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那些事》张丶小鳯

1、当我还是个孩子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世界，一个别人无权干涉对的世界。哪怕是血缘，也一样。
　　“你心里谁也没有。”奶奶这样说官煜。
　　官煜总是沉默。
　　其实不是谁也没有，只是与众不同。
　　官煜不是乖宝宝，从来都不是，官煜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这点呵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只是，他不甘只是向往。
　　大多数人的理想就是做个野生动物园里的动物，有着相对自由的、自己的空间，相对安逸舒适的生活环境就够了。
　　对，就是不求上进。
　　想象一下，若名利不与成绩挂钩，你还会那么努力吗？在社会里，几乎每个人都是被迫作者自己不喜欢做得事情，同时受着各种各样的约束。而官煜讨厌这些约束。他只是想做自己，一个完完全全的自己。
　　“你不学习以后怎么办呢？”上学的时候，妈吗常常这样问官煜。她对官煜的要求早已从人中龙凤变成跻身在那个“动物园”就好。可是她不知道，官煜一直在心底呐喊：“把我自己还给我！”
　　或许，对于家长来讲，孩子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官煜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自己的路。
　　韩寒说：“学习是很有趣的，学习才能进步嘛。但是学校真的不是一个适合学习的地方。”官煜喜欢韩寒。因为在他眼里，韩寒似乎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也喜欢这句话，因为这十年了，学校真的待够了。
　　其实官煜小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记得小学一年级，座位是按个头儿排的。官煜坐在第二排的位子。可是，在他的记忆中，那次班会，似乎她坐在后边，而且教师阴沉沉的，没有阳光，也没有灯光。那是一个关于梦想的班会。老师要每个同学都说说自己的梦想。官煜记得，自己说：“我要做个棒球运动员。”而那时，官煜对于棒球的概念只停留在一个人拿着球棒一挥，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那时，官煜想不出比棒球手更帅的职业了。
　　这个棒球梦一直伴随着官煜五年，直到官煜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接触棒球才被打破。
　　其实，班会的那个情景应该是有的。不然，官煜的记忆不会那样深刻。至于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呈现的是那个样子，官煜想可能是后来的一个梦对那次班会从心理上的缩影，而自己记住了那个梦不知不觉的连最原始的记忆也改变了。
　　再一次对小时候清晰的记忆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次新换的班主任要重组班委.她要每个同学都上台竞选.,然后当场就投票出结果.那时候也讲自愿原则,老师迫不得已不点名,你参选什么她也不指派.
　　官煜记得,那天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男生竞选体委.他带了足足四页演讲稿上去,对于那时候作文只能写三百字的三年级小学生来讲,能写那么多话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每当他翻一页,地下就会响起一片惊叹声,官煜也不例外.所以, 虽然官煜不太喜欢这个人,但是他还是投了赞成票.不过,
　　那人后来转走了,迄今,官煜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看着同学一个个的走上讲台,官煜瑟缩在墙边,始终没有勇气举手.他不断的蜷缩,努力的让自己的身形再矮小些.这方法似乎起了作用,老师最后因没人举手而被迫点名的时候似乎忽略了他,先叫的别人.
　　倒数第二个人叫做孙衡泰。
　　“我放弃”他笑着说完这句话之后，官煜只能哭了。
　　官煜缓缓的走上讲台。“我竞选…劳动委员。”官煜弱弱的说完之后真的哭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甚至不敢抬头，断断续续的把那几句千篇一律的发言说完，泪水突然就止住了，和他来的一样突然，但是官煜仍然低着头，好像等待着末日的审判一样等待着大家投票。
　　不一会，结果就出来了，三票。官煜抬起头，一张关切的面孔映入眼帘，她眼神中充满了同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你同情什么。”官煜想，但心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后来，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官煜小小的骄傲了一把。官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件事会有这样深刻的记忆，但是它真的是确确实实的烙印在脑海中。可能那是官煜第一次有那种感觉吧。
　　那是在一次不知道什么课的课上，老师问：“同学们，你们最不爱吃什么？”
　　老师要全班都说，不过这回是按顺序叫。官煜无处可藏，首当其冲。
　　但这次，官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站起来很从容的说：“芹菜.”这句话是真的，官煜从来不吃芹菜，因为他觉得芹菜味道怪怪的。
　　后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说下去。官煜发现，竟是有那么多人讨厌吃芹菜。当时，关于觉得特有面子，因为他终于当了一把“领军人物”。
　　自那之后，官煜总是要对一些事找出自己独特的看法。或许是他太普通了吧，所以他要在一些事情上证明自己的特别。
　　之所以官煜的性格会变得非常的叛逆，他小时候的家庭环境一定脱不开干系。
　　官煜父母都是急性子，似乎他们从不知道耐心为何物。而离了耐心，家庭怎会幸福.印象中，爸妈总是吵架。父亲整天的不在家，但并不是用妈妈的话将就是出去吃喝嫖赌去了。至于具体怎么样，官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时的，官煜的心中总浮现出更小的时候，爸爸带他去换煤气。那时候天然气还没普及，昨晚全靠煤气管。官煜记得那天爸爸带着他，一路上教他反义词——红的反义词是什么？是绿。黄的反义词是什么？——是蓝。
　　现在，官煜长大了，知道了颜色是没有反义词的。可是那场景却再也没出现过了。如果可以，官煜宁愿一辈子不知道红的反义词究竟是不是绿，黄的反义词究竟是不是蓝，来换一辈子的那种场景。或许那种感觉就是幸福吧。若果是，那幸福就只有存在于小时候那零星的记忆中了。
　　小时候，老师教“你们要好好学才能出人头地，你们的未来是光明的，前途是无限的，只要努力。”长大了，老师讲，“社会是残酷的，是弱肉强食的，大学生是找不到工作的，研究生是遍地都有的。所以你们更要好好学。”官煜开始觉得迷茫了，所以他学会了自己思考，而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不相信老师，不相信书本，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不相信书本，成绩还会好吗。当然不会。所以自那以后，官煜的成绩逐渐下滑，下滑。古语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学习好的永远呵学习好的在一起，学习不好的才会去找学习不好的。不过，还好，上了初中，有洛超帮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先说说小学六年级发生的一件事。
　　六年级的时候，官煜重感冒住院。而和他同病房的都是些小孩子。
　　妈妈们在陪护，其中一个捧着一本童话书读给孩子听。至今，官煜仍然记得那个声音，不是很好听，却是那么的温柔。读的不是很好，却是那么的认真。那一刻，官煜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听入迷了。不知不觉的沉浸在那个童话中，沉浸在那个声音中。可是，只听了一个完整的通话，官煜妈妈吴梅就不耐烦了，坚持着转了病房。
　　可是自那以后，官煜常常会回忆起那种感觉，同时也在思考，什么是家庭。渐渐的，那个场景似乎与小时候和父亲换煤气的场景重合到了一起。似乎家庭就是——爱。那么，如果爱不在了，是不是家庭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呢。
　　“孩子是父母爱的结晶，若你们已不再相爱，我是不是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呢？”
　　每当父母打了架之后，或者说父亲打了母亲之后，母亲总是含泪拉过官煜，问：“如果我和你爸离婚的话，你跟谁？”官煜并不知道，母亲想要的只是一句“我跟你这样的肯定来证明她在这个家存在的价值，”他太小了，当他第一次被这样问的时候，还幻想着做个棒球手。他该怎样回答呢？小官煜真的不知道，哪怕后来他知道了自己不喜欢吃芹菜，做了“领军人物”他还是那么困扰，该怎样回答。他还是习惯被命令，他觉得如果妈妈说：“小煜，我和你爸离婚了，你跟我走。”那就好办多了。他只要说句：“嗯。”就行了。
　　虽然，那个问题，官煜被从小问到大但是父母始终没有离婚。每回，母亲都会对官煜说：“要不是你，我和他早就离了。”每当这时，官煜都觉得自己好多余。
　　父母吵架犹如家常便饭。每次吵了架，官煜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骂。“他们是在拿我出气。”不管真相如何，官煜这样想。
　　有一句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官煜就是如此，那天，当他觉得自己忍受不下去了，于是他选择了——自杀。来结束自己十二岁的生命。
　　不要把自杀想象的有多么的恐怖。官煜家住二楼，而且有栏杆围着窗户。上吊，更是不用说。就是连外出也不能，因为父母不让。父亲在家，小官煜怎么可能做到直接冲出家门呢。其实，官煜并不是如何的怨恨父母，不管他们如何，但至少把自己养这么的大，他只是觉得，父母可能真的不是特别在乎自己，自己的存在仿佛没有什么意义。也许，父母会伤心吧。所以，若是父母知道了他自杀，也一定会打他吧。于是，可怜的小官煜连自杀也不敢光明正大的。
　　官煜蜷缩在床上，目光在四周搜寻，寻找能让他死的东西。忽然，药箱应入了他的眼帘。官煜打开药箱翻了翻，没有看到有安眠药的字样药盒。于是只好随意挑了一种。桌上有温水，官煜含着泪打开了药盒，三片，七片……一板……两板。
　　没水了。于是官煜放弃了继续吃下去的念头。
　　坐在那里，官煜看着前面桌子上空空的药盒，感觉胃里如火烧一般。鬼使神差的，他走出了屋。
　　爸爸和奶奶正在吃饭，因为刚刚和官煜吵过，所以没有人搭理他。官煜兀自拉了凳子坐了下来，看着坐子上的菜，却迟迟没动筷子。他在犹豫怎么开口。后来，两个人都吃完了，要收拾碗筷，看官煜没有吃饭的意思，奶奶就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你还吃不？”
　　“不吃，我胃疼。”
　　一旁的官旭听儿子这样说，眉头一皱，说：“怎的？胃疼？”
　　奶奶也看了一眼官煜，但没说话，显然有着同样的疑问，只是不屑再费口舌。
　　官煜把头深埋颈间，用极低的声音“嗯”了一声。
　　沉默。不知道官旭听没听到官煜的答话，但是后来，官旭问了一声：“因为啥呀？”
　　“吃药吃的。”官煜的声音仍然极低。
　　“什么”官旭一瞪眼。“吃药？吃啥药啊。”
　　官煜吓得一哆嗦，没敢说话。
　　官旭起身进屋，一看，两板《红罗霉素》横在桌子上。他气急了，快步走了出来，冲着官煜就是一巴掌。但是官煜一躲，没打着。接下来就是一顿臭骂。中间，奶奶问、插了一句：“什么药啊？”
　　父亲如实都说了，结果奶奶也跟着父亲骂了起来。也不知是心疼药浪费了，还是怪官煜乱吃药。
　　后来，官旭问官煜原因，但是官煜却不肯说。理由当然很简单——他怕挨打。
　　“我胃疼。”官煜又弱弱的说了一句。这次得到的回答很一致——该！
　　官煜哭了。
　　以至于后来他们骂了什么难听的话，他都没有听见，只是隐约听着父亲骂了句“滚！”
　　纵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官煜被这一刺激，直接应了句：“行”就夺门而出。
　　去哪？官煜很茫然，哪里他都不认识。他只有坐在楼下石阶上，胳膊环抱着腿，婴儿般的姿势。半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令人讽刺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下楼来找官煜。但是，官煜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完全沉浸在了孤独的氛围中。阳光仿佛已暗淡，喧哗声渐渐走远。世界已把自己抛弃。
　　以官煜的性子，能做出离家出走这种事情，真的是伤心透了。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境，官煜能想到的，只有妈妈了。官煜突然涌出了一种希望，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去找妈妈。
　　吴梅听儿子说因吃了两板药被赶了出来，连忙带他去医院。见一向吝啬的母亲竟然选择了出租车这种交通工具，官煜不由得心里一暖。
　　路上，吴梅往家里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情况，之后就没再问什么。
　　到了医院，洗胃。洗胃就是从嘴往肚子里插根管，然后让你往外呕。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自那以后，官煜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傻事了。
　　洗完胃，医院开了几服修复胃黏膜的药，就让官煜回家了。
　　回到家，父亲和奶奶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官煜因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连续吃了半个月的大米粥，咸菜。不是家里人有意虐待他，而是因为医生嘱咐官煜不能吃荤腥。后来，当官煜病好了些，终于能吃菜的时候，他清楚的记得他第一口菜吃的是炒土豆丝。这辈子，他第一次感觉土豆丝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美味。
　　自那以后的好一段时间，官煜感觉爸爸和奶奶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可是至今，因为那件事，官煜仍然隐隐有些恨着他们。
　　后来，官煜的成绩也降了下来。他记得，当初那次和父亲、奶奶吵翻，奶奶说他：“你就是学习好，狂的！”
　　现在，他们仍会吵，只不过奶奶现在说他：“你什么也不是，没出息。”官煜面对这种责骂越来越平静，他会面无表情的回答：“对，我什么都不是，我最没有出息，千万别指望我。”
　　这就是家庭？一个这样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