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汉江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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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期，能遇到你，真好。”
伯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宛如水墨画一般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那一瞬间微风舞起他如墨的青丝，一如我在汉阳江口与他初见时的唯美。
我微微红了脸，别过头去，伯牙却用双手揽过我的腰，用下巴挺住我的头顶。伯牙身上淡淡清香蔓延过来，我的脸更红了，想要推开他，却没他力气大，只能任他搂着，脸色早已成了醉虾。
伯牙坏坏地笑着：“子期，莫不是害羞了？”
我涨红了脸，扭过头去看满山枫叶。
伯牙双手抚琴，轻声唤道：“子期，我为你弹一曲可好？”
我点点头，伯牙弹的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那么纯净，那么清雅。伯牙淡淡一笑，素白的双手一根根掠过琴弦，沁人心脾的音乐从指间流泻而出。
琴音百转千回，天地刹那为之陶醉。
我沉静在琴音之中，淡淡地看着满山枫叶，如同火一般燃烧了整座山。那火，却似焚了心，断了肠，散发着疯狂燃烧的美，致死方休。
头顶是盈盈的月光，一轮圆月，安然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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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在伯牙在山中迷路，我疯狂地找遍了整座山之后看到他一身狼狈地在山洞里哭丧着脸的时候吗？
还是在我找到他之后由于过于劳累病倒在床上，伯牙明明不会煮药却还是端着药碗手上因为烫伤缠上厚厚的纱布一脸淡笑地出现在我面前？
是在每日清晨，伯牙拿着竹篓，站在院子里笨拙地喂鸡的时候吗？
抑或是更早以前，汉阳江口那一夜朦胧，似真亦幻的一曲《颜回》，改变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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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江口，雾水朦胧。
我背着柴火，踩着夜路回家。漆黑的路总是能带给人陌生的恐惧，我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可怕的东西。深夜如此寂静，走着走着，有时我甚至觉得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而那一片漆黑就是我要走的，一直延伸到永远的路。
那条路没有尽头，或许尽头就是我死去的那一天。路边偶尔会有灯光，但是无法伴我走到永远。或许时间一直在流失，又或许时间一直在停摆，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时间没有所谓的停止或流动。
生命亦是如此。
正如此想着，忽而，一阵清冽的琴声由前方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席卷了整座寂静的山。琴声悠扬，如高山，如流水，潺潺铮铮，我愣住，如此优美的琴声，我从未听过。
远远望去，岸边一位月白衣衫的男子双手抚琴，汉阳江口烟水朦胧，映衬着那位男子，竟似仙人一般。
即是仙人弹奏，那便让我好好听上一听。我微微闭上眼，让自己溶入这唯美的琴音之中。人生在世，能享受的就享受，不要让自己等到失去之后才后悔。晚风在江上穿梭，与天上的明月为伴，舞起我们二人的衣袂飘飘。绝美的琴音回荡，流出了天地间最美丽的声响，我暗笑，这位公子弹琴如此认真，却不知这漆黑之中也有我这一人在聆听他的琴声。
想到这里，琴声却戛然而止，伴随着弦断之音。一声淡淡的，却很好听的声音传来：“谁？”
我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再次发问才反应过来。这荒郊野林的，除了傻傻地站在这里的我，还会有谁？这月黑风高的，别是把我当成打家劫舍的强盗了吧？
这样想着，我回了一声：“先生，您不要疑心，我是个打柴的，回家晚了，走到这里听到您在弹琴，觉得琴声绝妙，不由得站在这里听了起来。”
他淡笑，笑容如三月春风和煦：“你既然懂得琴声，那就请你说说看，我弹的是一首什么曲子？”
这难不倒我，我虽是一介樵夫，却也喜欢看书识文。我回道：“先生，您刚才弹的是孔子赞叹弟子颜回的曲谱，只可惜，您弹到第四句的时候，琴弦断了。”
那一瞬间，乌云后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我看到了他水墨画一般的眸子和柔和的脸的轮廓，以及，他那如烟的眸子里的，星星点点的光芒。他喜极，满脸惊喜之色：“兄台可愿来我船上小酌浅谈？”
那一瞬间我不知是怎么，看着他那双水墨双瞳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就这样放下砍了一天的柴，随他上船。船上烛光点点，交相辉映，船舱不大，却摆满了琴谱、书籍，“仙人”确是爱琴之人。
环顾四周，最后的视线又回到了仙人身上。仙人双手抱琴，盈盈而立。借着烛光，我看清了仙人手中的琴，琴上缀了翠玉，我开口：“瑶琴？”
仙人一愣，随即惊喜之情更甚，急急拉我坐下：“你可知瑶琴的来历？”
我道：“伏羲见凤凰落于梧桐之上，知梧桐乃良木，制成乐器千年而不衰，于是伐梧桐，造瑶琴。”
仙人欣喜地看着我：“当今天下无几人知晓，你竟知道？”
我低头不语。
仙人将琴放于桌案上，素白的手指拨动琴弦，一阵清雅的琴音流泻而出，瞬间布满了夜色的江。我细细聆听，仿佛置身于高山之巅，俯视群山间云雾袅袅。
一曲毕，仙人期待地抬头看我：“你可知刚才的琴所弹何意？”
我笑道：“琴声真美，巍巍乎若泰山！”
仙人低头又抚一曲，琴声时而犹如流水淙淙，清冽动人；时而犹如滔滔江水，波涛汹涌。我闭上眼，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忽然一阵踉跄，我睁开眼，却看到仙人紧紧地拥住我。我这才发现其实仙人比我还要高，但是……这是怎么回事？仙人这是在干吗？我用双手轻轻推开仙人，没有成功，反而被仙人抱的更紧。仙人的脸埋在我的颈间，浑身兴奋地颤栗：“我等的人就是你……为什么你迟到了那么久……”
很久以后，我回忆那一个水烟袅袅晚上，都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回忆。那一切似乎成为了一幅画，知道我死去的那一刻都还是色彩鲜明。
那一夜，中秋佳节，月似银盘，挂于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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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终于知道了仙人的名字叫伯牙。
原因是昨晚我在和伯牙秉烛夜谈的时候，一个说错唤了他仙人。伯牙“噗嗤”一笑：“仙人？倒也只有你这么唤我。我叫做伯牙，你唤我伯牙便是，免得我哪天不小心，真上天做了神仙去。倒是兄台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笑出了声：“我叫钟子期，你唤我子期便是。”
伯牙拉着我的手，水墨般的眸子深深看看着我，道：“你我二人惺惺相惜，不如结为兄弟如何？”
我道：“如此甚好。”
就这样，我有了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第一个兄弟。现在想来，不禁莞尔：我与伯牙第一次相见交谈甚欢，却在聊了许久之后才知道对方的名字。伯牙爱琴，我懂琴，我与伯牙边就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我不止一次地问伯牙：“我们的相逢是不是太巧合了？”
伯牙总是淡笑，水墨瞳仁淡淡看向天际：“缘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汉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