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扬》血鲸

1、上将他又发疯了 “啪！

　　“啪！”华丽的府邸里，瓷器破碎的声音传出来，站在外面的仆人皆混身一颤。
　　“温……温将军……”
　　他们抖的跟筛子似的，嘴唇发白，额头泛起冷汗，生怕这个活阎王一个不爽就把他们的命给收了。
　　所幸并没有。
　　活阎王一挥手，让他们都退下来。
　　仆人这才松一口气，小腿打颤也强撑着他们走出院子才放下心来。
　　院子里只剩一人。
　　温暗阳扭了扭手腕，那双清冷的眼微微眯起来。
　　他很白，且嘴唇很薄，是天生的尖锐相，而眼睛却完美的调和了这种尖锐，又带着些许的魅惑。
　　本来他就高，于是低着头看人时便透了一股帝王般的睥睨姿态。却不止，他又宛若一条妖艳阴狠的毒蛇，人如长相，是一条毒蛇，不止空有外表妖艳。
　　在原地停留半晌，他忽然抬腿出了府邸。
　　府邸前的街道很冷清，小铺子都没几个，但会时不时传来几声孩童的玩闹声，很快又走远，消失不见。
　　温暗阳借着酒意，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笔挺的身躯格外显眼，一袭军装让他看起来格外严肃，没有人敢靠近他。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了许久。
　　再一抬头已经来到一座寺庙前，寺庙很陈旧，古朴，像是很久以前就留下了，只不过位置格外偏僻，冷清，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已。
　　温暗阳推开寺庙的门，庙里设施也很陈旧，他眼神扫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但格外干净的地面和嫩绿的花草似乎在证明这里仍旧有人。
　　忽然身后传来响声，温暗阳迅速转身，下意识抽出腰间的手木仓，来人却是个僧人，正有些疑惑的盯着他。
　　僧人看见他穿的军装，忽然明白过来。“温……将军？”
　　温暗阳眯了一下眼睛，把手中的枪重新放回去。
　　“陆善？”
　　僧人低头看了一下胸前绣的字体，笑着夸赞：“温将军好眼力。”
　　说罢，他轻轻地笑了，又道“温将军为何来此？”
　　“不为何。”
　　温暗阳冷地转身。
　　“怎么，不欢迎我？”
　　陆善浅笑着，手腕上的铃铛手镯发出细微的声音。
　　“自然欢迎。”
　　他向前走了几步。
　　“温将军请随我来。”
　　然而温暗阳脸上露出几分怪异，“你不怕我？”
　　在他从小生长的环境里，几乎所有人都怕他，无一不把他当成一个怪物来看，而他也早习惯了。所以他也以为会在面前这个和尚的脸上看见恐惧的神情。
　　事实上并没有。
　　陆善闻言停下了脚步，一阵风吹过，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要跟着风也一起飘远。
　　他说“怎么会怕呢，温将军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相反，还很好看呢。”
　　很好看。
　　温暗阳垂下眸子。
　　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夸他好看的人，而这人，相貌却不亚于他半分，且谦逊有礼，一点也不像他以前所见过的那种和尚，看起来老实恭敬，实则虚伪狡诈。说是要普渡众生，自己却中饱私囊。
　　乱世之中，他杀了很多很多这种人。
　　“走吧。”
　　陆善回过头，看着神色复杂的笔挺身姿，见他迟迟不动，叹了一口气。
　　“温将军可是信不过小僧？”
　　温暗阳直视着他，将眼底的情绪收起，重新变回那至高无上的冷酷模样。
　　“走走也无妨。”
　　他迈出长腿，军靴踏在鹅卵石所铺的路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本该是噪音，但却在这古寺之中，反倒更显地寂静。
　　正值春季，这儿种了不少桃树。
　　桃花开的正旺，漫山都是粉色，很美。
　　但……
　　温暗阳加快了脚步，将手藏进外衣里，同时藏住了手背上渐渐泛起的微红。
　　他感觉到鼻子不太舒服，便轻吸了一下，声音不大。
　　但陆善停了脚步。
　　“不舒服？”
　　“……”
　　“没。”温暗阳抿了一下唇，目光直视远方
　　陆善微微眯起眼。
　　“温将军可不像是没事，是花粉过敏吗，前几日有几个孩子来我这倒是也同将军一样。”
　　“说了没事”。
　　温暗阳声音冷淡，带着几分不耐烦，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多问，此刻更是不爽。
　　“不该问的别问，继续带路。”
　　“那好吧”陆善看了一眼他藏起手的袖子。
　　那里鼓鼓的，像藏了只小兔子。
　　他没多看，转身继续走。
　　“温将军第一次来古阳城，不知道这里最是多美景。
　　以前这里还没有战争的时候，可热闹了，山脚下还有这里的特产挑花酿呢，等到适合酿酒的季节，走在山脚下的小镇子里，山风一吹，带着酒香扑在脸上，很凉，很舒心……”
　　他停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可惜……”
　　温暗阳皱起眉。
　　“可惜这里已经被战火烧过来了，我看过不久连这座庙也要被踏平。”
　　他说的是实话。
　　战火纷飞，已经绵延到了距离古阳城不远的山庄了。
　　那山庄他去过，现在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居住在那里的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要不就变成一具尸骨，要不就逃了出去。
　　至于逃去哪里，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曾经还算是富裕的地方，现在也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死城里没有“朱门酒肉臭”，但不缺“路有冻死骨”。
　　“是啊……”陆善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一点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权利相争就好了，那样子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古阳城的孩子连觉都睡不安稳，每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街上窜来窜去，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每天就要干好多活。
　　有时候我真担心他们小小的脊梁哪天就撑不下去了，他们还那么小……”
　　是啊，他们还那么小，都还没有见过世间繁华，人间万象。
　　如果没有战争，也许他们中会有人成为一名先生，又或者一位诗人。
　　成为自己喜欢的模样，但现在一不小心便会丢掉性命，每天麻木地活着，其他的一点也不敢肖想。
　　为了活着而活着，人生来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