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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埋名 ...

  •   苍穹怒号,犹如肆虐的藤条,狠狠抽在人民身上,寒风刺骨。吞噬着苍生的筋骨,寂静的夜晚传来婴孩啼哭,妇女的抽泣。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此刻,冕棠城外,士兵举剑,城门围剿。

      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士们挺直胸膛与敌人血战,剑的摩擦声连绵不绝,无数人趴倒在地。

      杂遝的脚步声掩盖住剑刺进肉丝丝声,撂倒在贫瘠的土地上,血液如同泉水般滔滔不绝,顺着嘴角滚向泥土。

      城墙上,火把闪烁着,一个身着黄袍的男子严肃站着,脸上有微不可见的惊慌与不安。

      魏折隐匿于这黑暗中,身后是阴霾,前面是血流成河,而正中是他自己,他的袍襟下是心系百姓的悲苦。

      他即便鳃鳃过虑,也能很清楚的知道,今日此战不是敌死就是我敗。

      “我还真低估了你啊,”他喃喃自语,青筋暴起。实在是懊恼极了自己的庸人自扰,“昔日知己,如今真闹得鱼死网破。”
      呵呵,叶皇帝,魏皇帝。

      两国皇帝如今闹得不可开交,可是却要他独自一人噙这苦涩的梦。

      他紧绷着,不敢松懈,随后一声令下——
      “杀!片甲不留!”

      雷声骤雨倏忽降临,凛冽的嘶喊着。
      城墙上一支支箭刺过去,黑夜笼罩下,是无数锋利的箭。
      而此时此刻,公主殿内——
      “公主,快醒醒!”有人努力推搡着床上睡意朦胧的魏凂鸢,她嗓音急迫,似乎要憋出眼泪来了。

      她勉强睁开眼睛,心情烦闷,甚为不满。

      但转眼瞥向敞开的窗户,外边乌云密布,难以瞅见一丝一缕的光亮,苍生慌张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四处逃窜。

      紊乱的心绪犹如昏暗的天气,她抿唇,眉头紧蹙。

      向来愚笨的她,此刻格外伶俐。

      “父皇呢?”魏凂鸢问道,声音不似往日那般,略显低沉。

      那人扣着手指,低着脑袋,不知如何作答。

      “路玥,本公主再问你一遍,”她表情严肃,眸中微乎其微的希望渐渐褪去,鼓足力气问道:“我父皇呢!?”

      路玥颤抖着,半晌,泪珠止不住的流,脸颊上滚落几颗豆大的泪,她咬牙切齿道:“陛下他……”

      “他现在在守着城墙,他令人来告诉奴婢,陛下说……”她逐渐哽咽,目光有意无意的避开她:“他说,城门很快会被攻破,武器落后,兵力不足,加上人心惶惶,殿下唤奴婢带上公主逃,这次,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就说明宠她爱她入魔的父皇会死亡,并且死无葬身之地;她可以随意欺负的百姓将成为他人奴隶,听他人之令,甚至被剥夺性命;她也会尸骨无存,再也不是小公主。

      她缓缓起身,步履蹒跚。

      “那我能去哪?”

      路玥缄默,抹去泪水,扯着她的手冲出去。

      换作平时,魏凂鸢要大怒吼她放肆,可这下她憋在喉咙里,她怎么样也说不出话来。

      她们越过门槛,裙摆摇曳,勾勒出美丽的弧度。

      路玥很熟悉这诺大的皇宫,什么路都一清二楚,走起来也是轻轻松松,只是此刻拖上魏凂鸢仿佛是在增加累赘。

      魏凂鸢有点疑惑,又蕴含了细微的焦躁不安,眼里闪烁着被倒映出来的火焰,问:“去哪?”

      路玥表情严肃,答道:“去找太傅。”
      太傅……

      她们拐了个弯,步履踏在平地上,脚步声笼罩在人们的怒吼与抽泣中,越发清晰。

      糟糕,这么快,就攻进来了。

      她们还没挣脱出黑暗的束缚,突然听到僵硬的脚步声,路玥警惕性的扯着她躲到丛里。

      她们在树叶的遮拦下,看见了——
      一个人被打飞在地,衣袂飘飘,他随即吐出一口血,唇畔沾染了鲜红的血腥。
      发丝、衣裳也在所难免的染上血液。

      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可以看见那人苍白的脸,他紧紧捂住腹部,似乎在隐忍。

      他艰难爬起来,蹙眉瞪他们。

      “呵,你们休想知道杀尽黎民百姓,休息捕捉到二公主。”他语气坚定,用手指抹了抹唇角的鲜血。

      敌国士兵举起利剑,凶狠道:“交出二公主,饶你不死。”

      “即便是亲自杀了她,也不会让她落入你们的陷阱,不要妄想拿二公主来祭祀苍生,造福你们这群人的百姓。”

      这个声音……是太傅!

      魏凂鸢一字不落的听着,她想冲过去救下太傅,可是路玥捞捞捂住她的嘴,禁锢她的手。

      她很惊愣,半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意思,这群人攻打冕棠不仅仅是为了扩张领土,还因为她的特殊的功能。
      祭祀灾星公主,造福黎民百姓。

      所以说,灾星有这个特殊功能,为什么父皇不杀了她。

      父皇这么爱护黎民百姓的人,竞然也有这种时候。

      她的心绞痛,如同被千万只蝼蚁咬噬心脏,眼角湿润,可是却没有一滴泪流出来。

      路玥让她正面对着自己,沉声道:“公主,奴婢只能送公主到这了,你听我详细讲——

      你去寻到乌越,告诉他,你父皇的身份,说他临终的夙愿是:‘将她的公主护的好好的’。

      乌越这个时候不在府内,不在城内,陛下派人查探过了,你只需要往西端直走,找到他就可以了。不用奴婢多言,公主见到他便会知晓那个是他的。

      然后,他会看在对殿下的往日情分,给你安排个身份,你不要报仇,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安安静静当个平民百姓。

      谨记,你不是公主了,不是灾星了。”

      “路玥,你不跟我走吗?”

      “我走了,我们都不能活。”她紧紧拥抱住她,又极其轻柔,难舍难分,轻声道:“二公主一直都是很聪明的人,我都知道,所以无论等下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要一直走。”

      “好。”她不知什么情绪。

      言落,路玥身子微颤,跳出茂密的杂丛,踊跃在敌国士兵没有丝毫感情的瞳仁中。

      “尔等鼠辈,竟敢擅闯我冕棠国,接我一招。”路玥能在魏凂鸢身边待着,可不是空口无凭的。

      此刻她徒手,她自小学过一些法术,如今要用在这群人身上,是略有胜算的,只是人数越来越多。
      她走不出去的。

      魏凂鸢借着人潮汹涌,偷偷沿着狗窝爬了出去,她边跑边哽咽。

      她知道哪里有秘密通道,能死里逃生的唯一一个通道。

      等她跑出去,已经精疲力尽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快失去感觉,活活累倒,她扶着干枯的树皮,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
      她以为自己快死了。

      直到有双温暖却满是茧子的粗糙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她勉强睁开眼。

      “求……求求你,救救我。”她视线朦胧,什么都不想,仅仅凭借着丝微的希望,哽咽的说。
      哭的梨花带雨,蝉露秋枝。

      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乌越。阴差阳错给她了一个机会。

      乌越没有亏待她,见她那件华丽变成衣衫褴褛的衣裳,沾满灰尘,有些破旧,便派人跟她更衣。

      一切妥当后,她战栗跟在他身边,乌越抿了口茶,淡淡道:“我总觉得你神似我一位故人,所以便救了你。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

      “我是冕棠国公主,”她垂下排扇般的羽睫,神色凝重道:“魏凂鸢。”

      闻言,乌越轻笑,没有过度的惊讶与诧异,似乎是意料之中:“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你父亲唤你来的?”
      “是。”

      “这样吧,我带你回府,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但你要对外宣称我是你父亲,并且隐姓埋名。”

      知道这是唯一的生存之计,她捏紧裳,抬眸看向前方的人,笃定道:“好。”
      留的一命,方可报复。

      乌越很满意:“唤你乌悯吧。”

      虽然魏凂鸢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大局当前,她有脑子,她需要的是在乌越面前掩饰自己的傲慢和冷漠,以及残酷。

      她黛色峨眉渐渐舒缓,褪去了眉梢的冷意,盈盈起身,朱唇轻启,曼:“是,父亲。”

      光阴荏苒,流年似水。一晃十一载过去了。

      寒风呼啸,不绝于耳,她提着裙摆,披着暖和的披风,在风中摇曳。

      乌悯回头,青丝在空中飘荡,笑靥起来唇边有小梨涡,眼眸里尽是狡黠,她朝对方摆了个鬼脸。

      “你这逆女,要翻天了!”乌越紧紧跟随,怒吼道。

      整个院子的人闻声望去,皆笑而不语,因为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了。

      “翻天不行,但是翻你的后花园倒是行。”

      “牙尖嘴利,你给我禁足三天。”他命令道,索性不追了,骤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办,居然在她身上耽搁了:“不陪你闹了,你这几日禁足就是了。”

      乌悯觉得无趣,长“哦”一声。

      乌越背影渐渐消失在寒风中,十分沉重。

      禁足?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她才不可能乖乖听话的。

      乌悯回到房间,发现墙角正站着一个人,他正倚靠在墙上,闭眸歇息。

      “小邪子,别睡啦,陪人家出去。”

      程邪闻言,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

      不过多久,程邪便用轻功揽着乌悯飞出来了,他步伐极轻,如一缕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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