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别离》珊珊来的不迟

8、儒衫老人 夏

　　夏婵抬头想了想屋子里的小和尚，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出泥巴小巷朝着福贵巷中的医馆跑去抓药。

　　回春堂，小镇唯一的一处医馆，坐镇的老大夫姓钱，叫钱广白，医馆就是他祖辈的传承，在小镇当的上是医者仁心，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小镇赵府的傻公子赵长陵就曾来这里看过，虽然效果不佳，但也好了些许。

　　只是这老头儿有个毛病，视钱如命，医馆内的药材贵的离谱，每个进入医馆的人都会被扒层皮，就连半个铜板都要斤斤计较的姜老头儿也在这里讨不到半点儿好处，外人私底下都称呼那钱大夫为钱扒皮。

　　夏婵到达回春堂门口的时候，店门刚开，一个小厮正将药材一一放在门前，准备开张。

　　夏婵正欲进去时，却被那小厮拦了下来，小厮眼神有些嫌弃，拿着扫帚对着夏婵挥动了几下，嘴里大声呵斥“哪来的乞丐，这里没钱施舍，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妨碍做生意，小心打死你”

　　夏婵退了几步，抬头轻声说道“我不是乞丐，我来抓药的”

　　“你？”小厮打量了一番夏婵的模样，黑炭丫头，破衣草鞋，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能买的起草药的地方。

　　“滚开，敢消遣我？老子把你腿打断”小厮拿着扫帚作势就要招呼到夏婵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回春堂里传来“停，让她进来”

　　“可是…那好的”小厮听到后有些错愕，正欲拒绝时又改了口。

　　小厮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将夏婵带到了回春堂内，一个矮小驼背的老头儿正坐在堂内正中央的椅子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老年斑，此刻正一手捧着茶杯微微一抿，笑盈盈的看着那个黑炭丫头。

　　“医师”

　　“钱大夫！”

　　小厮与夏婵几乎同时开口。

　　“药方我看看”钱广白没有回应，直接开门见山。

　　夏婵将那张药方黄纸递给了钱广白，眼睛直直的盯着钱扒皮的反应。这是钱广白的规矩，取药看病前都会讲明白要多少钱，同意直接看病抓药，不同意就直接打道回府莫说其他，因此在小镇中其他人眼里，这位医术精湛的钱大夫并不像个悬壶济世的医师，更像一个只会谈生意的心机商人。

　　“二两银子，其中所需的三两京墨，一两苏木都是名贵药材，收你的还是最低价了”钱广白手扶了扶白胡须，抬头看着夏婵淡淡的说道。

　　“二两银子？”夏婵脸霎时间苦了下来，心中在不断的合计，一旁的小厮见状，眼睛看着夏婵嘴角轻轻撇了撇，身子微微一侧，随时准备将夏婵扫地出门。

　　“回春堂店小，概不还价”夏婵合计了片刻，正欲开口杀杀价时，端坐在椅子上的钱广白似乎早有预料，立即开口堵住了夏婵的嘴巴。

　　夏婵只能够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而后从腰包里掏出了一两黄金钱放到了钱扒皮身边的小桌子上。

　　“好，六子，抓药找钱”钱广白嘴角一咧，盯着桌子上的黄金钱笑的十分灿烂。

　　而一旁的六子只是张大了嘴巴，看着夏婵拿出的那一两黄金钱，呆呆的嗯了一声，转头诧异的看了夏婵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行如乞儿的黑炭丫头竟能够掏出这么一大笔钱财，小厮疑惑的转身去了药柜抓药。

　　不一会儿的功夫，夏婵就站在了回春堂门前，一手提着药，一手拿着剩余的银钱，露出苦笑，快步离去。

　　等到夏婵回到老宅的时候，躺在房屋内的小和尚已经睁开眼睛苏醒了过来。

　　小和尚听着门外的叮铃哐啷，望着这空荡荡的房屋，感觉着背部的冰冷僵硬，有些茫然，对于昨夜的记忆只是停留在受伤离开回龙巷的时候，之后便没了任何记忆，小和尚手臂支撑着床板想要起身，只是这微微一动，扯动了胸口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感，没办法，根本动不了。

　　“吱~”过了好一阵儿，破屋漏风的房门被推开，小和尚侧头一看，头发糟乱的黑炭丫头，正捧着一个陶瓷碗朝着小和尚走来！

　　“是你？”小和尚苍白的脸上尽是惊诧，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小丫头救得自己。

　　“嗯…”夏婵只是轻轻回应，而后坐在了木板床前，轻轻吹了吹汤匙里的药汤，缓缓的送到了小和尚的嘴巴边上，眼神盯着小和尚，满满的威胁。

　　“这是…药？”小和尚看着黑炭丫头递过来的汤匙，愣了片刻。

　　“喝”夏婵点了点头。

　　小和尚皱着眉有些疑惑，但还是张开口喝了下去，夏婵一次又一次的递到小和尚面前，没过片刻钟，整碗药汤就进了小和尚的肚子里。夏婵看着碗里空空荡荡，脸上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我怎么到的这里？”小和尚苍白的脸盯着夏婵，开口问道。

　　“你躺在柴堆里……”夏婵轻轻的开口。

　　“那…我怎么到的柴堆里？”小和尚再度问道。

　　“不知道！”夏婵回应。

　　“不知道？”小和尚眉头一皱。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知道，想救就救了”夏婵说的有些理所应当。

　　小和尚有些无语，总觉得眼前的黑炭丫头脑子里缺根弦，说的太过模糊不堪，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阿弥陀佛，谢谢”小和尚看着眼前的丫头轻轻的开口。

　　“不用，你现在欠我二两银子，再加一次诵经祈福，要还的”夏婵眼睛眨了眨，对着小和尚十分认真的说道。

　　“额…好”小和尚看着夏婵严肃的表情，无奈的点了点头。

　　……

　　等到夏婵离开老宅到达铁匠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挂半空了，陈祖林停在水池边上亲自担水。

　　“对不起”夏婵跑到水池边，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对着高大的陈祖林低头说道。

　　陈祖林冷漠不语，放下扁担水桶，扔到了夏婵的脚下，盯着夏婵看了许久，而后径直走向了铁匠铺子之内。

　　直到陈祖林远走之后，夏婵才敢抬起头，心里长舒一口气，夏婵赶忙挑起扁担水桶，冲向谷雨河担水，一刻不敢停歇。

　　做工是看东家的脸吃饭，这次陈祖林没有多说什么，下次可不一定了，可得卖力。

　　一天下来水池子被夏婵灌满了三次，中午吃饭的那点可怜的休息时光，夏婵还跑回老宅专门为那小和尚煎了药，还分了些中午的饭食给他。

　　担水的活很是苦涩，唯一有趣的是，那个清明公子又到铺子前催促，不过这次并没有提要那把祖传的铁剑的事儿，反倒是温和了许多，还拿出了一两黄金钱递到了蒋师傅的面前，轻轻叮嘱了几声那打造兵器的要求，便快快离去了。

　　等到夏婵回到泥巴小巷的时候，天已经西沉，隐约间能够看到星星闪烁，夏婵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小巷中央。

　　“小丫头这是你掉的一文钱吗？”忽然，一道温和慈祥的声音从夏婵身后传来。

　　夏婵呆愣了一下，转身回头望去，一个灰发的儒衫老人，手指尖正夹着一颗铜板对着夏婵笑着问道。

　　老人精神抖擞，眉宇间尽是温和慈祥，身材修长，没有半点垂暮之感，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得夏婵竟有种亲近之感。

　　夏婵急忙掏了掏怀包里的工钱数了数，“一。二，三，四…嗯？”少了一个！夏婵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老人看着，脆生生的说道。

　　“是的，谢谢”正说着夏婵对着眼前的儒衫老人鞠了一躬。

　　“没事儿”老人将那一块儿铜板递给了眼前的小丫头，温声说道。

　　“你住在这儿？”儒衫老人笑眯眯的问道。

　　“嗯”夏婵脆生生的回应。

　　“正巧，我也住这儿，一起走吧”老人说着就招呼着夏婵踏步向前。

　　“嗯？”夏婵有些迷惑，泥巴小巷周围住着什么人，夏婵再清楚不过了，印象中并没有这么个老人住在附近啊！

　　夏婵不自觉的跟上了老人的脚步。

　　“我刚来这儿，在这附近找了个地儿歇脚，过些日子就得走了”老人并没有看夏婵，但似乎看穿了夏婵的迷惑，开口解释。

　　“对了，我姓荀，你叫我荀先生便好”老人低头面露微笑的看着身边的小丫头。

　　“哦，奥好，我叫夏婵”夏婵心中莫名的放松，也笑着回应。只是心中有些许疑惑，眼前的这位老人看着并不是什么穷苦人，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夏婵啊，婵娟婵娟，同月亮一般美好，真是个顶好的名字嘞”荀先生朝着夏婵竖起了个大拇指。

　　夏婵抬头望着眼前的老人，嘴角不由得弯了弯，心中莫名觉得这名字不是灾祸源头，而是十分让人得意的事儿。

　　“你会写吗？”荀先生思索片刻，轻轻朝着夏婵问道。

　　夏婵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读过书。

　　“我教你”老人正说着，就地蹲下，从杂草中间挑出了一根趁手的木棒儿，在土堆上一笔一划的勾勒着。

　　夏婵一同蹲下，看着土堆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慢慢的汇成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慌张惊喜。

　　一大一小，在夕阳橘子红的映照下显得极为和谐。

　　“这是“夏”，这个呢就是“婵”了”老人很快写出了夏婵的名字，而后笑呵呵的用木棍指着那两个字对着夏婵说道。

　　夏婵盯着土堆上的字有半刻钟没有回答，她在死命的记住那些个线条规律，想要把自己的名字记在脑海里。

　　“哈哈哈，不急，以后还能教你”老人看着夏婵一脸苦涩笑出了声，温声的安慰着夏婵。

　　夏婵与身旁的这位温和的荀先生慢慢的行走在泥巴小巷内，影子拉的越来越长。

　　等到走到小巷内的老槐树下时，夏婵看着荀先生站在这个早已经空无一人的破败院子时，才发觉原来这个慈祥的荀先生竟住的离自己老宅只有短短的几十米路。

　　荀先生站在破败小院的门口对着夏婵轻轻挥手告别，还贴心的告诫了一声小心安全之类的话，让夏婵听了不由得眼眶一红。

　　告别了那老人不久，夏婵便回到了老宅，开始熬粥煮药。

　　躺在床板上的小和尚见到夏婵的这种状态莫名觉得黑炭丫头似乎开心了不少。

　　“你捡到钱了？”小和尚好奇的问道。

　　“嗯？嗯！”夏婵没有回答，将汤匙递到小和尚嘴边，这可比捡到钱还高兴不少。

　　小和尚迷惑不解，只是偏头盯着那个啥也不懂的黑炭丫头，收拾完了之后蹲在门口，拿着一根树枝儿在地上胡画。

　　“疯了？”小和尚嘴里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