默默地拿出脚踏，放到地上，等待巫华胥下马车。
下人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马车帘子，巫华胥似是下定了决心，玉面含煞，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
小道童正在院子里扫梧桐落叶，立秋之后，这树上的叶子每天都得落一地，所以每天一大早起来，小道童洗漱过后就开始扫院子。
那小道童见有人也不招呼，径自开了门进来，眉头一皱，便要斥责此人不懂礼数。
“你——”一句话未说完，小道童卡在半截，陛下怎会在这个时候来？
“瓶中道人在哪里？”
巫华胥直奔重点，不说一句废话。
“道长在、在后院，和——”人在做饭。
巫华胥没听完小道童的话便匆匆去了后院，小道童好奇，陛下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见道长，可惜她的落叶还没扫完，不然一定会过去偷听。
巫华胥急着见瓶中道人，对于自己前去是否会打扰到瓶中道人你一点也不在乎，他脚下生风，连轻功都用上了。
刚转过正屋，一股米汤的香气便传了过来，孟南柯和瓶中道人正在用一个小坛子煮粥，两人一个拿着扇子，一个拨弄着炭火，脸上均有笑意，显然是聊得欢快。
孟南柯看见巫华胥，招了招手，“过来吃粥吗，瓶中道人的熬的粥可香啦。”
巫华胥愣在原地，一时恍如梦中，半晌，他才道：“你不是走了吗？”
不是狠心抛下他，连一封信也不肯留，甚至串通灵一，给他下药，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吗？
他几步上前，抓住孟南柯的胳膊，力度之大，孟安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断了。
巫华胥紧紧盯着孟南柯，一字一句地问道：“还是说你和灵一都在骗我，想测试你对我的重要程度？”
孟南柯心虚地垂眸，不敢看巫华胥的眼睛，“我不是想骗你……”
“不骗我？昨天你为什么给我下药？”
“……因为我想走。”
“你走啊，走得远远的。现在还在瓶中道人这里做什么，不是想离开我吗？”
失而复得，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是喜悦过后，失望、愤怒、焦虑、惊惧、幽怨等种种情绪翻涌上来，巫华胥再也维持不住冷淡漠然的面具，像一个怨夫那样质问起孟南柯来。
孟南柯鲜少见如此激动的巫华胥，蒙了一下，茫然地眨了下眼。
瓶中道人自诩在皇帝面前有几分脸面，舍不得这场大戏，然而又怕这两人闹起来伤及无辜，所以走到了一边，眼睛仍旧盯着这两人不肯移开。看热闹的心昭然若揭。
说起来，她还没真见过几回小夫妻吵架哩。
巫华胥攥着孟南柯的手臂不肯放，孟南柯痛的想惊呼出声，最后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抱住了巫华胥。
巫华胥一怔，手上的力气放轻，只听孟南柯说道：“我不是想离开你，我是想回家。如果可以，我想带你回我的家看看，让你也能见到我生活的世界。”
“骗人！”巫华胥搂紧孟南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只是想偷偷一个人离开。现在我抓住你了，回去就用乌金链子把你锁起来，让你再也跑不掉。”
巫华胥心想，自己早就该这么做了，不然也不会有昨日之祸。
“我真的不跑啦。”
巫华胥不说，孟南柯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估计巫华胥气急了说要和自己和离，孟南柯都认为正常。
孟南柯轻轻拍了拍巫华胥的背，说道：“因为我想通了。”
心念所囚即为牢笼，心念所驻即为城池。
孟南柯站好，拍了下巫华胥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的胳膊，“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巫华胥不大甘愿地放开手，接着孟南柯就拉着他的袖子，拽着他到一边坐下。
瓶中道人见孟南柯要和巫华胥倾诉衷肠，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脚步挪了两下，看样子也是想听听孟南柯说的什么。
巫华胥眼睛一斜，也不说话，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别打扰他和孟南柯的两人世界。
瓶中道人这点眼色还是有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孟南柯便把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如何从这具身体上醒来，如何被李之至设计成为驸马……一直到最后决心回家，然后放弃。
“……我站在法阵前犹豫了很久，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那么慢过，长的好像度过了一生。”
孟南柯是个普通人，普通到有点圣母，当她知道自己离开腹中的胎儿就会死时，她选择了放弃。
她想起巫华胥说有件好事时开心的样子，想起灵一永远默默站在背后的身影，想起灵三为了保护自己和人打斗，想起写的戏在瓦舍的高台上，被人珍而重之地唱出来……
当时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她如愿以偿，女尊国的一切便真的和她再无关联，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南柯一梦，梦若浮生。
“可是我舍不得，所以我留下来了。”
巫华胥默默抱住了她。
“我们那里有个典故，一人于梦中来到了一个叫华胥国的地方，那里的人没有欲望，没有爱憎，不会夭亡，不会受伤，里面的人皆可腾云驾雾，彷如神仙一般。因此华胥被指代为仙境和美好的幻梦，是一个很好的名字。有这个名字的你，也是很好很好的。”
她不能否认，站在符阵前的那一刻，她心里满满都是巫华胥。
是巫华胥送他的瓷娃娃，是巫华胥与她交换的情相系，是逼命一刻巫华胥始终不放的手。
孟南柯说完华胥一梦的故事，与巫华胥十指相扣，“华胥，我有个白头偕老的故事，你愿意和我一起讲下去吗？”
“我当然愿意，只是，你不准再离开我了。”
“不会的。”
孟南柯双手捧住巫华胥的脸，在他唇上一吻，模糊的细语从两人的唇齿间传出，“盖章了，就不会反悔。”
南柯浮生尽，梦入华胥中。
情诺两相许，霜雪共白头。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