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雨夜，乘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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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乘风拄着竹棍踏进早已废弃的庙宇大堂，娴熟地走到一处角落倚墙坐下，好像那块地方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乘风并不敢在这里表现得太显眼，也不敢让自己显得有多么弱小无助。暂住在这里的人可不只是他一个。骤雨洗地，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睡着，若是遭到坏心眼抢东西的，任凭怎么叫都他们都不会来帮的。何况，乘风是个哑巴。
他是被毒哑的，在七岁那年。天德五年，朝政动荡，外战不断，内乱又起，在这种条件下不少人占山为王，朝廷无力镇压以致于匪患严重，乘风便被一些山贼抢走，卖给了人拐子。在人拐子手底下的日子尽是折磨，乘风隐瞒了自己识字的事实，于是免遭断手，却被一棍打断了双腿，后来这拐子嫌乘风哭坳得太吵，干脆一剂哑药“送服”，之后，乘风再开口也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
而如今离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将将四年，乘风自己都尚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毅力在那种地方存活下去，或许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亦或者他不知道已经四年过去了。四年来，乘风也见过不少自己的“同类”被送到人拐子手底下，他们有的被挑上卖了，有的被断枝采生，没死的就和乘风一样出门乞讨。
啊，说起乞讨，乘风今天的收获颇丰。这四年来乘风其实早就向整个村镇的人讨了个遍，于是乘风这段时间都是走得远远的，去别的城区乞讨。
也难得那些人都如此信任乘风，可能知道乘风不会逃了。四年时间真的能发生很多事情，譬如乘风已经把周围都认熟了。
大雨只下了前半夜，后半夜天晴许久，就有些人陆续离去，人多确实在这偏僻的地方安全不少，但没有秩序的不是。乘风拢紧了紧身上的褴褛衣裳，起身朝村中一处暗馆走去。
雨后夜风萧萧，即使到了凌晨，暗馆之中也通宵达旦地亮堂着，打牌的、喝酒的、调情的，甚者早就在一个角落就交合上了……这里就是天子脚下的法外之地。
乘风用袖子捂住自己的鼻腔，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他匆匆走过前店来到后院，发现出去“狩猎”的人早就都回来了。徐老娘踩着板凳，看见乘风回来交钱只是示意了一下桌子上仅剩的馒头，一个沾灰，应该掉地上过，还有半个不知道被谁给咬过了的。
徐老娘算是这些人里的二把手，据说在她还是个豆蔻少女，被他们的老大抢来的时候就把老大打得头破血流，饿了一周后居然不是屈人身下，而是冲着老大说要跟着他们当山贼，是何用意暂且不说，至少在跟着老大他们混日子的时候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乘风把钱给了一个拐子，听着铜钱倒在桌子上作出的响声，那人眼睛一亮，“哟，不少，那另外一个馒头也是你的了。”乘风闻言，拿起那个被吃了一半的馒头往嘴里慢慢塞，听着徐老娘那边的动静，扭头看到众人之中，有一个孩子被缚着躺在地上，约莫五六岁那样，穿着红云绣梅绸衣，内里长衫如月白，项上是金丝平安锁，脚上穿着暗纹云履，着实是个富贵宠儿。他眼眶不停地在流出泪水，若不是嘴里塞了块布，怕是要哭个昏天暗地。
不知为何，乘风想到了过去的自己也是差不多这般年纪，面对这些人也是如此恐惧，只是这四年来他早已麻木，不知多少次见过，走时好好的一个孩子，回来时就被扔在了乱葬岗，任野狗野狼撕咬。
“二当家的，这次打算要多少？”身旁的刀疤拿布擦着他那玄铁的板斧，壮硕的男人占了大半条板凳。
徐老娘打量着那孩子，抬手比了个“二”，“你们可看这衣服，最起码能要来两千两。”又看向乘风，走过去却把乘风踹倒，“喂，哑巴，吃完了就把他搬到柴房去。”说着又好像没注意似的往乘风的手踩去，因为那个地方刚好是所有人的中心位置。
乘风只是点了点头，但他攀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也不敢把手从她脚下抽走，若是把徐老娘惹不高兴了，免不了之后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在这个地方沦为奴工已经是不错的了，毕竟这些人能留自己在这里，时不时供口吃的，而不是卖出去，或是采生断枝。
“要是他跑了，你也不用待在这里了。”徐老娘转身，把另一只脚踩上刀疤双腿之间的板凳，这下好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乘风的手上，徐老娘怎么会理，只是用刀板轻轻挑起刀疤的下巴，而刀疤一个大男人，居然感觉自己被徐老娘盯得全身发凉，还好徐老娘又看向了那个地上的孩子，“要知道他可是有名的代家小少爷，能便宜到那里去？”
其余人听到徐老娘的解释，他们盯着那小少爷的目光很快就变得比之前都要更加贪婪，就像是一群饿狼，在看着一块刚割下的鲜肉。麻子点了几个人，这就是明天要跟着他去代家诓人骗钱的人。徐老娘伸了个懒腰，即使已经在这个贼窝待了十几年了，徐老娘依然风韵犹存，那腰，那线条，常常是所有山贼有心没胆的导火索，但在乘风看来，那却是一只母老虎行动前的热身。
徐老娘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像踩走一块硌着她的脚的石块一样把乘风的手踢到后面去，这也算是放过乘风了。“时候不早了，老娘也要休息了，明天可是个好日子。”
乘风听到徐老娘说的了，只是没有声张，匆匆把桌子上剩下的两片馒头拿走就扛起代家的小少爷出去了。
在他的记忆中，代家离这有十几里路，说近，若是这小少爷逃出去也需三四天才能逃回家，说远，代家若是想找，也十分容易找。能绑过来也是这群人的能力，但同样，代家作为地方权贵，不可能不会出钱寻人的，只是这要点时间。
但是…以代家在北直隶的影响力，能给这四年来的忍气吞声作个了断。乘风这么想，肩膀上的小少爷却开始挣扎起来，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折腾起什么风浪，乘风皱起眉，用蛮力死死镇压了他，常年的生存斗争让他的力气只大不小。
小少爷在感受到乘风的蛮力之后，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之后就认命般地不动了，开始小声抽噎试图哭死乘风。
乘风：。。。
乘风用脚推开虚掩的房门，柴房杂乱不堪，什么东西都在这堆着，唯一整齐的可能是一套破败不堪的桌椅。把小少爷扔在柴堆上，邦硬的木柴，加上被乘风这般不知轻重。小少爷看着自己的眼眶里自然而然的开始噙着些泪光，见状，乘风也有些愧疚，这家伙想来也是自小娇生惯养，摔这一下肯定疼，更何况，乘风还想借代家的力量逃出去。
但乘风可没安慰过人，小少爷这么一哭，乘风也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柴房，回来时拿了两碗水，看着清澈，想来是能喝的，两碗都放在桌上，踹了一下小少爷的小腿，拿出他嘴里的布，任他呜咽抽泣出声，他哭一声，乘风就踹一下，自己就回到桌前在凳子上坐着，啃剩下的馒头。
乘风不睡觉，因为小少爷哭得他心烦意乱。乘风打着哈欠一边吃着，一边摸了摸自己被踹的地方，果然是疼得碰也碰不得，手上也早就破皮流血，不必说，稚嫩的手骨定然已经裂了个粉碎。只得忍了忍泪水，用碗里的水清洗了一下，然后用自己偷拿的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再用碎布包了起来。
做完之后，乘风下凳子拿着馒头走到小少爷面前，把自己的一小半馒头塞到小少爷嘴里。小少爷被这一动作弄得一愣，委委屈屈地又是想哭，但是乘风这次举起拳头摆明了要揍他。只能哭着把嘴里的东西吃下去。咽了一会的时候，乘风拿来水，给小少爷顺下去。
东西吃下去之后，乘风发现小少爷不哭了，又解开绳子，忍着伤痛，把小少爷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小少爷的背，这就是在哄他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