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野何荒

1、入世

　　入世

　　原创短篇bl
　　第一人称

　　正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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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是神灵在罚我，罚我爱而不得。
　　是心上人在骗我，骗我入了世。

　　母亲曾告诉我，神灵面前是不可以说谎的，而我大抵是没有做到。

　　02
　　我将我母亲那件屋子打扫好的时候，梁敬宣发来了讯息，告诉我他要结婚了，问我要不要参加他的婚礼，我当然是拒绝啊，谁心那么大，还参加前任的婚礼啊！
　　多尴尬

　　其实我后来一直想不明白，怎么就跟他在一起了呢，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心，一瞬间呢？

　　03
　　人嘛，总归是贪心的，既没法抛弃亲情，也没法抛弃事业，所以只好抛弃我这么个可怜虫。
　　也不是不能理解，不是不能理解。

　　04
　　我第一次见到梁敬宣的时候，已经开学半年了，也不怪我，他话太少了，存在感太低，座位离我太远，下课了我又总喜欢跑去外面，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我还是很想跟他做好兄弟的，毕竟他的长相很符合我一个颜狗的口味。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很震惊，我不知道他震惊的点在哪，我一个大直男，哪有女孩子心思那么细腻，猜测他在想什么。

　　我觉得他真的好安静，怎么一个大老爷们，话怎么这么少啊，怎么做到的，我厚着脸皮的去问了问他，说想学习他如何憋住自己的屁话，不然我也不会被叫那么多次家长了。
　　我察觉到他周边的气温似乎变得更低了，啧，怎么这么渗人啊，不说就不说呗，自动降温是什么意思，真烦人！

　　05
　　我从未见过北方冬天的雪，我的家乡在南方，看到的都是薄薄的一层，过不了多久就化了，把周边的一大片一起集堆起来，也就是个屁大点的球，怎么可能舍得打在别人身上。

　　但是我打在了梁敬宣的身上，也许是那天雪下的太大了，我觉得他也会开心，也许是我鬼迷心窍，想跟他做个朋友。

　　我打完后的三分钟内，应该是后悔的，因为他追着我绕着整个操场跑了五圈啊！
　　我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他还是面不改色，我心想，这小破孩真能装，明明就是个孩子，非得装成熟。
　　但我真的不想跑了，于是跟他握手谈和。

　　06
　　跟他成为朋友后，他的话渐渐变多了，他对我真的很好，许是太珍惜我这个对他来说为数不多的朋友，什么事都是他干，我觉得都快被养废了，我说他就像我第二个妈。
　　那天我请他到我家去吃饭，他紧张到一路都在深呼吸，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妈对他真的很热情，我都怀疑他才是她亲生儿子了，“哼”了一声夹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我妈笑道：“胡说八道，我这不是想着，对你朋友好些，以后能帮衬着你点，我要是不在了，你什么都不会，你说那可怎么办啊。”
　　所以我妈对他是真的好，所以后来他才会那么生气…

　　比起他三番五次的来我家蹭饭，和我妈聊天，我对他家的状况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嘿我说，哪有兄弟是这样的啊，不过我心大，没那么纠结。

　　07
　　他好像在一点一点的渗透我的生活，总是能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冒出来，处处都是他，处处又都需要他。

　　我觉得好可怕。

　　让我觉得更可怕的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的莫名其妙。

　　为什么会发现自己喜欢他，那天隔壁班花来找我，给了我一封信，我自信的以为是给我的，已经伸出手做好准备了。
　　谁知道她下一秒就说要我转交给梁敬宣，然后朝我发送了一个油腻的wink：“许柏宁，帮帮我吧，我们同学情谊这么多年，谢啦。”
　　“不客气，毕竟我是你爸爸嘛。”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一块石头压的我快要呼吸不过来。
　　我走进教室，将那封情书递给他“喏，隔壁班花给你的。”“不用了，你帮我还回去吧”他面不改色的继续做着面前的题目，“真不用？”我有点开心了，逗着他，他没说话。

　　这个时候我再不明白我是什么心思我就是一头猪。
　　我，许柏宁，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始终贯彻着喜欢就去追的原则，才不会像那些智障小说里错过个十年八年的。
　　太傻了，脑子有坑才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自己躲在哪个角落哭哭啼啼，“咦～”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自己倒是不反感同性恋，这来源于我有一个好妈妈，她对我的教育一向是十分重视的，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

　　说到做到，我要付出实际行动，追他！

　　我按照《追人大法》上说的，各种对他好，他似乎并不惊讶，接受的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可时间长了我也有点恼火了，追人太难了，向来都是别人追我，哪有我许柏宁追别人的时候啊，他到底是怎么个回事，我跟个舔狗似的，连他怎么想的都不知道，索性跟他挑明了说。

　　09

　　其实他不是没有爱过我，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

　　毕业后的一天他吻住我，问我什么时候去见他父母，我很开心，也很兴奋，兴奋到那天晚上睡不着，但注定我的兴奋是无用的，精心准备的东西也是白费的。

　　那天梁敬宣当着我的面牵着我的手告诉他父母我们在一起的事，他父亲起来去阳台抽烟，母亲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下来。

　　我第一次见一个人变脸的速度可以这样快，毫不意外，我们连着礼物都被赶出来了，我看着地上那堆补品，觉得可惜了，就带着他去了我妈家。

　　我妈还是那个样子，她看着我们牵着的手没有半分惊讶，甚至没有多问什么，好像早就猜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样，家庭是避风港这话果然不错…

　　10
　　这些日子我也知道，他爸妈对他各种逼迫，仿佛他不跟我分手就要上吊自杀，而我每天都能收到恐吓信息，每天都在拉黑不同的号码，她们还真是锲而不舍。

　　有一天梁敬宣他妈来找我，那是个很优雅的女性，和第一次见面没什么不同。
　　她一坐下就直奔主题“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敬宣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们反着来，大概是为了报复我跟他爸小时候忽略他，大大小小的事都跟我们不一样，包括现在，我让他找个好姑娘早点结婚，但是他找了你，一个男人”说完她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后续她跟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想来也是一些击垮我心理防线的话，我只记得我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反复的在脑海中放映她说的那几句话，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相信，有没有怀疑，但那不重要了不是吗？

　　黑暗中，我哭着吻住了他，“我们私奔吧，去哪里都好，不待在北京了”梁敬宣紧紧的抱住我，他回咬住我的嘴唇，眼泪和铁锈味交织在一起，说不上来什么味，很怪。他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吐出一个“好。”
　　“梁敬宣你听我说，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他将我又抱紧了些，勒的我有点难受，但我没说。

　　后来有段时间梁敬宣很忙，私奔自然是不可能了，听说他家里人生病了，不用猜，除了去见最后一面，就是逼着他跟我分手。

　　我逗弄着我妈新养的小奶猫，我妈说了，给我当儿子，我看着面前跟我跨种族的生物，笑着问她：“您就指望着它给我养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白了我一眼：“不要就算了。”“要要要！”我急忙说道：“妈妈送的猫怎么会不要呢～”

　　我抱着那只猫跟着她进了屋子，她擦拭着面前佛祖的神像，认真仔细，一言不发，我突然问她“妈，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个同性恋儿子很丢脸？”
　　她擦拭的动作停下来了，然后毫不避讳：“有，刚知道那会，太难了，许柏宁，这条路太难走了，你是我儿子，你觉得我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以后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吗，不可能我告诉你……”

　　我就坐在那里，听着她把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出来。

　　她安静了几秒，随即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后来想啊想，算了，随你吧，日子是你自己的，我半截身子入土了，没必要，虽然我还是希望你找个好女孩…”她没说什么母慈子孝，希望我开心这样的话，但是我知道，她希望我跟梁敬宣好好的。

　　我觉得我会一直爱梁敬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11
　　梁敬宣回来那天，整个人疲惫不堪，脸上胡子拉碴，眼底还有血丝，头发也不像每天去上班的时候梳的整整齐齐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有些恍惚了，我想到了那天我陪我妈买菜时，周边邻居的议论声了，声音很小，但足够让我听清了，我看了看我的母亲，她微笑着将零钱递给老板，她还是那个样子，变了，又好像没变。

　　真的，值得吗？又真的开心吗？

　　我不知道…

　　我还是在想，就连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我身上了也不知道，我正准备回抱住他，他却靠开了，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我们相顾两无言，真的很安静，安静的不符合北京这个喧闹城市的特性。

　　最终还是我纠结了半天，开了口“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他没说话，我有点后悔了“算了，你当我没说……”

　　说完我起身要去洗澡，就听见了他轻声道：“好”，声音真的很小，如果不是我耳朵够好，房子够安静，我真的听不见，但此刻我宁愿自己听不见。

　　“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好”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好”

　　看吧，他话真的很少，一直都在顺着我，我觉得好没意思，但这是我应该知道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应该知道。

　　但我又不甘心了。

　　许柏宁啊，你真他妈有病，说分开的是你，现在人家答应你了你又觉得不甘心，真奇怪。

　　可是，人嘛，就是这么奇怪，怎么可能不受感情影响，这是在所难免的。

　　我继续向浴室走着，脚步没有变，脸色也没有变。

　　第二天他一早就走了，收拾行李的声音很小，但我早就醒了，准确的说，是一晚上没有睡，我什么都没有想，但就是睡不着，大脑是放空的。

　　12
　　从那以后，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面。

　　我照常的过着我的生活，相信他也是。

　　再次见面是两个月之后在医院…
　　我妈病危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措不及防，我很意外，也很愧疚，前些日子沉浸在情情爱爱，让我忽略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脸上沾上了几分死亡的气息。

　　她问我：“小梁怎么没来？”
　　“我还没叫他，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挂完电话后二十分钟不到他就来了，想来是离的不远。
　　我终于在我们分开这么久后说了第一句话：“等会你进去别刺激她，她说什么你先答应着，等……再看吧……”

　　他没说话，迈着长腿向病房内走进去，我没进去，而是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我既不想看见梁敬宣，也不想亲眼看着我妈死去，所以就以这种等待的方式来面对结果。

　　我看到了对面病房出来了个人，他在哭，起先是压抑住自己的哭声，用手捂住脸，把自己埋在黑暗中，他整个身体都在抖，我清晰的看到了他额上的青筋。
　　后来他擦干了眼泪，甚至是用纸巾将睫毛上沾染到的也擦干，然后进去了，很高兴的样子……

　　我有些怕了，我怕我自己跟他一样，见证着死亡却又无能为力。

　　我站了起来，无助的看着面前的门，我不知道里面是怎样一番景象，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我妈状况好不好，于是我逃了，过道上的人看着我狂奔的身影，我不知道梁敬宣有没有追出来，我不知道我妈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我太害怕了，所以我不敢去见她最后一面……

　　………………

　　在我妈葬礼那天，梁敬宣揪住我的衣领，双眼猩红的冲着我说“许柏宁，你他妈就是个懦夫，永远把问题丢给别人解决，自己只会逃避！”

　　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么失态，想来对我是真的失望了吧，我也是，我无比的厌烦我自己……

　　我还真是如同他所说的，是个懦夫，我的人生永远萦绕着“不知道”这三个字，重要的事不重要的事……

　　13
　　我妈去世后的一段时间，我特别想吃红烧肉，这是刘女士唯一能跟大厨媲美的一道菜，每次回家她都会做，她总是笑着说“就只有这红烧肉才能把你召唤回来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吃啊……

　　到了刘女士常去的菜市场，我看着那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只觉得有点恶心，一股腥味直冲鼻间，我强忍着想吐的欲望随便挑了几块，付完钱就跑回家。

　　我按照网上的步骤一步一步烹饪好，装进刘女士常用的那个盘子里……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只是嚼了一下，就跑进厕所吐的稀里哗啦，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恶心的食物……

　　真的好难吃啊，我妈怎么不来给我做……

　　哦，我想起来了，她不在了，她不在了。

　　14

　　梁敬宣结婚那天，我还是去了，亲属席上，我看见那个优雅的妇人笑的好开心，跟上次逼迫我离开她儿子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不过也正常……

　　这时一个人来朝打招呼，倒是个自来熟：
　　“你是女方家属吧，是新娘子表哥？”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我是女方家属，许是看出了我的不解，他朝我解释：
　　“害，你们眼睛有点像，这俗话说的好，眼睛像妈妈，所以你们妈妈绝对是姐妹！”说完他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

　　我这才朝新娘子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有点，不过我跟她素不相识，母亲也不认识。
　　我跟这位小兄弟解释了，然后离开了原来的座位，在离开的时候，我碰到了梁敬宣，他在跟别人敬酒，脸上的笑容也很真诚。

　　至少，我看不出来是装的……

　　回去后，我给他发了转账，附上新婚快乐，他回了句谢谢，然后说“我的微信不习惯加太多人，所以……抱歉。”

　　我抱着手机在思考，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是我说分开，还是去看我妈那天，还是…从来都没有爱过？

　　其实我爱他爱的都有些累了，我快不认识这个字了，网上刷到一些文案，说爱的那个人，我总是能想到他。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的总是读书那会笑的腼腆的那个他。

　　我也说不上来我哪里爱他，又爱他哪里……

　　从此，枕边人不是心上人，心上人已成梦中人。

　　15
　　后来我喜欢上了蹦极，它让我感受到了心重新跳动的感觉，那种失重感。
　　于是我当了蹦极教练，能赚钱，能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这三年里，朋友圈里各种晒孩子，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也有了女儿，我看到了那个孩子的照片，真可爱，只是眼睛不像妈妈，像梁敬宣，整张脸肉嘟嘟的，笑起来没有眼睛没有牙齿，真的很可爱！

　　我把我全部的积蓄打给了梁敬宣，只剩下五百块钱的车费，我说，把这样钱当做你女儿以后嫁妆的一部分吧。

　　其实我给的钱不少，但是我知道，梁敬宣要是对一个人上了心，对她比对谁都好……

　　16
　　我在一次梦中惊醒，梦中的我人生圆满，家庭幸福，和现实中的我大相径庭，我很羡慕他
　　我的人生很失败，于是我决定早早去往下一世，如果可以选择，我定然是投个好人家，有兄弟姐妹，最好，是个女孩……

　　爱一个人难，爱一个不该爱的人更难……

　　17
　　我把工作辞掉了，然后拿着那五百块钱去了一个穷乡僻野的小地方，我登上了那座高山，拜了神灵，愿他保佑梁敬宣和下辈子的刘女士，然后奔赴下一世…

　　18
　　那种失重感真的很爽，心脏不自觉的加速，蹦极时到最后我总是很失望，距离太短……

　　这次我得偿所愿……

　　其实我早就听说了，我这种轮回不了，只能投入畜生道，但我很开心，做人太难了…

　　如果可以，我也宁愿我是一株野草，在夹缝中谋生，来年春天……

　　19
　　我妈说，人到世上就是吃苦的，婴儿刚出生时的啼叫就是在诉苦……

　　我也发现了，人生就是残缺的，出生时是什么样，死去还是什么样……

　　20
　　你看吧，世上苦果太多，但偏偏，有人尝到了甜果，于是就再也忘不了那种滋味

　　然后……

　　———完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