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中白雪》袖蝶

1、第 1 章 容兰葱

　　容兰葱白的手轻轻磨砺信上的开头语“顷接手示，如见故人”容兰轻声念出。“主子在京城时有这位故人吗，怎的就随意攀主子的关系了”
　　“怎知非是故人呢，走吧”容兰语气淡淡，面上却仍旧是是带着一分浅笑
　　他倒淡然却是把一对双胞胎吓着了“主子要回京？！”“回去做什么，当年他们那么怕您留在京城如今回去岂不是平白给他们做靶子”容兰还未说话一对双胞胎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时间容兰倒不敢口了怕又刺激到这一对双胞题
　　待二人明白自己莽撞了低头不语时，容兰才开口道“去收拾东西，我们会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二人劝无可劝只能低着头去收拾东西，一副可委屈的很的模样倒是瞧的容兰忍俊不禁。二人出了屋，容兰扭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边被窗棂分割成了碎片，零零碎碎的飞鸟妄图破开碎片的束缚，院子里海棠被晚风裹挟，摇曳四肢徒留一地花瓣。晚风带着海棠花瓣透过窗棂刮向容兰，余下几绺带着淡淡香气吹开了那封让容兰决定回京的书信
　　容兰回神拿起了那封快要被风裹挟带走的书信，那上面没有什么寒暄客套不过寥寥数笔却字字泣血。乔月岚死了，死在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悄无声息的自尽而亡，却偏偏恳求容兰回去见一面自己的独子
　　他与乔月岚不过泛泛之交他倒也犯不着为着一句恳求千里迢迢的回去京城，只是那少年失了母亲只怕日子会有些变化
　　海棠飘落，贺子安沉默的看着这处干净整洁却无一分活人居住气息的院子，洒扫的丫鬟婢女大气不敢出，贺子安身边的管家亦是捏了把汗，只有远处几个孩子的笑闹声与风声作伴显得格外落寞“王伯，我是否不该如此”贺子安开口，虽是问身边的那位王伯可眼神却依旧盯着无人居住的里屋
　　那位被唤王伯的老人观察着贺子安的脸色半晌叹了口气“少爷，容公子当年走的那般决绝”话还未说完便被贺子安开口打断“他当年走的那般决绝又如何会因为我母亲死了我举目无亲而回来”贺子安嘲讽一笑继续道“我如何不知呢，可我就是不甘心总觉得他放不下我，总觉得他与我一般心里在容不得任何人”
　　“少爷老奴也跟着您多年了，容公子走了这些年您就念了这些年，您不成婚不纳妾甚至连个通房丫头也不留，您对容公子够忠贞不二了，或许也该试试放下了”
　　“我知道，最后一次吧就当是我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交代吧”可他知道他忘不掉放不下，那就当是最后一次做这种蠢事吧，日后便将所有埋葬在心中好好生活。他放不下那就放过容兰吧
　　走出了院子，他就那样平静的走着却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会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底线变得越来越让人瞧不起。
　　还未入贺府别院小厮便慌忙来报，“主子，宫里来人了说是请您入宫呢”已然这个时辰虽说宫门还未下钥，可按理来说这个时辰是万万不会请各府入宫的。贺子安微微皱眉问道“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主子，宫里来的人已然等着了入宫的路上想必会告知您“那小厮斟酌了词句有些诚惶诚恐道
　　贺子安未曾开口里面的人便已经闻声而动，“贺少卿，陛下特命奴才来接您入宫”贺子安颔首道“苏公公，宫里可有说是和事？”这位苏公公从他入官场起便对他颇多照拂，竟就这般巧是他来接贺子安入宫。
　　“贺少卿咱们走着说”
　　贺子安也未曾多言上了马车，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几滴小雨倒也映衬时节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宫里出了事逆贼刺杀陛下，禁卫军御林军自然难逃其久，贺少卿这大理寺少卿自然是要露头的，陛下情绪不大好，千万谨言慎行。”
　　不多时马车行自宫门，倒是见到了左翼前锋营统领赵言。待贺子安行礼问安后才发现了不合时宜的上下打量。或许是见贺子安面上疑虑颇多赵言出声道“不好意思啊贺少卿平日里上朝未曾注意如今细一看倒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能称赵统领的故人应当也与赵统领旗鼓相当才是”赵言面色一僵似是想起了什么，半晌轻声道“若他当年未曾落寞，只怕要胜我一筹”
　　贺子安本就只是客气一句，赵言突然较真倒是未曾意料到。好在赵言也没要他接话的意思，自顾自向前走着
　　台阶蜿蜒而上似是遥遥望不到头贺子安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入宫时。那时他于宫里迷了路，第一次见到了坐于轿撵高高在上的容兰。或许容兰自己都忘了可他却不敢忘一分，那时的容兰疏离淡然全然不是后来的随和模样。可就算如此疏离，却在看见年幼的他时眸光微动命了人送他回去。那时他四处打听却无一人肯告知那位公子是何人，大多人都反过来劝诫他莫要于宫中瞎打听。那时他与母亲本就是入京的质子日子也不好过，他也应接不暇事情也就抛之脑后了。
　　缴去枪剑又额外搜了身此举虽有些不妥但宫里出了刺杀没谁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也并未有言语
　　贺子安方才入殿大片视线便聚集过来，原因无他贺府位置偏远，他与从城外赶来的赵言都有些迟了
　　“臣贺子安见过陛下”
　　“臣赵言见过陛下”
　　金銮殿九龙椅上坐着的就是辰国君主沈屿文，神色淡淡并无惊慌之意在高位久了这些事情见的多了此次叫来群臣估计也只是为了试探。侧位之上的是沈屿文长子看着十分平平无奇而且有几分紧张的小胖子，沈屿文有意培养他带在身边无可厚非
　　“此次寻诸位到此一是宫中刺杀，虽未曾成功但也足见宫中守卫不当，几个玩忽职守的侍卫已然赐死”题及此处忽然话头一转“琏儿怎么看”不过是几岁孩子，谁都未曾料到陛下会突然发问
　　“回父皇儿臣以为，侍卫玩忽职守虽已抓了几人降罪，可归根结底是因为值守管理者未曾尽到责任，若是时时如此如何保护父皇安危”终究是深宫里的幼子，虽确实有理却不懂藏拙之道，难以长久
　　本就只是幼子学政不必刻意往心里去，沈屿文也就是不痛不痒教了几句，可偏偏突然话题一转“当年容兰未曾离京时，宫里的侍卫还是破格由他统管，这些年来还是他最得朕心”
　　话题拐到容兰身上，殿下知道当年容兰与贺子安事情的人一时间都不好言语，打量着这位后起之秀的小贺大人。沈屿文亦是如此
　　“朕记得贺爱卿也算是从小跟着容兰长大的想必感情匪浅，朕已有打算，不若晚些时候朕去棠云山时贺爱卿随行，你们二人便也得见”
　　“回陛下，当年国师大人发下死誓与臣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臣不好去扰了国师大人的清净，请陛下赎罪”
　　“倒是朕一时疏忽忘了此事，那便罢了，起来就是”看贺子安的神情倒是有些不悦，但这都尚且达不到沈屿文希望的样子
　　“二一则便是江北来报贺幕死了”一时间诸位都小心的打量着贺子安，贺子安倒是神色淡淡甚至都没有提到容兰时变的脸色大
　　沈屿文满意的打量完所有人的神色才继续道“贺幕病死也算是寿终正寝，贺少卿节哀为上”贺子安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痛不痒谢了沈屿文又继续挪回他的位置站着去了
　　“贺幕是寿终正寝他的儿子理应接位，只是贺少卿自小长在京城贸然去江北只怕会水土不服，不若由贺幕长子袭承，你们兄弟二人也算是互相有个照应”沈屿文要留下他是贺子安不曾料到的，若说他当年与母亲入京是为了牵制他的生父，可如今此举看起来并无意义，他那位兄长绝不会因为他而被牵连
　　“陛下，贺幕张狂放荡言行更是几次不敬，陛下已然决意下旨撤去异姓王之尊位，诏书还未行至江北贺幕便已病死，其子是否依旧袭承江北王一位”
　　“贺幕近年来行事放荡，民怨颇多，既然已经病逝那便降为江北侯也算是平息民愤，其子便也袭承侯爵之位也就是了”
　　“那臣留于京中为母亲戴孝也是极好的”情况已定没必要去惹了沈屿文众大臣不满，留在京中一辈子不回江北也无所谓
　　“那自然是好，大理寺的正使似乎空着”众人明白这是要给点奖励了
　　“回陛下正使魏大人年前辞官下放去了盛京如今正使的确无人”
　　“贺爱卿，京西郊几群乌合之众祸乱便谴你前去，若能招安即为最好若不能也可先斩后奏，大理寺人手你随意调动”这便是沈屿文要为贺子安造势了，众臣心中都能看出陛下要拿大理寺正使的位置一辈子将这位贺小公子囚于京城了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宫外星月似乎格外明亮，辞去众人恭维祝贺之言，瞧上几眼月亮，干净温柔带着几分清冷格外似那人
　　从容兰那到京城左右不过半月，他此刻便后悔了来路可会下雨万一着凉容兰的身子又当如何，他来了自己要如何见他万一他只是来看一眼呢。
　　一眼也好至少他心中是惦念自己的，那万一他不肯来呢沈竹不愿往下想