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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抠石子儿手会很痛 顾悠以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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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悠以前不叫顾悠,叫吴忧。
无忧无虑,无惊无扰,一生有人爱护有人扶持。
家里希望小姑娘好命。
但没办法,后来爸爸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小孩子才丁点儿大,就在凌晨被从小床上拉起来,揉揉眼睛跟着爸爸远走英国,名字也改成了顾悠。
从此跟着学者爸爸辗转欧洲,弄不明白为什么抱着自己举高高的三个伯伯不见了,偷偷给自己揣糖吃的吴邪小哥哥也不见了,连慈祥的奶奶也换成了另一个老太太。
英国话说不利索,阿巴阿巴半天急得要命,招来棕发小孩们善意的笑声,小姑娘也不怕,愣一愣,摸摸两个麻花辫,不好意思地笑开了,大眼睛就弯起来。
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好在小姑娘长一副好面孔,玉雪可爱,谁都愿意叫一声Little Angle,然后爱不释手一番,于是不必遭什么欺凌。但仍旧会在晚上躺在贝壳小床上的时候想那个连光线都温柔的老家。
最盼的是过年,每每到这时候,忙于工作的爸爸妈妈就请好了假,给她穿上新衣服,扎上丸子头,提着她坐上飞机,小姑娘趴在窗户上兴奋地数云,数着数着就能穿越时光,回到三岁前的那个厚重温柔的老宅。
今年也是这样。
穿着喜庆小套装的丫头从车子后座爬出来,不等爸爸妈妈下车,就倒腾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往门里猛冲,两个包包头上的绒绒球跟着她跳来跳去。
“奶奶——大伯伯二伯伯三伯伯——小邪哥哥——大潘叔叔二京叔叔——”一边跑一边鼓着小嘴跟吐葡萄皮似的,噗噜噗噜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如果在家,一定会挂着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快快出来答到。
倘若门里的人还没迎出来,小姑娘是等不及的,她要自己努力抬起短腿,手脚并用翻过那个有点高的门槛。
这时候13岁的吴邪就要乐了,他老觉得那黑漆漆的轿子车像个精灵球似的,到家门口停一停,张开嘴巴就给他吐出一个软乎乎的小丫头。
“小邪哥哥。”她打个招呼,今天不要人抱着走,反而不等来人弯下腰来,就很敷衍地朝男孩大腿位置抱抱,权当拥抱过了,然后飞快松开手接着往堂屋里跑。
下一个来的是三伯伯,因为娶不着媳妇时不时要挨奶奶一些骂,更经常因为下棋耍赖皮被二伯伯骂。
好惨的一个伯伯呀。
小姑娘咂咂嘴。
“三伯伯!”
“忧丫头!”
一大一小一样激动,一个从门口,一个从堂屋,对着脸冲过来,然后嘭地撞在一起。
好家伙,这得摔了吧。
吴邪捂住眼睛,不忍心看。
但吴三省身体素质好得很,不光没给小姑娘撞一个屁股墩,还反手就给人提起来了,放进怀里拍拍小孩后脑勺乐起来。
小丫头兴奋地在吴三省怀里滋儿哇乱叫,身子扭来扭去,一副有大把多余精力没地方发泄的问题儿童样子。脑袋上两个毛绒球蹭得吴三省下巴痒痒的。
今天也是怀疑小丫头是三叔私生女的一天。
吴邪无奈地跟上哈哈傻乐的一大一小。
吴家老大站在堂屋门口看“父女情深”,也乐了,老三为人狠戾而邪佞,一把年纪了没个正形,老觉得自己爹不疼妈不爱,窝窝囊囊的,但和这个小丫头亲昵得很,真是有意思。
“三伯伯,我们别去屋里——”小姑娘捧着嘴巴和吴三省说悄悄话。
“那我们去哪里——”吴三省很配合地压低声音,也和小丫头说悄悄话。
“我们去没人的地方——”
“好——”
好家伙,大声密谋啊。
吴家老大父子俩不约而同地这么想到,隔着半个院子,脸上露出非常有父子相的无语表情。
那边来晚一步的吴二白就连小丫头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看见,只看见自家大侄子跟个傻子似的捏着根糖葫芦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央。
有点可怜。
吴二白嘬嘬牙花子,没理会可怜的侄子,转头问大哥,“小丫头呢,刚才还听着喊呢。”
吴一白面上平静,朝后院小幅度扬了下下巴,“老三抱走了。”
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娶媳妇抱孩子无望所以终于决定铤而走险把忧丫头偷走当闺女养了吗?
吴二白脑子里跑马,往后院望望,那头一大一小正凑一堆叽里咕噜说什么。
“三伯伯,给你一个宝贝。”小丫头把镶着绒绒边的小红袄掀起一个角,里面还穿着个小褂子,她把手伸进褂子兜兜里,埋头吭哧吭哧掏。
穿太厚了,掏得费劲。
吴三省只好把人先放地上,帮忙解开红袄上两粒扣子,解完了帮着伸手从兜里掏。
吴二白隔老远看见,大惊失色。
“老三,你在干什么!”
没等吴二白冲过来,小丫头远远看见他,先拉着吴三省跑了。
这事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吴三省露面,吴二白才抓住机会问个究竟。
没法子,小丫头实在太受欢迎,跟吴三省分开后和吴邪吃糖葫芦,吃完了糖葫芦又要去老太太那里撒娇,从老太太那里离开了又满院子跑着找大婶婶,他终于找准机会准备上去逮人,就被自家大哥横插一脚,一言不发提着小丫头领子送到盼她好几天的大嫂面前去了。
吴忧小朋友忙得脚不沾地。
吴二白看见不着调的老三坐在饭桌边摆弄一块不大的石头,那石头样子普通,但已经被盘得溜光了。
“怎么,忧丫头找你什么事?”
“给了我个宝贝。”吴三省举举手里的石头,咧开嘴笑,全然没有上午输棋时的不甘和狠戾。“看着吧,小丫头长大了最孝敬我。”
“什么宝贝,一块石头罢了,小孩子的玩意儿。”吴二白摇摇头,权当小孩子不知道哪个沙子坑里捡来的。
年夜饭已经端上来,英国飞回来的夫妻俩已经落座,吴忧小朋友还在被亲爱的大婶婶牵着一步三晃悠地往这边来。
“原来这石头是给三哥准备的。”吴忧爸爸看见三哥手里盘麻将似的盘着的石头子儿,扑哧一声笑出来。
吴三省掀了掀眼皮,虽然想问,但不稀得和忘恩负义的老四搭话。于是吴二白先开口了,看向这个早些年家里捡来的四弟,“怎么?有来头?”这也是个命苦的主,早些年国内动荡,老四亲生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双双逃去英国,孩子扔在了庙门口,后来庙也被砸了,孩子就让信佛的吴老太太捡回来,起名吴朝。到后来他认回了亲爸妈,名字还留着,不过姓了顾,叫顾朝。
顾朝哈哈直乐。
倒是吴忧小朋友的妈妈笑盈盈地开口了。
“这是我们去年年初的时候,受邀去苏格兰一个乡村小教堂参观。那里的修女介绍说教堂被称为奇迹教堂,二战的时候莫名其妙躲过了所有空袭,有一回教堂周围都炸成平地了,只有这个教堂毫发未损。”
“洋人说是教堂有天使羽翼庇佑。”
“教堂墙外头镶了很多装饰鹅卵石,说是谁要是运气好,正好捡到掉下来的,那就什么灾祸都不会有了。”
“小丫头捡的?”吴三省眯着眼睛靠在椅子里,扬扬手,朝弟妹问。他想象小丫头小小一团蹲在墙边草丛里翻石子儿的样子。
“不是。”温柔的女人笑得更厉害了。旁边的吴爸爸也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抠的。”
“我们参观的时候她自己跑掉了,我们也没注意,后来回到家的时候给她脱外套,才发现小拳头攥得死紧,掰开一看里面是个石子儿,我问是哪来的,她背着手吭哧吭哧的不说,我当是路边捡着玩的呢。宝贝疙瘩似的攥了一路,攥的石头汗津津的。”
“第二回再去教堂的时候她闹着也要去,结果我们谈事的时候她又跑没了,我跟修女到处找,找到的时候人家正跟着小贼似的蹲在教堂墙根,吭哧吭哧抠呢,抠的两只小手都破皮了,脸抹的脏猫儿似的。”
“人修女都傻眼了,她倒好,合着小手跟人家拜托拜托,撒撒娇就过去了,石头也让她拿回家了,统共仨,揣在兜里揣回家,放床底下藏了一年了,好嘛,原来是拿来给三哥的。”
话说到这,一桌子人都乐起来,牵着大婶婶的手跟过来的吴忧小朋友也听到了,一边埋怨爸爸妈妈把丢脸的事说出来,一边窘迫地站在原地,涨红了脸。
“忧丫头抠得累不累啊。”桌子上的大人这样逗她。
“三爷真行,媳妇儿没讨上呢,闺女先有了。”有人这样打趣吴三省。
饭桌上很热闹,小丫头也被爸爸抱着安排在座椅上,作为小辈,和吴邪坐在一起。
“手疼了?”吴邪看见三叔笑盈盈地探过头来问。
距上次回家,小丫头又在海外待了一整年了,中文模式还没调试好,一开口有点急,红着脸慌慌地摆手摇头道“miu miu miu——”。
怎么还学上猫叫了。吴三省更乐了。“那为什么给我啊。”
“因为,三伯伯,上班,危险。”小丫头细声细气地答。
她虽然总被吴家养在深院子里头,也弄不清楚三伯伯上的什么班,但有幸见过一次他和手下的大潘叔一起负着伤回来的样子。和爸爸还有另外两个伯伯文质彬彬的样子不同,小丫头心里总觉得三伯伯有点狠,还在做会受伤的工作,很担心。
吴三省眯着眼,一手把玩着石头子儿,瞧着小丫头被吴邪塞了一口虾仁儿,鼓着脸蛋乖巧地嚼。
“那怎么不给我。”吴二白追着问。
“小丫头连爸爸都没给呢。”
“奶奶也想要怎么办。”
“下次给大婶婶也抠一个吧?”
小丫头脸再次涨红,被长辈们逗得紧紧抿起了嘴巴。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照顾着她的吴邪见势不对,急忙想阻止大人们,但已经来不及了,吴三省已经开口逗她了。“那为什么还神神秘秘的。”要他说,就是应该大大方方拿出来,让老二羡慕他。
“因为…因为……”小丫头嘴一撇,“因为抠得不够多,每个人都想给。”说完,哇的一声,在这一年的年夜饭上,年仅四岁半的吴忧小朋友,人生中第一次为自己没有达到kpi哭泣起来。
旁边的吴邪赶紧给糯米团子抱起来哄哄。一时也忘记了问会不会给他一个千辛万苦抠来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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