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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撒娇 ...

  •   “乌悯!别进去!这只是梦!”
      簇艽撕破喉咙的呐喊,她听不见。

      说句实话,簇艽并不能保证这个梦是否牵扯到真实的人,它只在乎乌悯。

      因为只在乎乌悯,所以不管是烈火里的昝箖绥,还是正处于逆境的人,它都不理睬。

      接下来乌悯的无可奈何,都在阐述着簇艽的担忧是徒劳的,乌悯压根进不去。

      火阻碍着她的路,也挡住他的出路。

      火团愈烧愈旺盛,裹着那间破旧简陋的屋舍,宛若藤条似的连绵不止。上面袅袅升起的烟雾漫入天际,引得墙外的人纷纷注意起来。

      他们开始呼喊“灭火啊!”“失火了!”

      这句毫无实际意义,毫无行动的口头语言,在人在舌苔尖反复横跳,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付诸行动。

      昝箖绥茕茕孑立,在那猛火之中。

      乌悯没有办法,在门口矗立着。

      可是,眨眼间,她身畔撞过来一个人,将她原本岿然不动的位置挪动几分。

      不知何时擅闯入一个年轻男子。

      兔起鹘落之间,她盯着少年微侧的脸,及其只留下的秀发。

      少年身披绮绣,身子轻盈,他凭借着还未被火接触到的东楹,伸手一跨,越了过去,可即便身手如何敏捷,还是无法避免衣袂被火灼烧一角。

      这人……

      脚如灌铅的乌悯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人,就算他已经进入了火堆里。

      那个青年男子,不过是同昝箖绥差不多高,却让人感到浓烈的傲骨强悍之劲。

      男子不是只身一人,他带来了……与其说带来了,倒不如称是他的地位引来了不少的人,那些人见到他入了火场,忙不迭的去舀水救火。

      雀跃的火苗,在人们勺勺凉水中沉沦。他们甚至连旮旯犄角都不放过。

      果然如此,穷困者的性命与富贵者相比,薄如蝉翼。

      乌悯被挤出了人群,由于人群乱绕,刚刚掉下的棋子被踢来踢去,踩在脚底。

      人流如织,一颗黑色棋子滚来她的脚畔,她如籧篨般的睫毛垂下,泛着光泽的翦瞳望向脚侧,瞳仁中倒映出黑棋。

      棋子的到来,像是两边栖息地来回洄游的金鱼,又像是匍匐在她石榴裙下的人。

      乌悯顿时,感觉身躯匮乏,随时有站不稳的可能性。

      簇艽显然察觉到了,它焦急的询问到:“乌悯,你怎么了?”

      “乏。”

      她没有说累,说的是乏。

      “时间到了,你要醒来了。”簇艽醍醐灌顶,这正是要醒来的征兆,它告诉她。遂,轻声问她,声音轻若蚊睫:“那你还管他吗?”

      他指的是昝箖绥。

      “不管了。”她没有了柔调,平时挺直的脊梁骨,现在微微弯曲。

      她推后两步,挪到后面的树边,后背倚靠着枯燥的树皮,她昂起玉颈,后脑勺落在树皮上。

      反正他的死活,已经有人管了。

      昝箖绥的救世主来了,若非亲眼所见,乌悯可能万万想不到,救世主居然是阮小将军。

      小小的阮筏,她也能一眼认出,不为什么,那是化成骨灰都不敢、都不能忘掉的人。

      铺天盖地的痛感袭来,像是刀剑割舍着她一寸寸骨头,乌悯在硬撑,她渐渐的弯膝,蜷缩着小小的身躯。

      她那白嫩的手牢牢死死地攥住衣裳,似乎那样就能缓解疼痛了。

      “可恶。”簇艽咬牙切齿。“上帝做的东西果真不可靠,要醒来的副作用都如此大。”

      乌悯的再次睁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自己架绣着徘徊花的锦帐,熟悉感让她心安。

      顾不及思绪怎样翩跹,一系列穿鞋、洗漱、更衣被她一气呵成。

      她道:“摘棽,走罢。”

      “是。”身后的人答到。

      跨出门槛,步过游廊,脚踏着一块块的鹅卵石,那些熏风席卷着她,让乌悯觉得甚是舒畅快活。

      毕竟梦中太匮乏了,现实才充沛着光线与声音。

      加上不知怎的,童心未泯般,她总是做出她现实年龄做不出来匪夷所思的事情,例如随意摘食、乱剪发、陪昝箖绥折枝、放风筝,以及对昝箖绥那微妙的心软。

      现实中的她,不是这样的。她心高气傲,不愿替人磨墨、洗漱、制药。她挑剔至极,不愿吃嗟来之食,她心狠手辣,不易心疼别人,何况三番两次的心疼昝箖绥,蹊跷的很。

      所有人都清楚的很,善良、大方、真诚、奉献,这些裹着温暖正义的字眼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她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梦中人与自己形同两人。

      梦醒,如酒醒。

      昨夜甘霖,正朔风弥留,小道旁的虬枝挂着摇摇欲坠的露珠。

      霭闽院——

      迎面而来一个青年男子。

      青箬笠,绿蓑衣,似是将昨夜满城的氤氲都拢在自己身畔,致使他浑身萦纡着清冷的气息,手却不执一支钓竿。

      他的每一个步伐都很稳,不沉重,不轻飘。

      此人和她擦肩而过,即便没有看到正脸,乌悯也有所感觉,这是往昔时,乌悯找乌越要银子所遇到的白衣男子。

      但这个人,于她而言,不过是浮光掠影。

      她没有多想,进了屋舍:“爹,小女来给你道早了。”

      乌越从卧榻上离开,走了几步到茶桌前面,将木椅挪动好使自己坐下去。

      他轻手拿起茶盏,为自己倒杯茶,氤氲袅袅升起,拢在他的眼眸中,他啜茗,气定神闲道:“要多少银两?”

      “道早是本应之事,何须银子呀?”

      她怎么会不知晓他言中之意,似乎在他眼中,道声早都是件极为虚伪的事情,毕竟乌悯几乎每次来都不是空手而归。

      “算你有良心。”他佛了佛胡须。

      锦衣卫调查的那件事,不简单。她被扯进去,也必要讨个清白。

      她没有什么清白,但她有家人。总不能让家人活受牵连吧,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报恩了。

      她来这里,是为定夺乌越的情绪。

      那个罗禄铮将乌家拖进这趟浑水,害的乌越最近不敢贸然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连出府都变成了奢侈的事情。

      其实,如果只是张锡,不必搞这么多阵仗。可是朝廷之下,哪个苍生社稷不晓皇帝正在让张锡着手一件重要之事?

      这个紧要关头,却将他心腹给斩杀了,难不成是图谋不轨?怎么能忍?

      乌越双唇微翕,却无法吐出一个字,半晌,语句在脑海里交织理顺后,他才郑重其事道:“我想同你商榷,你与昝箖绥婚姻之事。”

      乌悯颔首,坐到他对面,静心倾听,拿起一个茶盏就开始玩弄。

      那日,朝廷之上,众目死盯,昝箖绥却从头至尾不漏半句偏袒乌悯的良言,哪怕一句“我信她。”

      这致使乌越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也是自己宠惯在手掌心的宝啊,怎么供给白菜,还落得个不被在意的下场。

      况且,昝箖绥这样一个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人,怎么子嗣绵延?怎么为昝家乌家诞下子嗣?乌悯嫁过去,岂不受苦亦遭累?

      乌悯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定然笑他一番,不过都是无关要紧的小事罢了。

      “昝箖绥,此人枭心鹤貌,心胸狭窄。他对你也并无半分爱恋,只怕你的真心与他而言,不过是鸡毛蒜皮。”

      乌越心中,乌悯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姑娘了,叫她与昝箖绥,岂不是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他只想她择善而从,哪怕是枭鸾并栖也好。

      他笃定,乌悯很喜欢昝箖绥。因为她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偌大之城,何处非人才荟萃?高手云集?也不必羁系一个男子。”

      “哼。”她很不屑,两指玩弄着茶盏,目光落在上面的花纹图案。

      诚然,乌越所言非虚。但她不听。

      “偌大之城,坏人何处匿?不过也是遍街皆是。您不妨去问硕师,这世上恶人可数的清?

      即便非此,您敢确定你抉择的女婿就一定是善类吗?我们何须斟酌是非曲直?

      难不成说他是曲的,他就一定是了嘛?上帝在缔造每一个人的时候,不可能将优点都灌输以之。我们自己本身就不是完美的,又如何去制造一个十全十美的人设。

      他以前绝非善类,那您又是从哪里定义这个标准的?您所定义的范畴是什么呢?”

      这一连串的问句搞得乌越一噎,小姑娘就是牙尖嘴利。这下他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讲句良心话,这桩杀人案并不只是乌悯的事,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想必阖府定受牵连。乌悯怎会不懂呢?

      昝箖绥不帮说好话,不止是对乌悯,更是没把整个乌家看在眼里,放在心中。

      “女儿知你顾虑,只是,你不妨放手一搏。”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捻过茶壶,她攥着壶根挪到茶盏旁边,倾斜着将其浓烈茶水灌出来。

      茶水似汩汩溪流,热气冒腾的氤氲袅袅飘忽着,茶香扑面而来,萦纡着近畔。

      她缓缓递过去给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昝家有良田万顷,昝箖绥身为锦衣卫,俸禄又岂是微薄可言?两家和谐共处,互相扶持,日后又怎会有人觉你好欺,拿我心狠手辣之事压你一头呢?”

      人的耳朵与眼睛是联通外界的桥梁,是感知的触角。乌越使用了这个触角,却没有达到满意的效果,如今乌悯来教他如何使用触角。

      “他之所以不为我出面,其一是对我无意。其二是只会越洗越脏,因为这一纸婚约,在旁人看来是一种亲属之间的庇护。单从这点,他已想的很周全啦。”

      “至于情愫,女儿也不匆,毕竟我也瞧不上那些泥猪疥狗,只想与意中人鹈鲽情深,白头偕老,生同衾,死同穴。”

      说完这些长篇大论,乌悯补充了一句无关要紧的话:“你看,我所言可是?”

      这句话根本不重要,但是却固定了一个关系,那就是使其不再铢两悉称,而是偏向乌悯这一方。

      看呀,多好呀,嫁给他,举案齐眉。

      看呀,有钱有颜,前途风光无限的人,乌越怎么拒绝呢?

      乌越也是拿她没辙,好歹也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白眼狼,他摇摇手,愤懑更甚。

      “罢了,且就随你。”

      乌越总是没来由惯着她,将她视若己出,这甚至是其他三个姊姊都没有的待遇。

      曾经乌渺苦苦哀求的一段婚姻,不但未得想要之果,反倒遭受好一段责罚。跪在饲堂,乌越是至今印象都清晰的。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味的惯着乌悯。

      乌越思虑:乌悯很聪明,她知道怎么对付昝箖绥,即便嫁过去,她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倒也是奇了个怪嘞,以前逼着她嫁,她死活不肯。

      现在不奢求了,反倒排斥了。她却颠倒过来,一心往那昝公子身上扑。

      小姑娘就好像诚心与他作对似的。

      乌悯太懂乌越了,倘若她悔婚,将这纸婚约作罢,乌越便会立即执行。

      届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两家无联姻可言,甚至算是在给昝家难堪。

      乌悯还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来控制这颗棋子。

      待到日仄,乌悯和昝箖绥一起去调查案件之事。

      中途上,乌悯嚷嚷着要吃冰糖葫芦。昝箖绥自然是不愿的,要么拒绝,要么不搭理她。

      乌悯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狂妄了,她感觉昝箖绥会答应的。

      饶是再怎么心冷,也抵不过此人。

      小姑娘拿到手后,乐得眉开眼笑,腮帮子高高鼓起,津津有味的嚼着。

      昝箖绥见到此情此景,冷冷道:“我倒是想劐开你腹,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尽管还没适应他的冷嘲热讽,但也波澜不惊。毕竟现在已经回到原点了,一切轨道都正常行驶。

      这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其实才是她奢求的,她太讨厌有人对她太好了,让她日后归还不清。

      乌悯继续嚼着,那一颗甜腻腻的冰糖葫芦落入她的口,她用皓齿咀嚼着,还用模模糊糊的声音回答他:
      “唔……不必担心,我腹中呀,如今是零碎,日后便是我们的孩子啦。”

      表面意思深层意思被她用的登峰造极,不过,她和他能有后裔才是奇了个怪呢。

      “……油嘴滑舌。”昝箖绥难得一噎。

      “只给你的特殊待遇。”她艰难的将那颗嚼碎的糖葫芦咽下去,舌尖上还缠绕着甜味,喉咙里流淌着这股甜酸交织的味道。

      昝箖绥冷笑,油嘴滑舌这样的特殊待遇,他想他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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